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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谢清玄都是一个人守着这座空峰,时间长了, 竟然也慢慢习惯了,后来林净霜来了,两个人住在同一峰十余年,林净霜骤然离去,谢清玄还有点不习惯,甚至连精神都出现了恍惚,总以为林净霜在那方狭小的厨房里煮饭,后知后觉才发现原来人早就不在长茗峰了。 习惯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这一定不是思念,要真是思念, 那他也是思念美食, 谢清玄心想。 * 白驹过隙,十一载春秋弹指一挥间。 长茗峰紫竹林里, 晨起的露珠还未落, 竹林氤氲的雾气里,一个身穿月白窄袖华服的少年正在练剑。 少年扎着高马尾, 黑色的流云纹发带上下翻飞, 他身姿飘逸, 一柄雪白长剑劈叶斩风、气贯长虹, 剑气锐利菁纯, 身法翩若惊鸿, 宛若游龙。 少年人眉间生了一颗明智朱砂,他虽唇红齿白,人略显稚嫩, 但却没有半点俗世脂粉气,反而气如松柏, 眼眸深邃,鼻梁高挺,五官尽是造物者之美。 这名练剑的少年正是谢沧海。今年是他被师尊捡到的第十一年,从前畏畏缩缩的小孩早已长成了芝兰玉树的少年。 谢沧海收了灵剑,又盘坐在原地静心打坐了半个时辰,呼吸吐纳之间,灵气又在经脉与丹府之间运转了一周天。谢沧海隐约觉得自己又快要突破了,他不过19岁,就已经到了元婴巅峰,这是普通修士穷极一生才能修炼到的境界。 但谢沧海觉得还不够,因为他知道远在无垢荒渊的林净霜现在已经是合体期修士,他与林净霜足足差了两个大境界。 林净霜年岁比他大,入门修炼比他早,但谢沧海就是忍不住在心中拿自己与林净霜暗暗比较,大约是因为他幼时见到林净霜站在师尊旁边,对方看他的眼神宛若蝼蚁,所以赢过林净霜已成执念吧。 而且,只有最优秀的人才配与师尊并肩而立。 一想到谢清玄,谢沧海的眼神里便满是仰慕与向往。 如今谢沧海在越水宗炙手可热,因为他是整个越水宗除已经飞升上界的师祖闻人乐之外天赋最高的弟子,不满二十岁便已是元婴期,就连柏桓这个天资卓越的越水宗掌门也是到25岁才突破至元婴期。 简直就是妖孽一般的修炼天赋…… 谢沧海结束了晨起的修炼,便下了长茗峰,御剑去了藏经楼,今日藏经楼免费开放一日,除禁书区不得入内,其他功法典籍均可翻阅,谢沧海想找一本适合自己的高阶剑谱。 谢沧海轻点脚尖,跃下灵剑,稳稳落在了藏经楼外。 只见少年一身月白道袍,腰间坠着长茗峰的黄玉弟子牌,谢沧海身姿昕长,俊逸非凡,如同雪山影下月光,碣石边上松柏,站在一众弟子中出类拔萃,简直就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端得一副碧玉修成万人高。 今日藏经楼外早已聚满了人,虽然还没到开楼时间,但众人显然已经按捺不住心思了,纷纷想早点埋头进浩如烟海的典籍功法里。 谢沧海来得比较晚,所以只站在了众人的后方。 有人发现了站在大后面的谢沧海,忙道:“沧海师兄!” 周围一圈人都听到了这声惊讶的呼唤,纷纷回头看过来,此起彼伏的“沧海师兄”、“谢师兄”在藏经楼外传开。 “沧海师兄,您到前面来吧!” “对啊对啊,沧海师兄来我这儿,排我前面!” “沧海师兄……” 就这样,谢沧海从队伍的末尾,一直被人请到了最前面。 众人围着他七嘴八舌,有的人询问修炼技巧,有的人好奇他每日的打坐时间,有人向他请教剑法…… 然而更多的是时不时羞涩地望向谢沧海的女修,那欲言又止、欲语还说的眼神简直要能把人戳出个洞。 从前谢沧海在越水宗可不是这般受欢迎,因为他是个凡间乞儿,而且又是著名废柴谢清玄的徒弟,所以谢沧海在宗门里颇为不受待见。
