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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话是真真把赵鸟鸟当自个孙儿看,赵云澜点点头:“伯娘放心,我会看好他们的。” “那就好那就好。” 一屋子人有说不完的话,直说到天黑,白子慕一行人才从大房那边回来。 刚到钱家外头,隐隐约约的就看见自家院门外站着个人。 白子慕仔细一看,竟然是李菜花。 蒋小一抱着老六不方便,赵云澜先迎上去开了门,问她大晚上的怎么突然过来了。 李菜花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双唇动了动却是没说话,直到进了堂屋,她才垂着头,小声道:“小爹,小一,我……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府城?” 还不待蒋小一几人开口,她又着急忙慌的说她会干活,啥活儿都会干。 她都打听好了,大户人家家里头都要有几个扫洗的丫鬟和下人,赵家估摸着也需要,而且之前她拐弯抹角问过赵云澜,赵云澜在府城里也有一家客栈,她可以给客栈里头干活,不要银子,只要蒋家能给她和孩子一口吃的,还有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就行了。 这事儿蒋小一不好做主,毕竟说白了,赵家宅子还是得赵云澜做主。 赵云澜拍拍李菜花,让她别紧张,拉着人坐下了,他才说不用担心,他们虽是走了,但这豆腐皮的活儿也还是做的,只不过是让柳哥儿看管了而已,柳哥儿人好,他断然不会苛待你们。 李菜花不停的撮着手,低着头小声道:“我晓得,柳哥儿是个好的,我……我不是担心这个。” 赵云澜:“那是?” 李菜花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视一圈,忽而又低下头去,看出她还在犹豫,大家也没催促。 这向来都是故土难离,李菜花一向又是不爱麻烦人的性子,如今这般开口,想来是有啥难言之隐。 李菜花沉默了好半响,深呼了口气才道:“我想带着小水跟你们去新地方,要是再呆村里,小水的事儿就瞒不住了。” 蒋父几人脸色慎重起来。 “菜花,你这话什么意思?” “小水他……他是个哥儿。”李菜花搅着双手,没敢去看众人的神色,继续道:“他也不是咱们大周的人。” “什么?”蒋父都懵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李菜花,莫小水不是大周的,那他这个干女儿有点厉害啊!偷人都偷国外去了。 可不对,菜花就不是那种人。 “我当家的……” 李菜花生孩子那一年,莫君安正巧的随船去了外头。 他是在镇上贾员外家做的小工,贾员外家里田多,那年北方方洲出了雪灾,粮价暴涨,贾员外想收购了一批大米,再连着自家的,把米运到那边卖,几吨大米,搬运自是得需不少人,家里人手不够,他就让莫君安跟着去了。 莫君安不是贾家下人,船老大见着供人歇息的船仓不够,就让他睡甲板上,海上风大,夜里莫君安冷得睡不着,手脚冰凉,他就想在船板上动动走走,这样身子能暖和些。 然后他就见着海面上漂着一个小木盆,上头还盖着布,瞧不清里头装的啥,但隐隐约约的却听见有娃儿在哭。 他赶忙叫了一船员,同他说了这事儿,那船员说这里靠近秦洲,这边海匪最是多,估摸着是哪个倒霉催的运上海匪了,见没活路了才偷偷摸摸的把孩子搁盆里放出来,咱就不要多管闲事了。 都是不富裕的,自家孩子都养不起,哪里还能去养闲人。 莫君安刚出门那会儿李菜花已经怀了九个多月的孕,如今出来两个多月,想来孩子已经生了,大概是要当爹的人了,莫君安哪里忍心就这样看着孩子在海上飘。 这大冷天的,外出的船少,一路过来,他就没再见着旁的船。 这周边全是茫茫江水,望不到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眼看着还要落雨,要是放任不管,那这孩子不是冷死在海上,就是得活活饿死,铁定没活路。 莫君安不忍心,最后还是把孩子捞了起来,盖木盆上的布子一撩开,他发现里头是个小小的娃儿,应该有两个月大,旁边那船员常年走南闯北,见识广,看见孩子那眉骨,当场就说了,这不是大周人。 船员劝他,说赶紧把孩子丢了,西域那边离大周远,也不晓得最近朝廷干啥,周边各国使臣都来了,这孩子怕是西域那边的,他见过西域人,这孩子一看,他就晓得是那边的。 这孩子不晓得什么来头,咱还是丢了,那船员说。 莫君安也怕惹祸上身,可还没张嘴,那孩子突然就抓住了他搁在盆沿边上的手,软软的,凉凉的。 莫君安心头一动,再看了看孩子,发现孩子竟睁开了眼睛,又黑又大的圆眼睛瞧起来是干干净净,见了人,还笑起来,眼睛顿时弯得像月牙。 莫君安看得心软,顿时就舍不得了。 船员劝不动,就随他。 隔天船只行至秦洲,他们遇上了海匪,那船员不幸被砍了,莫君安抱着孩子躲在装杂货的甲板下,侥幸的躲过了一劫,然而他还没从船板下上来,船上又涌上了一批人,他透过船板缝,清晰的瞧见了那群人,同样的黑发黑眼,可一瞧就跟着他们不太像。 那帮人腰间皆是佩剑,用蹩脚的大周话问船上的人,见到一个婴儿没有?见了就老实交出来,莫君安也听不太清楚,就听见对方说什么爷,又说什么余孽,要一个不留。 