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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夏季白天赶路就最是熬人了,车厢里头又闷又热的。 每年夏季中午,只坐屋里头啥都不干,都感觉热得不行。 车厢就木板做的,也不隔热,坐里头活像熬酷刑一样,要是汉子也就罢,但赵云澜却是个哥儿,如何顶得了。 没有什么银子是好赚的,每一个铜板都是伴着血汗。 这次赵云澜出去不过几天,瞧着就瘦了一圈,人也被晒红了许多,眼底还泛着青,满脸憔悴。 蒋父看着他这个样,心疼。 他先头就想问问白子慕,可想来想去,赵家这样的人家,都没法子解决这事儿,白子慕只是他们底下的一个管事,能有啥子办法?可如今…… 蒋父朝四周看了看,这会儿村里没什么人,不是在唐家吃席,就是回家该喂猪喂鸡,该给孩子洗澡的洗澡,周边都没个人影。 但他还是压低了声音,说:“你赵叔再过不久,就要成你爹爹了,以后就都是一家人了,你能不能帮帮你爹想想法子?我看得出来你赵叔是没有办法了,他估摸着也是想问问你,但又不好意思。” 赵云澜觉得麻烦白子慕的事儿已经够多了,白子慕先是帮他把云来客栈整倒闭了,后是香料,再有就是户籍,一而再再而三的帮了他,他咋的好意思再开口? 而且,面对沈家的打压,想破解只有一法子,那就是寻个不惧傅家和知洲的商户便可。 说着好像很简单。 可他们赵家并非什么大商户,接触到的小商户没啥背景,他们上头也没有人,咋的能不惧怕知洲?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话是有道理的。 在这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年代,上位者只一句话,就能让平头百姓走投无路,陷入不复之地。 他们这些没啥子背景的,其实和蝼蚁无异。 人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将他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白子慕认得楼宇杰,赵云澜也知道楼县令来头不小,若是寻他帮忙,没准的人家一句话,就可解了他们的难。 可白子慕先头已经让楼宇杰帮过忙了,他咋的还好意思再开第二次口?一而再再而三,脸皮再厚都不敢这么做。 叫楼宇杰帮多了,楼县令怕是要觉白子慕为人不可行,而且,人也可能不愿帮他们,毕竟无亲无故的,人又不是闲得慌——县令日理万机,哪里有功夫管这种事儿,而且若是再相帮,那便等同于和知洲对上,人肯吗? 他若是同白子慕开口,便是叫白子慕为难。 蒋父也是晓得他顾虑,可如今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间,有啥为难不为难的。 能帮就帮,不能那也是无可奈何,问一嘴的事儿,要是白小子有主意,他们却又顾忌这顾忌那的,然后再跑外头寻商,那岂不是白白受罪? 蒋小一也是这么想,朝着白子慕看去:“夫君,你有办法吗?我前儿路过济世堂外头,见着济世堂都没开了,想来是里头都没啥子药了。” 赵家医馆如今可谓是弹尽粮绝,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了。 赵富民的意思是,实在不行,就把医馆关了,他们还有几家粮铺和几家客栈,赚的那些,也够过活了。 但到底是辛辛苦苦大半辈子才赞下来的家业,当初为了开家医馆子,他是不知跑烂了多少双鞋,而且赵家是以客栈发家,开医馆子咋的开,大夫哪里找,都需要买啥子药材?药材又咋的看咋的选,他一概不知,自个买了书,又带着礼到处的问人,准备了好些年,才开了这么几家医馆子。 开医馆子倒不是他想赚银子,而是想着尽点力,希望通过自己这么点‘绵薄之力’,能让这世间少些像他父亲那般的人,如今说关门,他是不舍又不甘。 可没有办法。 先不说没人敢给他们供药材,就是赵云澜一个哥儿老是在外头跑也是辛苦。 倒不是说嫌累,而是人家瞧不起他一个哥儿抛头露脸的东奔西走故意为难他,这年头,哪个哥儿、姑娘嫁了人不是安安分分的呆后院里?跑外头的,大多都要被人笑话和嫌弃。 之前赵云澜去外头寻商,那边一商户原不晓得他是哥儿,便答应一起吃个饭,好好聊聊,桌上发现赵云澜是个哥儿后,那商户也没说啥,应承得好好的,说明儿就让赵云澜去他家仓库看药材,结果隔天赵云澜去了,下人却说那商户不在,库房里头不方便外头人进去,就让赵云澜在门外头等。 后头顶着寒雪等了半个下午,实在遭不住,赵云澜就带着王二路走了,同那下人说等那商户有空了他再过来。 可回去半道,他发现腰间挂的玉坠不见了,就沿路回去找,正巧的看见那商户从仓库里头出来,还问那守门的下人,他等了多久? 那下人说等了一下午,那商户便哈哈笑,说他蠢,就这也想学汉子做生意,简直不知所谓,就该好好呆后院里头才是。 赵云澜那一刻才知道,那商户是故意戏弄于他。 回来这事儿他闭口不言,可王二路却是气不过,同赵富民说了。 赵云澜心性坚韧,又晓得这世道就如此,因此并未放在心上。 可赵富民却是心疼的。 如今家里这些生意,是他大拼了大半辈子才赞下来的,要关门了他心疼,可不然咋的办呢?