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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澜心胸委实太过狭隘,没有容人之量,不能为着沈家着想,他要是心里有沈家,就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做不到,这也就怨不得他了。 沈正阳先头对着赵云澜也有气,但这些年过去,随着年龄的增长,赵云澜越来越好看了,举手投足间全是斯文、疏离的成熟气质。 沈正阳目光落在他脸上,不由一暗。 自沈鸟鸟出生后,他就没怎么关注过赵云澜,偶尔见面,他也曾未有心细看,这会儿见对方,一副憔悴的,柔弱可欺的样,和记忆中那倔强的模样微微有些偏差,心里不免的有些瘙/痒,眼神也不由的有些热。 他伸出手,扶住了赵云澜,似乎没察觉到他微微的抗拒,缓声安慰道: “你这说的什么话,鸟鸟到底也是我的孩子,他不见了,我这当父亲的,难道还能无动于衷不成?我也急,但这事急不来,你别担心,保重身体,我立马去寻我表弟,让他帮帮忙。” 赵云澜抬眸看他:“多谢。” “一家人,何须如此。”沈正阳又宽慰了两句,搁在赵云澜肩膀上的手掌意味不明的动了动,慢慢移到了对方的腰间,然后不由自主微微俯下/身,就想去亲他。 湿热的,带着些微酒气和胭脂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赵云澜垂下眼,全身都叫嚣着抗拒,他最厌恶沈正阳身上这股让人反胃的气息,于是不动声色的微微避开。 看他侧开脸,沈正阳一顿,而后站直了身,等着赵云澜走了,他脸上那急切、担忧之色,顷刻之间褪了个干净。 管家见他靠坐到椅背上,幽幽的晃着茶杯,上前一步:“少爷,那老奴去备份礼?” “不必。”沈正阳挥挥手:“你先下去吧!” 管家蹙着眉:“那……不去找表公子了吗?主君他……” “他那里我自有分寸。”沈正阳无所谓的道。 沈管家伺候他多年,是闻弦歌而知雅意,这会儿立马懂了。 大少爷这是压根就没想着去傅家,刚那一番话也不过是说着哄哄人罢了。 反正去不去的,主君也不晓得。 到时候少爷说去了,也拜托府衙的帮忙找了,不就行了。 难不成主君还能跑傅家去问真假不成? 傅家同着沈家,虽是有些亲戚关系在,但有些情,是用一次少一次。 傅家如今是起来了,人是仕徒之家,而沈家乃商贾,地位本就比人矮了好几节,若是鸡皮蒜毛的小事儿都求上门去,多了人家难免的厌烦不喜。 沈鸟鸟,还不足以他动用这个人情。 沈正阳靠在椅背上,盯着桌子袅袅茶雾,嗤笑道:“我那老丈人,当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先是家中老奴背叛,如今竟还糊涂到把孙子都给整丢了。 “就这,也不知道他当初咋的把生意做大。” 他语气轻蔑且不屑。 沈管家抬眸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记嬷嬷为什么叛变,那是因为赵家已经比不得沈家了。 赵富民老了,底下如今就一哥儿,死后赵家便也就完了,可沈家却是如日冲天,记嬷嬷自是想择富而行。 再且,赵老爷子有行商天赋,但这不一定就能代表,他十项全能,有些个大老爷,那生意都还做到京城去了,可后院还不是乱糟糟,连着管家同着小妾苟且了都不晓得。 可这就能说人糊涂没本事吗? 赵老爷子如今年纪也上来了,赵主君身子又不好,他大多精力都放在赵主君身上了,哪里还能管得了旁的事儿。 就算他再是厉害,府里上上下下二十来人,咋的就能管得人毫无二心? 沈正阳这嘲弄,当真是‘莫名其妙’。 赵云澜是吃不下,也睡不着,想沈鸟鸟想得紧。 中午虽是被拒绝了,可沈正阳晚上还是寻了过来,不过刚进到院子里,透过小窗,见赵云澜抱着沈鸟鸟的衣裳默默垂泪,一副失魂落魄的像死了丈夫要守寡的样,暗暗觉得晦气,拧着眉头,连门都没进,又扭身离开了。 这人在床上,本就像个死鱼一样,如今这副模样儿,即使有求于他,愿同他上床,恐怕也是死鱼不如。 丫鬟见他来了又走,都没进屋,也不说句宽慰话,不由撇了撇嘴,暗暗生怒。 夜深了,屋里蜡烛还燃着,丫鬟见着赵云澜依旧孤坐在床榻边不动弹,晚饭他就没吃,水也未曾喝过一口。 赵云澜没有任何胃口,实在是吃不下,孩子没有消息,他便感觉没有着落,心口像是缺了一大块。 如此下去怎么得了。 丫鬟想了想,还是进去小声问了声:“主君,要奴婢去给您端些吃的来吗?您今儿还未曾用膳。” 赵云澜摇摇头。 “主君……”丫鬟还想再劝,赵云澜嘶哑出声,似乎很疲惫道:“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丫鬟欲言又止的看了他一眼,最终暗暗叹了口气,关了门出来。 另一个丫鬟见她出来了,上前担忧道:“主君还是不愿吃点东西吗?” “嗯!” “我看主君那模样,想来怕是好些天都没好好歇过,这样下去可怎么熬得住。” “算了,小少爷不见了,主君哪里还有心思吃得下饭,明儿我喊王妈妈过来劝劝,咱主君平日里也就愿意听王妈妈说两句。” “也只能如此了,哎,你说咱小少爷如今到底在呢?”丫鬟抹起眼泪:“他平日最是怕人呢,这会儿没个熟人在跟旁,想来定是要害怕了。” 正说着,屋里传来低低的,像是已经极力掩饰但却依旧掩饰不住的呜咽声。
