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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两银子啊!可不是小数目。 唐山家的说:“种,我家汉子说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要是不行也没啥,今年我给蒋家摘野菜,也赚了几两银子,没事儿,不过不全种,先种个五亩试试,许阿婆,你种不种。” 隔壁许老婆子也说:“种吧!” “种几亩啊?” “全种。”许阿婆说。 “啊?”唐山家的嘴巴都张大了:“这……许阿婆,这小一也没说一定能成,要是全种了万一到时候不成咋的办?” 许阿婆笑道:“咋的会全坏?行不行的,种一个月就能看得出来。” 庄稼汉子常年种地,一个月的玉米苗,大豆苗该多高,该长咋个样,他们心里都门清,要是真挤了,那玉米苗或是大豆苗铁定长不好,或是叶子会黄些,矮些,如此,就把大豆苗拔了,后头玉米也是能长好的。 这大豆苗也不会浪费,还可以砍了喂猪。 不过许阿婆就是怕前头都张得好好的,后头结的不好。 可她信白小子,她家汉子说了,他感觉能行。 村里的大多都这么觉得。 为啥子。 倒不是盲目的信任,而是白小子是逃难来的,又说他家乡那边就是有人这么种,那这人大概就是村里的。 村里人以地为谋,白小子家估摸着也是如此,要是做生意,那定是有钱得很,绝不至于沦落到逃灾的地步。 而且白小子当掌柜认得字,那定是上过学堂,可村里人家哪里有那么多银子送孩子去学堂啊! 但若是一年能种两季玉米,每次下头都能种大豆或是旁的东西,那就是一年能种四样物,他们这边大多时候是三到七月种的玉米,然后七月到十月种大豆或红薯,就两样物,每年卖了,也能赚个几两银子。 要是人能种四样,那一年就能比他们多赚将近十两银子,如此,可不就能送孩子去学堂了。 种。 他娘的,拼一把了。 村里人除了陆家、林家,大多人家都跟着蒋小一种了。 白子慕晓得这事儿的时候都诧异了。 他以为这事儿大多数人会当笑话听听就过了,没想到…… 大家这么信任他和蒋小一的吗? 搞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套种简单,有人不放心,还跑去看蒋小一咋的种,发现蒋小一种的跟村长说的一样,大家同蒋小一和赵主君唠两句就急吼吼的往自家低头跑去了。 蒋小一和赵主君在前头挖坑,赵鸟鸟和蒋小二负责放种子,一个放大豆,一个放玉米,蒋小三在后头盖土。 白子慕没来,上工看书去了。 忙到晌午,山腰的两块地都种完了,蒋小一才带着大家回去,路过陆家外头时,听见陆老婆子和她两个儿媳在吵架。 正巧的唐家媳妇陆招弟迎面过来,大概是要去地里摘菜,手上还拿着个篮子,看见蒋小一和赵主君朝陆家院里张望,便主动说了。 原来是陆家两个儿媳想着第二季玉米种下去的时候,也套种,可陆老婆子不愿。 这是白子慕和蒋小一说的法子,她自觉这般跟着种了,那便是低了蒋家一头,承了蒋家的恩。 她要面子,可面子哪有粮食重,先前蒋家收野菜,陆家两儿媳就想去摘点野菜卖,陆老婆子不愿,那行,给婆婆面子,她们不去了。 可现在不行,这不是几两银子的问题,要是这套种真行,那以后一年最少能种三样物,一年就能多赚几两银子,五年十年,该是多少了? 因此两儿媳哪里还管陆老婆子愿不愿意,直接和当家的汉子去种了。 陆老婆子见着当家的、还有两儿子竟然向着儿媳不向她,只觉得心里委屈、难受得厉害。 先前冷静的时候,还顾忌着以后要是儿子儿媳过活,不能闹,可心里不舒坦了,哪里还能顾忌得了这些,隔三差五的就挑事,陆家两儿媳也不惯她,这不,陆家便时常的吵了。 蒋小一听了两耳朵就回去了,赵主君没走,和陆招弟站陆家外头看热闹。 赵云澜这几天剥玉米,剥得手上起了好几个大水泡,拇指上的泡甚至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破开了,一眼就能见着里头红色的皮肉。 蒋父晚上拿了针帮他挑,赵云澜疼得够呛,可抬头见着蒋父红了眼眶,他顿时怔忡住了。 “蒋哥?” “你……”蒋父嗓音有些哑,垂着头没看他,但赵云澜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不觉得苦。”他双手捧着蒋父的脸,额头同他相抵:“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我更心疼你。” 他只剥了三天,便觉苦不堪言,可这样的日子,蒋父却过了三十几年。 这人双手也曾稚嫩,可在后头的岁月里,为了过日子,他手心开始慢慢的,长出了茧,从一个,变成两个,三个,直到后头,数也数不清了,掌心和指关节上头全是厚茧,双手开始变得粗糙。 大家都说剥玉米这是屋里活,不累,在外头顶着烈日割谷子,背玉米,砍柴火,这些才算是累人。 可即使如此,他这几天都觉得疲惫不堪。 那眼前这人呢? 是否有过累得直不起腰的时候? 只这么一想,他便觉得心疼。 挑完水泡,蒋父进厨房去给他打洗脚水,刚破皮的水泡沾了水会疼,蒋父没言语,单膝蹲下,帮他脱了鞋,又给他细细的洗着脚。 赵云澜压根没料到他会这般,整个人都是懵的。 先前看见白子慕这般给蒋小一洗脚时,他曾羡慕得厉害,蒋哥对他好,可他从没想过,对方能像这白子慕一般,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这一刻,他觉得他完完全全的,毫无保留的沦陷了。 “蒋哥。”他突然揽着蒋父的脖子,埋在他脖颈边,低声问:“你以前对黄秀莲也是这么好吗?” 会给另一半端洗脚水。 会给她洗衣裳,洗鞋子。 即使被指使得团团转,也没有半句怨言。 蒋父点了下头。 赵云澜抿起嘴,心里酸得厉害:“……你以前喜欢过她吗?” 蒋父摸索着拉住赵云澜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按着,摇头道:“没有。” 赵云澜心里顿时松快了。 蒋父道:“那你以前喜欢沈正阳吗?”见着赵云澜急速摇头,他才继续道: “这年头不讲究喜不喜欢,条件合适了就娶,我以前对黄秀莲,多是照顾,但我从未产生过那种,想好好护着她的欲望,可我对你有,我不止想要照顾你,我还想你快乐,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赵云澜心都软了,眼眶发酸,他信这话,但嘴上却是道:“那当初黄秀莲和你合离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肯?”