第75章 虽然那时越水宗许多人都瞧不上他, 但他自小便性情坚毅,并不会将这些冷眼和嘲讽放在心上, 拜入谢清玄门下之后,谢沧海便一直潜心修炼,以求突破。 初入宗门,谢沧海刚刚开始学会引气入体,身上没有几分灵力,全靠凡间那些在市井中打拼出来的拳脚防身,平日里在演武堂与那些弟子们切磋也净是挨揍。 但他却不敢叫师尊知道,否则谢清玄护短起来,恐怕又要将越水宗半数峰主得罪, 所以谢沧海便忍了那一时之气, 只待自己修为精进之后,再好好清算那帮借着比试切磋对他暗中下黑手的人。 只可惜有些人并不是适可而止的主, 反而他越是隐忍, 他们便越是欺凌。 记得有一次,谢沧海去外门领每月的月例灵石, 被一帮人堵在路上。 那帮人向来看他不顺眼, 他们这些人都是外门弟子经过考核才得以进入内门修行, 灵根仙骨都是此等, 没有峰主或门派长老愿意收其做弟子, 所以修炼资源比不上谢沧海这种一入宗门便是内门弟子的人。 更何况, 谢沧海身上的配饰、武器、穿着都是谢清玄一应准备的,所用的东西没有不是好的,哪怕是平常用来写字的毛笔也是世间难得的孤品, 这些人嫉妒他,自然对他百般为难。 见谢沧海平时受了许多欺负, 却像个包子似得,一点也不向自己的师尊告状,于是欺负起来便更加有恃无恐了。 “谢沧海,昨日你在演武场表现不佳,教习长老罚你不准与我们同课,让你好好扎马步,将基本功练扎实了再来。”一声滑腻的腔调响在谢沧海耳边,这句话的主人正堵在谢沧海身前,眼神透露出不怀好意,他身后的一群人也发出阵阵窃笑。 谢沧海不愿与他们多做纠缠,打算敷衍过去了事:“教习长老的确这样将,所以还请让路,我要回长茗峰练习武学了。” 众人相视一笑,那个领头之人便抓住谢沧海想要向前的肩膀,“谢师兄别着急走啊,你马步扎得不实,师弟们可以多多教你,正巧今日休沐,上课。” 说罢,那人便出手,将谢沧海整个人狠狠惯到地上,事后还拍拍手道:“这招是昨日教习长老在武道课上亲授的招式,今日正好教给谢师兄,师兄可学会了。” 谢沧海仰面躺在地上,他出手太快,他又背对着他,一时没有闪躲开,便被人重重咋在地上,后脑勺着地,磕得他眼冒金星,还不等谢沧海爬起来,他便被人踩在脚下。 “冯师兄好心肠,这样的废柴,连教习长老都不想多与他废话,冯师兄竟然还肯点拨这个朽木一样的草包。”说话的这人是个专会奉承巴结的小狗腿子。 “你知道什么啊,这小草包是越水宗大草包的弟子,师徒两个都是一个熊样,仗着掌门尊上念着师兄弟情义,养在咱们越水宗里吃白饭!月例灵石竟也拿那么多!” “听说是凡间来的小叫花子,快点把他的灵石袋子拿过来检查一下,怕不是手脚不干净,偷了许多灵石私藏吧。” 谢沧海听得目眦俱裂,他无事,或是被打一顿或是被骂一顿,可是师尊是天下极好极好的人,怎容这些东西侮辱践踏! 谢沧海从手边抓起一把散沙,冲着踩着他胸膛的冯师兄丢去,冯师兄一时不慎迷了眼睛,谢沧海终于站起身来,对着刚才辱骂谢清玄的那个弟子便扑了上去,拳拳带了灵力,专门往人嘴上砸。 可惜谢沧海终究只是凡间的野路子,不得章 法的攻击只是稍微占了一点上风,很快便被人围殴,他们这些人下手黑,专门对着谢沧海脆弱的丹田攻击,没一会儿谢沧海便倒地不起了,但他还像个狼崽子一般,恶狠狠地看着那个侮辱谢清玄的人。 