第107章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心头也跟着沉重起来,长长的叹了一声没再说话。 赵云澜看着手里的小红肚兜,再也抑制不住,眼如泉涌。 以前他的鸟鸟,睡觉的时候,最爱穿这红肚兜睡,小手小脚白白嫩嫩,人参娃娃一样,两只眼睛又大又圆,哭的时候水汪汪,像个泉眼,笑的时候,会弯弯的,又像个月牙。 他的孩子还那么小,才四岁,他都没能好好疼他,爱他,可他却……不见了。 赵云澜把脸埋进膝盖里,只觉心痛如绞,他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漫长,只仅仅几天,他却觉得像过了几十年那么长,每一天对他来说,都煎熬无比。 真像是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 赵云澜想,如果是场梦,那么请让他赶紧的醒过来吧! 他真的……要受不住了。 浑浑噩噩间,仿佛似乎回到了两年前。 大周厉庆十年春。 那一年,赵富民在外头惊马跌了一跤,回来后又生了寒,大半个月都不见好,赵富民晓得自己老了,不中用了,左思右想后,便彻底把家里的生意,全权交给了赵云澜。 赵云澜正式接手后,便去了方州进货,回来时一下马车便匆匆赶回了梧桐院。 那次他有将近三个多月都没有见到沈鸟鸟了,他步伐匆匆进了屋,见沈鸟鸟蹲在地上,拿着块不知道哪里捡来的石头在屋里的地板上乱画,三个多月不见,孩子没怎么长,似乎还更瘦了,蹲着的时候,真的是小小的一团。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朝门口看,看见赵云澜时,还惊了一下,而后‘咻’的躲到了桌子底下,抱成团,瑟瑟发抖。 赵云澜耐心的哄:“鸟鸟,是爹爹啊!怎么了,不记得爹爹了吗?” 他声音温润柔和,见鸟鸟依旧把头埋在膝盖上,不敢看他,他便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哄。 过了好一片刻沈鸟鸟记起来了,这才小心翼翼伸了个脑袋出来,怯怯的喊他:“爹……爹?” “嗯,是爹爹,来,让爹爹抱抱你好吗?” 沈鸟鸟没有动,又仔仔细细看了他好一会儿,似乎终于确认了,这才爬了出来,而后埋在他怀里,两只小手儿紧紧的揪着他的衣服,似乎是生怕他又会突然离开,然后不知怎么的,突然掉起了眼泪。 彼时他还不晓得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只当他想自己了。 于是心里既自责又愧疚。 晚上吃饭,只吃了几口,沈鸟鸟就搁了瓢羹,然后什么话都没有说,垂着头,可大概是还想吃,桌上的菜又太香,于是他控制不住,又微微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桌上的菜,然后偷偷咽了一下口水,见赵云澜看过来,他又立马低下头去。 赵云澜笑了,问他是不是还想吃?刚刚是不是没有吃饱。 谁知只短短两句话,沈鸟鸟却是受了惊一样,惊恐失措的摇着头:“不饿,鸟鸟,不吃,不吃。”说完还看了嬷嬷一眼,而后缩着个小身子,颤颤巍巍。 赵云澜不晓得孩子到底为什么会这样,想到先头寻过大夫。 那大夫说,孩子年幼,一个人过的久了,不咋的同外人接触,性子难免的会有问题,他就见着有些孩子,生下来爹不疼娘不爱,平日只一个人呆院子里,久而久之,那是十岁了都还不会说话,还老爱吃头发,啃指甲,他家里人也当他有病。 可咋的有病?孩子小,咿咿呀呀学语时,没个人在旁头教,他咋的会说?即使会,可平日不同人接触,不晓得跟谁说话,日子久,鸭子都得变哑巴。 赵云澜那时候就觉得不对。 他是忙,可孩子有嬷嬷照顾,断不该如此。 自那后他就起了心眼。 后头有一晚,他想带着沈鸟鸟一起说,嬷嬷百般阻拦,她总拿借口,说他忙,孩子夜里会起夜,怕是会影响他,她看着就好。 村野人家,那孩子生出来,大多都会留屋里睡,如此是为了方便照顾。 可大户人家有下人,孩子是一出生,便交由奶娘和丫鬟照顾,几乎不会同他们睡一屋。 先头赵云澜也多次开口,想跟孩子睡,她也这么说,赵云澜说无所谓,嬷嬷立马就改了口,说小少爷自小就同她一屋子睡,习惯了,若是突然换了地儿,孩子怕是会睡不好。 这话有道理。 有些孩子确实是呆一地方睡久了,突然换了地儿,大多会哭闹,也会睡不着,不说孩子,大人尚且都会如此,赵云澜是深有体会。 纪嬷嬷自沈鸟鸟出声后,便一直照顾着他,想来最是懂他。 因此她一这么说,赵云澜疼孩子,便也作罢。 可那次他离家久,实在想孩子,便不顾嬷嬷劝阻,执意要带着孩子一起睡。沈鸟鸟同着他睡时,夜里不小心尿床了。 他迷迷糊糊间听见哭声,那声音是从柜子里传来的,很小很小,又很闷,似乎不敢发出声音,死死的用手捂着,断断续续的,他吓了一跳,在床上摸索片刻,没见着沈鸟鸟,他立时急了,叫了几声孩子也应后,他壮着胆子去点了灯,拉开柜子的门,才发现沈鸟鸟缩在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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