听不懂,但他也晓得了,这孩子身份有问题,对方是来寻他命的。 莫君安没敢声张,一直躲在甲板下。 孩子喝了米糊吃饱了不哭不闹,莫君安穿得厚,孩子他一直搁衣裳里,加上他就是个做苦力跑腿的,身份不起眼,没啥子人注意他,因此压根不晓得他捡了个孩子。 后头莫君安回了村,正巧的是年初二。 那天他爹娘连着大哥大嫂都不在,只李菜花一人,他刚到门口,就听见李菜花在哭。 他冲进门,才晓得在两个月前,李菜花就生了一闺女,可他爹娘不喜闺女,他们一直盼着李菜花能给家里生个带把我好传宗接代。 结果没成想李菜花肚子不争气,生出来的竟然是个闺女,盼了大半年,两老大失所望,把先前准备的衣裳襁褓直接锁柜子里,不给李菜花用,说个闺女,又不是啥金贵的,随便拿两件旧衣裳包了就行,这些留着,等以后怀了孙子再给孙子穿。 他们对着孩子不闻不问,漠不关心,孩子穿得薄,李菜花就没怎么把她抱出屋,上个月孩子受了寒,李菜花彻夜不眠的照顾,又求了两老,终于得了十来文钱去给孩子抓了药,一包药来回熬,熬到最后那水都是清,那年冬天太冷,孩子终究还是去了。 莫小水这时候被抱回来,让李菜花好受了许多。 李菜花把对孩子的爱全倾注在了莫小水身上。 莫君安说这孩子来历有问题,绝不能说出去。 那咋整呢? 家里若是突然多个孩子,莫君安又正巧的去了秦洲,一回来家里就多了个娃,要是对方不罢休,一直追查,万一查到这边,那肯定要露馅。 虽觉不可能,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毕竟当初在海上,在那种环境下孩子不见,寻常已代表着凶多吉少了,结果对方还谨慎的到处搜查,可见严谨。 莫君安便说,闺女不在了,那就让孩子先以闺女的身份呆家里,不然不说怕人找上门,爹娘估摸着也不会同意,毕竟这孩子是个哥儿,哥儿和姑娘都一样,只要不是汉子,爹娘都不喜,至于以后该咋的办,以后再说吧!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莫君安回来没多久就去了,莫家爹娘不晓得孙女死了,觉得小儿子之所以跟他们离心,临到死了也不愿开口同他们说最后一句话,是因为李菜花挑拨小儿子和他们离了心,他们对李菜花有怨,于是在莫君安头七都没过,便将李菜花赶了出来。 李菜花没地方去,万般无奈之下,就带着莫小水回了小山村。 莫小水还小的时候倒也没事儿,村里人没见过什么西域人,见了孩子也瞧不出什么来。毕竟有些汉子小时候没长开,跟哥儿、姑娘差不多,几乎一个样,但现在莫小水一天大过一天,张开了些后,她五官渐渐硬朗挺拔起来,眉眼也渐渐变得深邃。 李菜花慌了,可她没有办法,她也没少听别人说孩子长得怪,不太像个姑娘。 要是一直住村里,莫小水这事儿肯定要露馅。
第285章 李菜花觉得要是去外头,没人认识她了,那孩子就能以哥儿的身份活下去。 而且,晓得蒋小二几个要离开,莫小水舍不得,整天是闷闷不乐,前儿她下工回去,没见着孩子,她寻到茅屋后,才看见孩子蹲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低低哭泣,也不晓得哭了多久,眼睛都肿了,一直打哭嗝。 她问咋了? 孩子先头没说,后头她问多了,孩子才抹着眼泪,说舍不得三个叔叔,还有两个弟弟,她说,她总觉得叔叔们这一走,以后就再也见不着了,她总感觉心里慌得厉害,娘,她说,她不想叔叔们走。 其实莫小水不知道,前世白子慕没穿过来,她还是和蒋小二、蒋小三混到了一起,可后头十岁那年他娘寻上门,他和李菜花被亲娘强制带回了家,一走十来年,再回小山村寻蒋小二时,蒋小二早已去世多年——他终究还是没能熬到成年。 蒋小二上辈子很苦,一直在找他。 孩子好不容易有玩得来的小伙伴,蒋小二几个要是走了,那孩子以后就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李菜花见孩子这般心里也不好受,这孩子虽不是她亲生的,可养了这么些年,又相依为命,她是拿莫小水当亲生孩子疼,那里舍得他闷闷不乐,思来想去,便来了。 莫小水出身有问题,她也不敢瞒,可说了,又怕蒋家连活儿都不给她做,这会儿忐忑不安。 大家还未说话,蒋小二从门口‘跑’了进来,也不晓得他在外头听了多久,进门后就直直往白子慕怀里钻。 他脑瓜子比蒋小三和赵鸟鸟聪明些,知道家里哥夫最有话语权,他搂着白子慕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两口,才乖乖道:“哥夫哥夫,我们带小水侄女一起去好不好?小二爱侄女。” “这个~” “哥夫哥夫,小二也爱你多多了。”蒋小二拿脸贴着白子慕的脸,亲昵的同他蹭了蹭,讨好之意明显。 这孩子很少主动开口问要东西,平日也乖,从不闹腾。 白子慕虽总是收拾他们,但也是真心疼的,蒋小二和蒋小三刚落地就被送回来,后头可以说几乎都是蒋小一在照顾,三兄弟感情深得很,白子慕最疼蒋小一,其次便是这几个孩子了。 这事儿其实也没啥,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 小地方见到个外域人,定是要目不转睛,好奇不已的直盯着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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