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道镇上,白子慕让蒋大牛停两下,他要去摇些人。 大家都不晓得他要去干啥,只见白子慕进了赌馆,过了一壶茶的功夫,再出来时,后头跟着六个人。 赌馆老大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虎背熊腰,但国字脸,瞧着有些正气凛然,看着面相,应当是个好人,可惜人偏偏是混道上的。 这会儿同着白子慕勾肩搭背:“六个就够了?要不要再带点人。” 白子慕无所谓的摆摆手:“够了够了,吓唬一老婆子,我带六个那都是给她面子,带多了,把她吓出个什么好歹来,我还得赔银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赌馆老大想想:“也是,这老人家,都不经吓!我给他们安排辆马车。” 白子慕:“……” 安排个屁。 小弟开法拉利,老大开拖拉机,那还像话吗? 白子慕拍了他一下:“你这人,你给他们安排马车?我坐牛车?那到底谁是老大谁是小弟啊?这样我出场可就不霸气了。” 赌馆老大像是很为难:“那咋整?我这里也没牛车啊!” “看你这富炫的……”白子慕白眼都要翻到后脑勺,没信他的话。 赌馆老大笑起来。 大房一家见那赌馆的人,赶着牛车跟在他们后头,还愣了愣,问白子慕,才晓得都是帮手。 黄大力偷偷抹了把冷汗。 吓死人了,还以为是去拆他家的,原来只是去吓他老娘。 那吓就吓吧! 也不是多大的事。 他那老娘就该吓一下。 几个孩子看见那六个打手,高高大大,有些怕,可见人对着白子慕唯命是从,再看白子慕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豆哥儿吃了两顿炸肉,一点都不怕白子慕,这会儿还挤到他怀里去:“舅父,你好腻害咯。” 白子慕把他抱到腿上,捏着他的小脸儿,小哥儿身子比小汉子软,豆二哥又才两岁大,更是软得不像话,白子慕抱他都不太敢用力: “你这孩子,真是怪老实的,舅父最喜欢你这种老实的孩子了。” 一车人笑起来。 七里屯比小山村大一些,快上百户人家,也隶属平阳镇,不过七里屯离平阳镇比较远,可离扶阳镇近,寻常大家多是去那边赶集。 两镇物价多少有些差距,像扶阳镇上的布庄,规模没裘老板开的大。这小商铺,为节约成本,自是不会大老远的跑外州去进货。 上次文娘听得村里人说裘老板那儿进了一批江中的货儿,花样很是漂亮,这才跑平阳镇来买。 如今严寒,冷风呼呼直吹,很多野草一进入冬季,便会落叶枯萎,路边除了耐寒依旧盛开的野菊,还有绿油油的菜地,其余地儿大多光秃秃。 文娘昨儿没回来,家里的活儿没人干,黄大有媳妇杜大妮又怀了三胎,这会儿大着肚子,眼见着都要到做饭的时辰了,家里的菜篮还空落落的,黄氏也不敢叫她出来摘菜,想喊小女儿去摘点菜回来,黄小小没去。 黄氏骂她:“不去今儿吃啥?你二嫂都跑娘家躲懒去了。” “什么叫躲懒?二嫂那是回去喝喜酒了,怎么到娘嘴里就那么难听了?”黄小小刚去割了一背篓猪草回来,到家都没能歇,又被指使着去干活,心中也不痛快: “你不想去,不是还有大嫂?” “你大嫂大着肚子,咋的去?”黄氏说。 黄小小听了这话,都要笑了:“哎呦娘,你这心咋的偏成这个样子,她大着肚子不能去摘菜,那我二嫂咋的就能?她以前大着肚子的时候,不止去摘菜,还跑山里砍柴呢!” “你二嫂和大嫂能有的比,你这孩子,就是废话多。”黄氏就这么一个姑娘,到底也是疼的,没多说什么,自个去了。 黄小小看见她大嫂杜大妮扶着腰从屋里出来,不由用鼻子哼了一声。 杜大妮也不理她。 她晓得她这小姑子同二房的好,可又咋样,黄小小十三了,没两年就得嫁外头去,不碍事儿。 青菜是泥多,虫多,蜗牛多,不好洗,放盆里得换好几次水才能洗得干净。而且水缸里的水是昨儿文娘挑的,留了一宿,冻得很。 黄氏摘了菜,直接拿到河边去洗。 这个时辰,小河边多是些洗菜的。 大家见是她,纳闷的很。毕竟黄家这些年,洗菜、洗衣、挑水啥的活儿,多是文娘在干,也就这两年黄小小大了些,才帮着分担了一部分。 有人笑了。 “今儿吹的什么风?黄氏竟然来洗菜?” “太反常了啊!难怪今儿我说这天咋的这么冷。” 有人好奇,伸着脖子高声问:“黄大姐,今儿怎么是你来洗菜啊?你家文娘呢?” 黄氏在河边蹲下:“回娘家去了。” “啊?回去干啥呢?可是娘家那边出了事儿了?”这不过年不过节的。 没有网络且交通不发达的年代,信息传的慢,特别是离得远的地儿。 “她堂弟结婚,所以前儿就回去了。”河水常年流动,不算咋的冰,但这会儿天气冷了,多少还是有些冻手,黄氏许久不干活,这会儿蹲了一下就觉腿麻,想到文娘她就不太高兴,说起话来时也就带了气: “就个堂弟成婚,也值当的回去?我说托人寄个二三十文的回去就成了,她偏不,硬说什么虽是堂的,可跟亲的没差别,不回去不行,还买了布,我呸,我看她就是想回娘家躲懒。” 周边几妇人听了撇撇嘴。 二三十文,这黄氏也真是脸皮厚,这么点竟还有脸说得出来。 