第229章 蒋父垂下眼眸,良久才道:“因为我不想一个人,我想有个家。” 赵云澜怔住了。 当年蒋爷爷和蒋奶奶先后离他而去,偌大的家里,就只剩他一个。 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过年,一个人下地干活,然后回来煮饭,似乎干什么都是一个人,虽说还有大房在,但不住一起,他依旧觉得他是一个人。 其实先头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十六那年秋收,他在地里干活,突然下了雨,隔壁陆军的娘急匆匆的来给他送草帽,还一个劲儿问他里头衣裳湿了没有?冷着没有?然后催促他回家,说家里小妹已经熬了姜水,回去就能喝。 彼时他就站在旁边的地头上,见了这一幕,当时他心头说不上什么感觉,就是忽然的,特别的想已经去了的爹娘,然后心里很不是滋味。 人需要情感上的寄托。 蒋父不晓得,但一个人住了几年后,他便觉得孤独了。 每次听着隔壁钱家热热闹闹,他都会站院子里看很久,然后满目憧憬。 守孝三年,他都是一个人,后头年纪到了,媒婆上了门,给他说亲,那会儿他年纪还小,家里的田地也都还没卖,还有三间屋,底下又没有弟妹,自是有人肯嫁。 他问堂奶奶,堂奶奶说既然年纪到了,那就娶一个吧!有个知冷知热的在身边,干活回来了,有人能给煮口热乎饭,怎么的都好过一个人。 村里汉子都这样,到了年纪就相看人,蒋父便同意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些人成婚前,更是连见都没见过。 包办的婚事儿,除了责任,哪里来的感情? 可现在有了。 蒋父轻叹了声,说:“伯娘劝我娶,我也想着有个人在身边可能会好一些,可后头跟黄秀莲过日子,有时候干活回来还得煮饭给她吃,有时候实在累得受不了时,我偶尔也会后悔,觉得当初就应该跑山里当野人算了,好过娶个媳妇,连口热饭都没得吃不说,还得累死累活的伺候她,可不伺候不行,她还要看孩子,她也辛苦。” 赵云澜:“……” 方才他听着对方的过去史,心里还相当的不是滋味,觉得蒋父受苦了,正难受呢,结果他竟来了这么一句,赵云澜那股难受瞬间烟消云散。 蒋父拉着赵云澜的手,轻轻的给他吹着刚被戳破的水泡,语气很轻,却又慎重:“澜哥儿,我以后,会对你好,也会永远永远的陪着你。” 赵云澜闻言指尖微颤,他静静的看着蒋父,双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后却只哽咽着,弯下腰抱住蒋父,没有说话。 两人在堂屋里头嘀嘀咕咕,白子慕和蒋小一洗澡完在床上闹了大半响,快十点出来给蒋小一找吃的时,就见着赵云澜红着脸从堂屋里出来。 白子慕:“……” 他探头往堂屋里看了下,见着蒋父也在,瞬间哽住了。 都这么晚了,这两人竟然还在谈情说爱?都不困的吗? 厉害了。 隔天蒋父和赵云澜带着三个小家伙去出摊,赵主君和蒋小一去地里种菜,这时节菜地里没啥好吃的了,青瓜老了,茄子长了几茬后再长的茄子是歪瓜裂枣,得种点青菜,不然干菜和腌菜吃多了也腻。 蒋小一晓得这会儿农忙,他家就三亩地两亩多的田,那玉米不用种两天就能种完了,可家里地多的,却是得忙活五六天。 他给二伯和柳哥儿都放了假,让他们先回去种两天玉米。 晌午太阳出来,蒋小一种菜回来煮好饭菜,见着白子慕睡得沉,便也没喊他起来吃饭,等着蒋父回来了才开吃。 午饭后他歇了会儿,蒋父发现家里的松叶不多了,就想去搂一些回来放厨房,平日生火啥的那方便些。 蒋小一见太阳不错,便把竹席搬了出来,摊开后,他又把搁堂屋里的几筐玉米拿出来晒。 家里今年种的玉米收成还算不错,如今还没晒干,但估摸着能有三百多将近四百来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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