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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文杰便细细说了,丘翠翠说以前在家的时候蒋叔对她很好,出嫁那会儿,蒋叔还给她送礼了。 那便是还念着这闺女,若是不念,都晓得不是亲闺女了,咋的还能送礼?不送个大逼兜都算不错的了。 唐文杰问送的什么礼?他怎么不知道。 丘翠翠吞吞吐吐,唐文杰看她这样,眉头一跳,一通逼问才晓得丘翠翠压根没收不说,还将人贬了一顿。 丘翠翠看他脸色不好,立马说:“夫君,没事,蒋叔这人心最软,以前也疼我,只要我服个软,他定就原谅我了。” 于是今儿丘翠翠和唐文杰就来了。 初二那天两人回了丘家,若是初二过来蒋家,这外头人定会说,毕竟丘家那边才是正儿八经的亲岳家,有生育之恩。 不过蒋家这边,有养育之恩,他们上个门,外头人瞧见了也不会说啥。 蒋小一目光转动着,想明白了,他立马蹿到院门前,将门开了条缝。 “弟弟。”丘翠翠立马喊他。 “谁是你弟啊?我父亲就三个种。”蒋小一狐假虎威,背着手道:“别乱认亲戚啊!我个乡下人,可没你这么个亲戚。” 丘翠翠脸都青了。 她知道蒋小一这是拿她先前说过的话来堵她,遥想当年,蒋小一没银子给蒋小二抓药,上门寻她,局促不安的喊了声姐,舔着脸想同她借点银子,她当时便是这般说:“谁是你姐?别乱叫,我爹就我一个。” 她当时就是怕蒋小一会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时时上门打秋风,蒋家又穷得寒碜,让婆家看见了,难免的轻视于她,她便说的毫不留情。 蒋小一大概的记心里了。 看着蒋小一身上穿着的,花样很是新颖的厚袄子,又透过门缝见着里头两层楼的屋子宽敞又干净,丘翠翠心里五味杂陈。 唐文杰站了出来,脸上带着温润的笑,主动道:“你就是小一吧,我是你姐夫,你……” “什么姐夫?我刚都说了,我父亲就三个种,我是老大,哪里来的姐?”蒋小一上下看他,啧了一声摇头说:“没想到你人模狗样的,竟年纪轻轻的就听不懂人话了。” 唐文杰:“……” 唐文杰那个气啊!可想到此行目的,又想着丘翠翠以前没少挤兑过蒋小一,蒋小一不待见他们,对他们有怨很正常。 他不顾蒋小一的阻拦推开门,兀自拉着翠翠走到蒋父跟前,抱拳行礼喊了声:“小婿见过岳父。” “父亲。”丘翠翠眼泪汪汪看着蒋父,一副很想他的样子。 蒋父不晓得他们干啥来了。 但老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别叫我父亲。”他说:“你父亲在柳江村。” 丘翠翠掉了眼泪,噗通跪下来拉着蒋父的手哭说:“父亲……求您了,别这么说,您是不是还在怪我?先头都是我不懂事,您就原谅女儿吧!” “放屁,你嫁人那会儿都十七了,还不懂事,你不懂事嫁什么人?”蒋小一又开始拆台。 丘翠翠脸都尬了。 蒋小一还在继续:“我家小三那才叫不懂事,你十七了还不懂事,哦,你是不是脑子也有问题?严不严重啊?” 赵云澜在一旁笑出了声。 唐文杰脸色也不太好看了。 他和丘翠翠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蒋小一这般说丘翠翠,便是没把他放眼里。 丘翠翠委屈的看向蒋父:“父亲。”似乎是想求他做主。 赵云澜都看笑了。 蒋父不耐烦看她这哭哭啼啼的样,大过年的:“你来干啥?你别说想我这种话,你没良心我知道,今儿来恐怕是有事,但啥事儿我都不会帮。” “父亲,当初真的是我不对,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后悔。”丘翠翠哭着说。 “你后悔你以前不来?偏的过了五六年你才来,你当我傻是不是?” 丘翠翠还没说话呢!蒋小一又来了:“父亲,她肯定是当你傻,骂她,骂死她。” 丘翠翠是恨不得一拳头朝着蒋小一的嘴巴打过去。 这人忒会抢话,以前傻不楞登搁她身后姐姐长姐姐短的叫,还挺可爱,现在却怎么看怎么让她生厌。 丘翠翠以前小的时候和蒋小一关系还是不错的。 毕竟就这么个弟弟,可自蒋小一长开了些后,村里人便开始说了,他模样好,人也勤快得很,都没小腿高呢就晓得跟父亲去拔草,去砍柴,蒋家那姑娘不得行,都快九岁大了,还整天的呆屋里啥都不做,又不是镇上的姑娘,也不知道是懒还是怎么的。 就是,我家红娘才六岁,就知道帮我找猪菜了。 村里姑娘、哥儿大多是打小就得干活,只有要出嫁前两年才会少做些,因为得搁家里做嫁衣,学针线,只有镇上的姑娘才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丘翠翠听多了,心里不舒坦,没谁喜欢外头人拿自己去同旁人比较。 要是比赢了那还好。 要是比输了,大多心里都不高兴。 明明一起长大,蒋小一凭啥越过她去?凭啥压她一跟头? 会干活有啥了不起。 丘翠翠也想下地去,可黄秀莲不许,说她个姑娘家,晒黑了,刮到了咋的办?姑娘家只要森*晚*整*理漂漂亮亮的就好了。 