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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很接近成功了。 那日他率人将那钦的残部追赶至湍急的乌澜江畔,本就凶残的黑赫勒在穷途末路之下更加悍勇。 阿斯尔不忍伤了苏布达,下马与那钦近身缠斗,弯刀刺入对方的胸腹,卡进盔甲的缝隙里,在搏斗中生生折断;自己的腰侧也被那钦所伤,眼睁睁看着对方跳进乌澜江,没入浪潮中不见踪影。 那钦应是活不成了,就算还活着,这次哈日赫勒的骑兵也受到了重创,他们至少还能安稳地度过今年的秋天。 等到丰收之后,兵强马壮,也不怕再战。 只可惜没有亲手了结那人的性命,还有他的刀,只剩下半截卷刃的刀身和光秃秃的刀柄。 谢晏仍垂着眼帘,他收起瑞士军刀,又洗了一次手,转头去拿装着烧酒的皮囊,嘱咐阿斯尔道:“你别动啊!” 其实吧,他还是略懂一些冶炼技术的,至少在油管和某站上看过很多视频,清楚高炉炼铁的原理。 只要能找到相应的材料,譬如煤炭和助燃的石灰石等等,相信加上赫勒匠人的智慧,改进一下冶炼技术应该是没问题的。 谢晏想着,打开酒囊的木塞,浓烈的酒香霎时满溢出来,阿斯尔被吸引了注意力,眼睛一亮:“好酒!” 他本以为是给自己喝的,下一秒却见谢晏将那澄澈的酒液倾倒在自己下腹的伤处。 “这是‘蒸馏’过的‘烧酒’,比你们原本的酒更烈,可以用来给伤口‘消毒’……” 黑发青年清亮的声音道。 他停了停,似乎在思考如何解释这个陌生的词语。 “嗯,就是能杀死伤口里的脏东西,防止发炎感染的。” 灼痛使男人的肌肉条件反射地痉挛紧绷,但他只是轻嘶了一声,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谢晏做好伤口和周围皮肤的消毒,抬头看他一眼,提前打预防针道:“阿斯尔,我现在要把你的伤口缝起来——有点痛,你忍着,别乱动。” 阿斯尔端正地坐好,认真地点头,又摇头,说:“谢晏缝,不痛。” 蒸馏、烧酒? 消毒?缝伤口? 谢晏这是又发明了新的东西么,阿斯尔反复咀嚼着这些词语,如果这样做能够减少炎症的发生,那将会有更多受伤的战士能够活下来。 这对于常年马背征战,且人丁并不兴旺的赫勒人来说,无疑又是一项极有意义的发明。 谢晏怎么就这么好呢? 他何其有幸,才能与谢晏相遇。 若有一天他彻底消灭哈日赫勒、统一赫勒其余六族,可达尔草原再无战火离乱,那也一定是因为谢晏仁慈的赐予。 阿斯尔眼眶微热,目光落在青年漆黑的发顶上,略粗的缝针和麻线穿过皮肉带来的尖锐痛感,在某种澎湃的心绪下也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只有谢晏指尖拂过的温度显得格外灼人,让他情不自禁地下腹发紧,用尽了自制力才不至于露出窘迫的情态。 谢晏哪晓得这野人缝个伤口都能遐想连篇,只认真仔细地将缝线拉紧,在最后恶趣味地打了个蝴蝶结,站起身哼笑道:“好了。” 阿斯尔低头去看,竟觉得那缝合的痕迹也莫名有些好看,比自己身上其他的伤疤都特别。 他还想伸手摸一摸,谢晏又紧急叫停,不许他乱摸,还让他自己用纱布,也就是细麻布重新包扎好。 阿斯尔听谢晏的话,一边熟练地自己裹起伤口,一边忍不住咧唇笑起来:“谢晏,你对我真好。” 他那傻兮兮的模样,谢晏实在不忍直视,洗干净手收拾了一下残局,便开口道:“你先休息吧,我去看看其他受伤的战士们。” “谢晏,等等我!” 见谢晏转身要走,阿斯尔连忙加快手速,把纱布草草打好结,站起来追上去道:“我和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端午假期快乐!也祝高考的宝贝们都得偿所愿,金榜题名!出来旅游啦,用手机写可能比较慢,希望大家见谅··*
第17章 土法青霉 谢晏本不想同意,但回头看见阿斯尔敏捷矫健的步伐,那生龙活虎的样子,若不是自己刚刚才帮他缝合完伤口,他身上还缠着新鲜的纱布,单看他的神情状态,完全看不出受了这么重的伤。 察觉到谢晏皱起的眉头,阿斯尔的动作幅度收敛了些,补充保证说:“我会小心,不乱动。” 又正色道:“谢晏,我是他们的首领,这种时候,我应该和他们在一起。” 男人浅金的眼眸神色深沉,倒显出几分稳重可靠来。 谢晏想了想,颔首道:“好吧。但要是伤口再裂开,你就必须回来躺着。” 阿斯尔连连点头应下,心里又想,谢晏在关心他,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他了呢? 想着想着,嘴角便不自觉扬了起来,差点连外袍都忘记披上就走出帐子,还是谢晏想起这回事,才让他折回去穿好衣服再一同去看望伤员。 医疗帐篷搭建在王庭的西北角。 谢晏原想过直接将伤者都安置在大帐前的广场上,但考虑到赫勒人的信仰,不好拆掉祭台,且萨满巫师们相信西北方是神灵汇聚的方向,有利于伤患恢复,便还是将这“临时医院”设在了那里。 在女孩子们尽职尽责的打理下,整片区域都十分干净卫生,井然有序。 伤员们根据伤势轻重分别安置,还按谢晏说的分出了专门的“手术室”、“观察室”、“重症监护室”等等。 