那人被他像是要吃人的眼神看着,也有一点发怵。 冯师兄见谢师兄这样,突然笑了笑,“真是奇也怪哉,平常揍你,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今日却像要英勇就义一般和我们拼个你死我活。” 冯师兄回想了一下今日的事情,心中顿时了然,便又轻蔑道:“原来竟是为了你师尊打抱不平,凡间出来的贱胚子果然是一条会咬人的好狗,忠心得很!” 冯师兄本名冯亮,原是一个偏远落寞的修仙世家出来的,但他只是个庶子,不得家主宠爱,又因为母亲只是个凡人没有灵根,所以冯亮生下来便是奇差无比的相斥三灵根。 但冯亮一心想要出人头地,于是苦心修炼十数年,终于得以成为修真界第一大门派——越水宗的外门弟子,之后又费尽千心万苦从宗门大比里胜出,成为内门弟子。 可就算成为内门弟子,他与峰主亲传的那些内门弟子也有着天壤之别,因为他的资质,没有一个师傅愿意收他为徒传道授业,修真一途,虽然天赋、心性与气运更为重要,但师门助力也是必不可少,多少修真名士皆是出自大门大派,师承显得格外重要 ,冯亮因为家世与资质的原因拜师无门,他自小就心高气傲,这叫他怎么肯甘心? 于是冯亮便动过了谢清玄的心思,谢清玄虽然修为低微,但是身为一峰之主,资源绝对不会差,更何况谢清玄修为低微,所以那些天之骄子也都不屑于拜谢清玄为师,而像他这样资质不好的弟子便有可能被谢清玄收入门下。 冯亮知道谢清玄一个徒弟也没有,若是自己成为长茗峰的首徒,那整个长茗峰的修炼资源便都会向他倾斜,师祖飞升之后留给谢清玄的宝贝也必然不少,到时候谢清玄手指头缝里流出点东西,就够他甩那些自视甚高的内门天之骄子几条街了! 冯亮小算盘珠子打得响亮,知道谢清玄喜欢一些稀奇古怪且亮晶晶的石头,为了投其所好,他便冒着丢掉性命的危险,去漠河山脉挖石头,漠河处于极北苦寒之地,冻土坚硬无比,莫说寻常人,便是修士想要在山脉寻觅宝石,也要脱掉一层皮。 冯亮此人虽然势利且急功近利,但性格却异常坚毅,他灵力低微,既要御寒保暖,又要在铲子上附着灵力用来挖掘,所以冻土层还未挖透,便已经灵力耗尽,但冯亮又不想就这样无功而返,于是生生扛着漠河山犹如刀片一样冷冽的寒风,艰难地握着铲子向下挖掘,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 他从结着霜白的泥土里捡起一块鹅蛋大的宝石,宝石幽蓝如鬼火,照应出冯亮动的通红的脸颊,他毫不在乎自己的手指已经被冻得满是皲裂,用袖子小心翼翼地将蓝宝石上沾染的泥污擦干净,然后将宝石放进了自己贴身的储物袋里,做完这些冯亮发现天已经重新亮了,一轮硕大的红日从漠河山脉的最深处升起,他忍不住绽放了十几年中为数不多的笑容…… 冯亮满怀期望地回到越水宗,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长茗峰,将这枚幽蓝的宝石进献给谢清玄了,到时候自己便是长茗峰仙君的首徒,而且谢清玄在越水宗执掌刑罚,以后谁还敢瞧不起他?自己也会更加勤勉修炼,虽然谢清玄几百年也没有突破金丹,遭人耻笑,但他一定可以飞升元婴期,彼时师徒两个也照样风光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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