丘翠翠没听,偷偷跑去玉米地里拔了回草,大热天的,玉米地里又闷,蚊子又多,那玉米叶子还会割人,那草上头不是蜗牛就是虫子。 蜗牛倒还好,看着不咋的,可有些青虫子蠕动来蠕动去,还有黏糊糊的鼻涕虫,瞅着跟蚂蟥一个样,看着就渗人,泥土松软,有时拔草拔得厉害,泥土翻开,里头还会‘蹿’出扭曲着的蚯蚓。 地里真是太脏了。 丘翠翠从没干过活,哪里受得了,是干了不过半炷香就哭着跑回来了,她自个干不了,也不许蒋小一去,叫他呆家里,不要出去干活了。 可蒋小一说家里地多,父亲一个人干不过来,他想去帮忙。 他见过蒋父顶着烈日干得汗流浃背的样。 他晒过,也知道大热天的干活有多热多累。 因为切身体会过,所以他心疼。 重活他还干不了,但拔草、抓虫、割猪菜,这些活儿却是能干的。 蒋小一也不觉虫子有啥恶心,他打小就被蒋父背去田里,有时晒得厉害,孩子还小,到底比不得大人,蒋父就会拿点草铺在玉米下头,让蒋小一坐玉米下避暑,蒋小一啥没见过?蚯蚓他还抓过甩着玩。 丘翠翠见他不听话,就觉他是故意的——怎么就干不过来,其他人家家里地更多,人都干得过来,干活那么累,蒋小一又不是傻子,他咋的喜欢干?是不是为了做样子给大家看? 好啊! 没成想她这弟弟看着傻乎乎,心思竟然这么多。 丘翠翠这般想,慢慢的便不太爱跟蒋小一在一起了,看他啥都不顺眼,总觉他在做。 可会干活咋了?模样比他好又咋的了?照旧还不是比不过她。 她嫁镇上来了。 而当初人人夸赞的蒋小一呢?嫁都嫁不出去。 后头寻了上门婿,做起生意,虽是赚了点银子,可那又咋了?她夫君可是童生呢!以后是要考秀才的。 丘翠翠先头傲啊!如今她臊着脸回来,想着要对蒋家人伏低做小,她心里已经万般不是滋味了,现在蒋小一还这般挤兑她,她是恨得牙痒痒。 可想起唐文杰的仕途,她咬着后槽牙忍下来,又去求蒋父,说她错了,当初不该那般。 蒋父静静的注视着她,目光沉沉。 这个闺女,当初在家的时候,他当真是半点不曾亏待过,哪怕后头他和黄秀莲合离了,晓得她不是自个娃,他都还念着她,毕竟养了十来年啊! 可丘翠翠却是翻脸不认人,还怕他巴结上去,成婚时不告诉他也就罢,他寻过去,她却是连门都不给他进。 这人是骨子里就不念着恩记着情。 如今说错了,这是话他是万万不会信。 白子慕听见下头哭哭啼啼,从屋里出来趴在栏杆上看了会儿戏,吹了声口哨,在唐文杰抬起头来喊一声白兄时,他才道:“滚不滚?” “白兄……” “别这么叫,你不知道我和你家那婆娘是死对头吗?我知道你上门来想干什么,不过你别多想了,你家那婆娘说了‘等我夫君考上秀才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你觉得,她都这么说了,我还会去教你吗?你看我脸上写着我是傻叉这两字吗?” 唐文杰一时说不出话。 他知道丘翠翠和白子慕有过节,不过他压根没放心上。 掌柜归根究底,也属商人之流。 商人为末,不对付就不对付,区区一掌柜,难道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就是想着,白子慕见着他亲自登门拜访了,定是会卖他和蒋父一个面子。 可这一家人竟然半点脸面都不给他。 唐文杰压下满腔怒火,想说妇道人家不懂事,白兄就当他胡言乱语,就听白子慕讥讽道:“夫妻一体,我跟她不对头,你……”白子慕笑了笑,可话里却没带着半分笑意。 “我没弄死你,你都该烧高香了。” …… 唐文杰拎着礼回到家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伤,丘翠翠一脸恍惚。 唐母一瞧,赶忙说:“咋回事儿啊!咋的礼又带回来了?蒋家没同意?我儿都亲自上门了,他们竟还给脸不要脸?” “娘,你别说了。”唐文杰不耐烦的说。 “咋的了?”唐母切了一声:“他蒋家虽是娶了个商户,有钱了,可还能跟你比不成,我儿可是童生。” 唐文杰脸色苍白,喉咙发紧:“……娘,那白子慕也是童生了。” “啥?”唐母眼都瞪大了。 要都是童生,那唐家哪里还比得过蒋家。 唐母顿时讪讪的,傲不起来了,可咋的就是童生了?先头都没听说过啊,而且她儿脸上咋的还带着伤。 一问,哦,原来是唐文杰没忍住,和白子慕杠了两嘴,蒋小一发飙了,拿着扫帚将唐文杰撵出了家,唐文杰没注意,被扫帚扫了两下,脸上剐蹭到了。 唐父叹了声,在屋里来回走,急道:“白子慕不愿教你,那怎么办?咱家又不认得啥子人,也没有那么多银子,他若是不教你,我们去哪里找夫子?” 除非换个学院。 可外头书院没门路、没人引荐,岂能是想进就进。 这就好比现代学校,不是本地户口,那想在本地入学就难了。 小书院可能收,但小书院的教学质量和水平一般都不咋的,去那小书院还不如留县学里。 府城那边的大书院,没有门路和人引荐,想进去,还有一法子,那就是考秀才。 只有考上了秀才,得了官府发放的文书,才能以文书为荐,进到里头去求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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