主要由赫勒的女人们自发组成的“护士”队伍在帐篷间穿行,各司其职,人人都戴着麻布做的“口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和酒精挥发的气味,倒真有些后世医院的气氛。 这场景谢晏早已见过,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阿斯尔却是头一回看到这样的景象,不由得讶然睁大眼睛,四处张望观察。 无论是哪一支赫勒人,在战场上皆是悍不惧死的勇士,是以无论胜败,战后的情形都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巫医先是巫,后才是医,除了用草药外便只有祈神祝祷,轻伤者尚可靠体质撑过难关,重伤者则往往听天由命。 赫勒的战士们并不畏惧死亡,但伤痛和别离总会让人心生哀戚。 而此刻站在这里,阿斯尔只觉得一切都显得格外平和,井井有条,分明是离死亡最近的地方,却充满了生的希望。 男人金眸中异样的神采闪动,最终感激而炽热的目光望向谢晏:“谢谢你,谢晏……” 现在道谢未免太早,谢晏不置可否,只是摇摇头,带着阿斯尔径直走向挂着粗糙的白底红十字旗帜的医帐。 自告奋勇担任“护士长”的萨娜见到可敦和首领的到来,先是向他们行礼致意,而后主动向谢晏汇报起伤员们的情况。 谢晏教给巫医们的急救措施和基础医疗知识还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加上源源不断赶制的“酒精”以供消毒,目前“医院”里还暂时没有死亡病例,感染发热、昏迷不醒的也只是少数。 不过这才刚开始,阿斯尔带回来的精锐队伍中又有不少受伤的战士,现在正在“手术室”里接受治疗,隐隐还能听到压抑的痛呼与呻吟声从那一侧传来。 “观察室”里也有许多仍在等待的伤员,与哈日赫勒作战的三千轻骑,除却已经牺牲的战士之外,近半数都有或轻或重的伤势。 从概率上来看,随着时间推移,发炎感染的人数只会更多,若没有特效药治疗,迟早会有人因炎症或各种感染并发症去世。 这是谢晏所不愿意看到的,最坏的结果。 他深深叹息,最后下定了决心:“萨娜,你现在去帮我做一件事。” “我需要收集大量发霉的食物,就是长了绿毛的、不能再吃的那种,霉越绿越好,越多越好。” 因为水土条件有限、种植技术落后,可达尔草原的主要粮食作物糜子米,也就是黍的产量并不高,所以赫勒人一向珍惜粮食,能够放到发霉的少之又少。 长了毛的面饼和奶皮子、牛羊肉都不能再食用,这也是有前人尝试过之后得出的经验教训,吃了这种“发霉”的食物会导致腹痛、腹泻,严重的甚至可能毒死人。 萨娜当然知道这个常识,但可敦要她这么做,定然有他的道理。 只要谢晏开口,她就一定会努力达成他的命令。 于是一句话也没有多问,当即应下这事,同另一个帐篷里的小姐妹交接了一下医帐的工作后,便点了几个得力的“护士”,匆匆赶去满王庭找谢晏要的东西了。 阿斯尔也对谢晏的要求没有异议,他隐约猜到了什么,按捺不住问:“谢晏,你又想到了新的救人的办法么?” “办法是有,但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成功。”谢晏道。 其实土法青霉素做起来也不难,只需要先从发霉的米面、水果之类的食物上收集大量青霉,用米或其他淀粉类营养物磨成汁液做成培养液,植入青霉养上一个周。 再将培养液用滤棉过滤一遍,加入食用油——因为青霉素是水溶性的,当培养液中的脂溶性物质溶于油后,除去中层的不溶物,下层的水就是青霉素溶液。 这时把溶液倒入装有活性炭的容器内搅拌,让活性炭充分吸附青霉素,之后将这些活性炭放入漏斗状的分离管,用蒸馏水清洗,先后注入酸性水和碱性水,进一步提纯,从漏斗下方滤出的液体便是传说中的“土法青霉素”了。 制取完后还要用葡萄球菌做有效成分测试,但这都不是最难的部分,决定土法青霉素究竟是“救命”还是“害命”的关键,实则是其中一种“展青霉素”的含量。 谢晏记得很清楚,这玩意连现代科学家都已经放弃研究其作用,是板上钉钉的毒素。 它和青霉素一样溶于水,在土法制作青霉素时根本无法分离,只能在制作的源头就选取更绿的霉菌,或者选择生长在橘子之类的展青霉素不爱长的水果上的霉菌,以求降低其中展青霉素的占比。 而赫勒人这里根本没有橘子,也没有活性炭,只能用高温煮沸消毒过的木炭或竹炭粉代替;至于滤棉,也只能试试最细密的布料能不能做个“平替”。 酸性水可以用醋来调制,赫勒人倒还是有食用醋的,那是酿酒过程中“失败”的产物;碱性水在现代通常是小苏打,在这个时空就只好用草木灰溶液来替代了。 几乎所有的步骤都打了折扣,偏偏有毒的部分还是不可避免,成功的概率可谓小之又小。 但不管几率有多小,谢晏都必须要试一试。 这是他最后压箱底的救命稻草,如果有伤患不幸到了生死抉择的这一步,便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 大不了用药前先捉点老鼠野兔之类的来做动物实验,谢晏知道这很残忍,但就像阿斯尔说过的,有时候杀生是为了求生,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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