该寻的好友都寻了,人帮不上忙,跑外头寻商也跑了,可跑了大半年了,也没寻到个愿意合作的,他们再跑外头去,其实也没什么用了,不过是捶死挣扎而已。 昨儿晚饭,赵家三人在屋里商讨过这事儿,赵云澜犹豫再三,还是道要不要问问白小子,那小子主意多。赵富民和赵主君说会不会不太好,白子慕不小心听见了几句,自是晓得赵家那医馆子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了。 这会见着蒋小一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他想了想:“我试试吧!也不一定能成。” 这么说就是有法子了。 蒋小一和蒋父顿时笑了起来。 “夫君,我就知道你厉害。” 白子慕捏了捏他的脸:“明儿客栈忙,我得一早就走,家里母牛刚生不久,怕是还不能拉货,你刚才同周阿奶说借了牛没有?” 周阿奶是村长婆娘。 “说了。”蒋小一道:“周阿奶说没问题,反正最近也没啥子活,那牛搁家里也是搁着。” 白子慕闻言安了心。 不然他就怕蒋小一和蒋父挑着凉粉去。 到家里的时候,隔干活的工匠还没有回去,他们大多时候都是等太阳完全落山了才会收拾东西走。 他们都是住镇上的,白天来干活,晚上就赶回去,吃食也是自带,不用家里人做,能少操不少心。 不过蒋小一有时出摊回来快了,也会煮点绿豆粥送过去给干活的吃。 这帮工匠经常的给人做屋子,运气好的时候,遇上那有良心的主家,冬天冷了,也会烧锅热水给他们泡着馒头吃,热了也会送点水。 但要是遇上那抠搜的,讨碗热水喝人都甩脸色不愿给,毕竟住镇上的,柴火不要钱啊? 这会儿热,蒋小一也没让他们赶工,中午该歇也给他们歇,不然正中午那么晒,顶着日头干力气活儿,人怕是要中暑的,工匠门中午都会在旁边的树荫底下眯一会。 干活的没那么多讲究,直接往木板上一趟就睡了,也不嫌树上吱吱叫的知了吵,村里夏天到处都是知了叫,热闹得厉害。 他们也不多歇,眯个半时辰的大家就开始起来忙活。 毕竟蒋家是厚道人家,天天的给他们送绿豆汤喝,偶尔还有煎饼子吃,拿了人的,可就不能躲懒了。 因此屋子才起不多久,但已经能看见雏形了。 隔天白子慕吃了包子,就去上工了,赵云澜从后院出来见着他已经走了,默默叹了口气。 他昨儿翻来覆去,想了许久,就想着今早厚脸皮问一问白子慕,可谁知白子慕今儿竟一反常态去上工这么快…… 看来是天意了。 临近中午,楼宇杰便来了,见着三个小家伙不在,还问了一嘴。 白子慕道:“两个外公去了家里,我就留他们在家里陪。” “哦森*晚*整*理。”楼宇杰摸着肚子:“凉粉和蕨菜给我留了没?” 他寻常不是在县学里头吃,就是在家里,县学里条件比较刻苦,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样菜,他早吃腻了,家里就更不用说了。 娘怕他读书累,整天叫后厨给做他大鱼大肉,再好吃,大热天的,吃多了也是腻,上次见着蒋小一卖凉粉,他吃了一碗,就惦念上了。 白子慕道:“留了。” 楼宇杰高兴起来,揽着白子慕的肩膀就往楼上走:“我就知道你够兄弟,走,咱两畅聊人生去。” 蒋大石方才在和白子慕学识字,就站在一旁,听了这话,直想翻白眼。 大概是一下学就过来了,楼宇杰饿得厉害,连着干了两碗凉粉,外加一盆蕨菜,这才摸着肚子仰靠在椅背上,一副美得不得了的样子。 白子慕看了他一眼:“兄弟,最近你爹对你怎么样?” 楼宇杰美滋滋的说那叫一个好,以前他爹同他一起吃饭,高兴的时候会给他夹鸡头,说吃啥补啥,让他补补脑,不高兴的时候就给他夹鸡屁股,说他吃多了浪费,就适合吃鸡屁股。 如今都给他夹鸡腿了,弄得他都有点受宠若惊,喜得一晚上都没睡得着。 看他地位已经有所上升,白子慕才道:“那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楼宇杰还没点头,他又道: “其实这么说也不对,你不是帮我,而是帮咱们平阳镇的所有穷苦百姓。” 楼宇杰神色慎重了几分,也下意识坐直了身子:“什么事啊兄弟,你竟然说得这么的……严重,大事我可帮不了啊!你也知道的,我除了帅一点,也没旁的本事了。” 白子慕:“……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就是吹点风,这事儿你总办得来吧!”
第222章 “啊!就这,那算什么难事儿呢!论吹,我可是这个。”楼宇杰竖起个大拇指,不过…… “吹啥啊?而且这和平阳镇的穷苦百姓又有啥关系啊?” “关系大了去了。”白子慕坐到他旁边,跟他头凑头问道:“你知道我们镇上有多少家医馆吗?” 楼宇杰说不知道,他就知道吃。 白子慕哽了一下,无奈道:“我们平阳镇上只有两家医馆,一个是济世堂,一个是安仁堂,济世堂是我赵叔开的,问诊、收费啥的都便宜,而安仁堂收费就贵多了,可以这么说吧!一个是为着平头百姓开的,一个则是专为富贵人家。” 楼宇杰觉得这两医馆名儿熟悉,想了想,突然一拍脑袋: “哦,你这么说我就知道了,上次我有个同窗从府城回来受了寒,听说去安仁堂看了大夫,花了三十多两银子才治好呢!他还嘀咕,说济世堂没有开,不然他就不用花这么多冤枉银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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