要是隔得远的亲戚,那送二三十文还说得过去,可亲堂弟,送二三十文,那是埋汰谁? 这年头父母在不分家,有些几兄弟住一起,底下几个孩子,从小在一个院子里长大,堂不堂的,差别不大。 就算是分了家,可同个祖宗,也不是说一年到头的不联系不来往,关系远了,因此送的少,那还说得过去,可这同个村,还送二三十文,真真是埋汰人。 “难怪前几天我看见文娘和大力去镇上买了布子。”有个老妇同文娘接触过,晓得她是个好的,便想替她说说话:“既然是亲堂弟,送二三十文,那也太少了些。” 黄氏不以为意:“对咱来说是少,可你们是不知道,那蒋家穷啊!二三十文,人收了,怕是都要暗暗笑得大牙呢!” 七里屯也不算得富贵,同着小山村那是半斤八两。 寻常人家一个铜板都看得重,更不用说二三十文。 毕竟这都一天的工钱了,可也不至于说会笑掉大牙。 “这蒋家真那么穷?” “咋的,你们不信啊?”黄氏道:“我家文娘,是蒋家老二生的,她上头还有一个大伯,也就是桂娘她爹,桂娘底下有个大弟,二十二岁才娶了个媳妇,娶的那个,还是人嫁不出去,彩礼要的少,蒋家的才去问了,如此,才勉强娶着了个媳妇,文娘底下那个大弟弟,今年二十一快二二了,还没讨着媳妇儿,为啥子?还不是因为穷啊!” 连媳妇都娶不上,那确实是够穷的。 村里人,家家户户都穷,可只三四两银子,大多人家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娶不上媳妇儿的,多是穷得叮当响的人家。 “前几年文娘生糖哥儿的时候,这蒋家的人来,我见着他们大冬天,就穿那么两件衣裳,那会儿我还问,文娘她娘还笑说,是怕着赶路热。” 如今想来,哪里是热,是穷的没衣裳穿。 难怪黄氏那般看不上文娘。 黄氏说得起劲,一个劲儿的埋汰着蒋家,说完大房,又说二房。 这些事儿,还是桂娘上家里来,同着文娘唠嗑时,她听了几耳朵才晓得的。 “每年文娘回去,我家大力是又买肉又拿蛋,可结果呢!去了趟娘家回来,你们猜拿了啥?就拿了几把干菜,干蘑菇,还有一些箩筐,这村里媳妇,谁回娘家,娘家就送这么些个回礼的?这些东西,值当个什么钱?” 农家人,不缺那么一把干菜,箩筐黄老汉自个就会做,家里头更是不缺。 有人道:“这……人家里条件不好,送啥都是份心意。” 黄氏不太高兴:“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尽会挑好的说,要是换你家媳妇,年年往娘家送肉,她娘家回你一个箩筐,你乐不乐意?” “那人家里穷,送个箩筐咋的了?不然你要人家送啥?人把闺女养那么大,嫁你家来,让你整天叫来叫去的使唤,又给着你老黄家生孩子,生孙子,吃你家一斤肉还不行了?你也是有闺女的人,咋的就能说出这种话来。” 那妇人语气冲,黄氏听了更是恼怒,菜一扔,当场就插起腰来,正想同那妇人对骂几句,旁边不知谁疑惑喊了一句:“哎,那是文娘和桂娘吧?” “好像是,我还看见邵家那小子和黄大力了。” “可那些人是谁啊?咋看着那么凶?黄大姐,你快看看,那是不是你家亲戚?” “哎呦,用马拉着车,黄大姐,你家这亲戚啥的条件啊?” 黄氏扭头一看,两‘马车’正咕噜噜从村口驶来。 到了近前,车子停下来,二伯娘喊了一声:“亲家母。” 众人怔愣住了,半天回不过神来。 啥回事儿啊? 这……这是蒋家人? 怎么来了这么一大帮?还一个塞一个的壮,看着就一副很不好招惹的样子。 黄氏菜都顾不上洗了,拿了菜篮赶忙跟在马车后头回了家。 大家互相对视几眼,也跟了上去,到黄家外头,就见着文娘从车上下来,然后想搬东西,一极其俊俏的汉子摆了摆手: “二姐,这哪里用得着你来。”那小汉子往后一指:“你们两个,过来把这些东西搬下来。” “是。” 两个大汉子立马上前,拿了一篮子鸡蛋,一块估摸着三斤多重的大肥肉,还有一板豆腐,两匹布,一盒子糖…… 这……咋的这么多东西? 得去多少银子啊! 不是说文娘是回娘家喝喜酒吗?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回来? 而且……黄氏不是说蒋家穷的叮当响吗? 黄家院子大,但里头也就几间屋子,同着蒋家大房差不离,可人好一些,那便是屋顶上头有瓦片。 可有几片瓦片就了不起? 糖哥儿和大黄跳下车,一左一右的去牵白子慕:“舅父舅父,这就是我们的家,舅父快进来。” 村里人都懵着:舅父?? “外婆,外公,你们也快进来。” 大房几人站着不动,白子慕目光幽幽的看向还站在人群中缓不过神来的黄氏。 “二姐,这是你婆婆啊?”他声音轻飘飘的,甚至细听好像还带着些许温柔,可却莫名让人感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寒意。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56 首页 上一页 131 132 133 134 135 1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