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鲜少这般夸赞人。 就是以前看好的几个书生,也只是叹一句:“此子学识不错,且勤奋上进,还行。” 张夫人笑了:“白小子当真那般聪慧?” “这小子脑子是好使的,记性也好,贾夫子同我说过,除了诗,教啥他是一教就会,不过唯独可惜的是,这人实在是懒,脑子再好使,可要是懒,那也就可惜了。”张舒越道:“上次要是没他帮忙,这事怕是没那么容易过,恐怖也要死不少人,当官的,其实大多都被束在条条框框里。” 像着出了事儿,都是按照规矩来,拦截、安抚、上报、震粮…… 都是有流程在的。 可要是都按照流程来,面对突发状况就容易束手无策陷入被动。 张舒越在这位置上坐的久了,脑子都是混沌的,出了事儿,率先想到的就是按流程走,没粮没银,他愁,知道城里的商户有银子,可却知道商人重利,没银子人能把粮食拿出来? 压根就没往旁的地想。 白子慕却能能在分文不出的情况下让商户们争先恐后的把粮食送来,不得不说,这是个脑子活的。 “行了,我还有事要办,今儿不搁家里吃了。” 张舒越起身去了衙门。 严信章得到消息,说张舒越召集了好些人在商讨事儿。 可为什么没叫他? 一查,暗探说张知府似乎是得了证据,想重查五年前倦鸟林死尸案。 五年前,有老汉在倦鸟林发现了六具死尸,经过勘察,倦鸟林是抛尸现场,却并非案发现场,仔细查探一番和经人指认,受害者六人其实是一家子。 一夫妻,底下三个孩子,外加一老娘。 这对夫妻刚至中年,大闺女年芳十六,二哥儿十四,最小的儿子八岁。 不知招惹到了啥子人,一家六口被灭了个干净。 当年这案情差到一半就再也查不出什么来了。 背后似乎有谁把牵涉此案的所有关键证据全抹了个干净。 而遗留下的证据,全指向——入室盗窃。 查到最后,盗贼被捕,于堂上承认,他是见着被害一家小有富贵,这才入室偷盗,可不慎被郑家人发现,郑家人惊慌下,大喊大叫,那盗贼怕引来邻里,又见着对方已看过他面目,就把郑家六人全杀了,而后抛尸于倦鸟林。 听着似乎合情合理。 可既已杀了人,为何还要抛尸?他一个偷窃的,没有团伙,一个人抛尸到底是困难,而且,抛尸干啥?逃了不就成了? 抛尸过程还更容易被人发现。 张舒越问他,在郑家偷了什么?那盗贼说的吞吞吐吐,说偷了几十两碎银子,还有呢? 没了。 这不对,郑家有女眷,而且郑家不算太过贫穷,调查时邻里也都说了,郑氏貌美爱打扮,经常带着手镯和钗子。 可郑氏尸体被发现时,这些东西都在。 虽说这些首饰不算得太过贵重,但怎么的都值十来两,要是真正的盗贼,还不撸下来? 这不对劲。 而且郑家所在的弄马巷,要说富贵,也该是郑家旁边的孙家。 孙家在广圆街开有铺子,平日儿子儿媳还有孙子全在铺子里头歇息,老宅这边就两老守着家里。 既是只求财,孙家更为富贵,家里就两老,盗贼为啥不进孙家? 郑家还有一年轻壮汉在呢! 这不对。 盗贼又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张舒越就晓得这人怕是被人推出来当替罪羊的了。 可有人有心不想让他查出来,那这事儿就难办。 当年张舒越查了大半年,没查出什么来,这案子就被草草了结了。 现在得了线索想重查,把旁人都叫去了,偏的不叫自己,什么意思?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严信章心中惴惴不安。 拐弯抹角调查一番,发现张舒越这几天一直往花想楼去,又派人乔装打扮去了他夫人名下的铺子,他心里直接是一咯噔。 张舒越肯定是发现什么了。 他忐忑不安,却又不晓得能做什么了,当初趁着张舒越还没查出什么来时,他是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张舒越若是怀疑上他,那他要是做点什么,很容易被发现。 这会儿严信章只能按耐不动。 可头上就像悬着一把随时都会掉落的利刃,严信章坐立难安,心思不属。 四月已入春,蒙蒙小雨如约而至,天色阴沉沉,夜里黑得厉害,严信章晚上被张舒越叫了出去。 实属难得。 饭桌上,张舒越似是而非,提了两句,说府衙里的人,都把他当傻子,贪了银子,还当他不知道,堂堂一洲之府,库房里却只这么点银子,这正常吗?说得过去吗? 严信章指尖一抖,眼眸一抬,发现张舒越正目光沉沉的盯着他,他心顿时跳到了喉咙口,脊背冒了一层冷汗,他喉咙干哑:“大人说得极是。” 张舒越笑了起来,絮絮叨叨说了半响,又饮了一杯:“这雅阁楼的桃花酿真真是合我胃口,不过你嫂子不爱我多喝,今儿难得出来,咱不谈公事,来来来,喝酒喝酒,哎,我想起来了,你家儿媳应该快生了吧!” 他在唠家常,可严信章却是蹙起眉头。 张舒越总不爱聊这些,这人刚正不阿,平日不喜聊这个,说的多是公事正事,同他也不太对付,怎么拉着他聊家常? 张舒越说到后头,聊到了府上,说:“我府上开销大,每年你嫂子总要拿了账本给我过目,我是一见那砖头厚的账本头就疼……” 账本? 严信章猛然站了起来,看了张舒越一眼,见他说头疼,可脸上却笑吟吟,眼神又如看戏一般,心里有了不好的念头。 “大人,下管还有要是在身,失陪了。” 严信章匆匆忙忙回了家。 一进府门就直奔书房而去,两护卫提着灯笼跟在他左右,刚到书房外头,就见书房里头微微亮光,不甚明显。 这是——有人在里头。 严信章脑子一个激灵。 张舒越这是调查到他头上来了,今儿邀他喝酒唠家常,只不过是在给书房里的人拖延时间。 严信章立马带人冲过去踢开房门,果不其然看见书房内站着个人。 “什么人?” 那人一身黑衣,面上也蒙得严严实实,手上拿着一火折子,并没有回话,而是捂紧胸口就要往门口冲。 严信章第一反应便是账本已经被对方找到了,匆忙去推书架上一本牛皮包边的古籍,书架缓缓朝两边移,中间墙上出现了一个暗格,严信章刚按下砖头,还没来得及去看账本还在不在里头,陡然听见一声轻笑。 严信章这才惊觉自己上当了。 他匆匆忙忙就想把账本收起来,就被那黑衣人猛地一脚踹到了墙边。 白子慕从暗格里拿出一铁盒子,发现很沉,外头上着锁,打不开,但但看严信章一副要完了的样子,他眉头微挑。 这里头应该就是账本。 严信章捂着腹部从地上爬起来:“来人,来人,有刺客……” 严府的护卫呼啦啦涌了进来,可肉/体凡胎,自是拦不住白子慕。 白子慕很快就翻墙溜了。 严信章赶忙让人去追,可哪里追得着啊!严信章跑到门口,就见对面搁着一只……猫,挺可爱的,他扫了一眼,吩咐护卫分派三路,前去追赶,他急,待不住,也跑着追去了。 白子慕都要笑出声来。 这个蠢货,他就搁跟前坐着,这人都没发现,还追,追个毛线。 白子慕把账本拿给张舒越的时候,张舒越又说不出话了。
第316章 张舒越噎了半天,怎么都想不到,这账本竟然就这么到手了。 这种关乎前途和性命的账本,说实话,要是换了他,他定是藏得稳稳当当,谁都不告诉。 他不是没想过派人潜入严府寻找一番,可派了好几次都没找着。 严信章藏得实在是太稳了。 白子慕也觉得严信章藏东西比老鼠厉害,他看了这么多宫廷大剧,把严信章书桌上的笔洗、花瓶、笔架是移了又移,也没见着啥暗格,差点都没找着,这会儿找着了,却是又打不开了。 铁盒子外头那铁锁超级大,压根砍不了,这年头也没什么切割机,这东西重要,一个弄不好就是铁证,白子慕倒是能使点招,强力破开,但张舒越看得紧,他也不敢乱来。 张舒越连夜寻了城里几个铁匠铺的师傅过来,这事儿耽搁不得,这里头要是真是罪证,严家立马就得扣押起来,不然严信章定是要逃。 时间紧迫。 可工匠打锁一流,开锁便是磨磨蹭蹭,试了好些个法子都打不开,白子慕都看不下去了,也着急,问严信章,牢里有偷盗的罪犯没有? 张舒越知道他什么意思,眼睛一亮,立马派人去,没一会一衙役压着个身着囚服的小汉子进来。 都说像由心声,着小汉子一副鼠相,豆大的眼睛,看得白子慕有点想笑。 张舒越问他会不会开锁? 那小汉子感觉受到了侮辱,不会开锁他做什么贼? 翘锁是他们盗贼的必备技能之一。 “会。”小汉子说。 张舒越让他把大铁锁打开。 那小汉子说好好好,可蹲书桌旁边,却是弄了好一会儿都没能把锁打开。 白子慕都看不下去了,问他怎么回事,是不是不会开。 那小汉子说咋的可能,锁头都打不开,他咋的进牢里头? 你不能这么侮辱我。 白子慕仔细看他片刻,懂了,让几个铁匠回家,然后招来一衙役,在他耳边嘀咕半天,那衙役点点头,说懂了,然后把小汉子带了下去,临走前还把屋里的油灯给吹了,门也关了。 张舒越都不知道白子慕搞的哪一出,正要开口问呢,窗户悄然被人从外头打开了,借着月光,一个脑袋在窗口旁边左顾右盼,悄咪咪的,像是确定了什么,然后一个翻身从窗户外爬了进来。 白子慕和张舒越就站书桌旁,可他似乎没瞧见,进了屋惦着脚尖,又左看右看,似乎确认安全了,他才来到桌子前,在头上摸了一下,取了根绣花针似的小铁丝朝大铁锁锁孔里头扣了两下。 咔哒一声。 大铁锁应声二落。 白子慕拍拍手,衙役从外头进来,把那小汉子给带了下去。 张舒越:“……” 张舒越又哑了,没搞明白:“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人小偷也是要讲究一个氛围感的,氛围到了,实力就上来了。 白子慕打开铁盒子,发现里头搁着两本账本,打开扫一眼,这严信章要是真不贪污,那真是见鬼了。 一年往京里送的礼,就近万两。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56 首页 上一页 446 447 448 449 450 4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