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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哥儿进府这些年,干活勤勤恳恳的,啥子人蒋小一都看在眼里,这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人一怀了就将人赶出去的事儿,他万万干不出来。 “你好好躺着。”蒋小一给他掖好被子,才起身说:“我回去叫夫君给你顿只鸡吃,你可能不知道,我怀老六和小六的时候,我夫君天天给我炖鸡吃,我就是鸡吃多了,所以老六和小六身体才倍棒。” 这话星哥儿信。 虽然老六和小六小小个,几乎不长,可这种天两个小家伙跑来跑去的,硬是一点鼻涕都没流,这么些年,就是连喷嚏都不打一个。 厉害得很。 星哥儿活了这么些年,就没见过这么‘强壮’的娃儿。 蒋小一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走时把蒋小二四个也带走了。 小贝子拿了银子去结账,回来就看见星哥儿在掉眼泪。 “你别哭。”他坐到床边给星哥儿抹眼泪:“大少爷这么说,就绝不会赶我们出去,你放心,别哭。” 大少爷在家里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我知道。”星哥儿说:“我不担心这个。” “那你哭啥?可是肚子又不舒服了?” “没有。”星哥儿抚着肚子没再说话。 蒋小一离开时那兴冲冲的很高兴的样,还有小贝子离开时,蒋小二几个寸步不离的守着他,握着他的手,说没事儿没事儿,还求大夫先给他吃药……他心里又酸又涩,喉咙都哑了。 以前在家爹娘不喜他,就疼两个弟弟,有啥吃的他们总先紧着弟弟,他干啥都讨不得一句好,每天拼了命的干活就为了一口吃的。 可是后来还是被卖了。 到了赵府他没一天是过得踏实的,总怕自己笨手笨脚的会被赶出去。 他不想再像畜生一样被人挑来挑去,他害怕那种前途未卜脚踩不到实处的感觉,他想和当家的安定下来,有个地儿扎根。 除了当家的,再没谁这般紧张过他。 之前他总觉得心落不到实处,可这一刻,他突然觉得他有家了。 蒋小一到家时手里还拎着一只鸡。 赵主君不放心,在正堂等着,一见他回来就问星哥儿出啥事儿了? 方才小贝子说的不清不楚的,大家没听明白,都急,想追出去,可蒋小一和小贝子脚底抹油一样,跑得飞快,一下就不见影了。 蒋小一说了一通,赵富民拍起手来。 “这是好事儿啊!这两人成婚也有好些年了,是该有个孩子了,这鸡赶紧杀了。” “那卿哥儿没事吧?”赵云澜问。 “没事。”蒋小一去的路上都问清楚了,卿哥儿原是跟着小贝子把星哥儿送医馆,不过半道被家里的护卫强行给带走了。 白子慕十分纳闷,之前他以为苏尚卿是大商人家的哥儿,可后头见苏夫人那阵仗,他就晓得苏尚卿来头怕是不小,敢当众拉扯他,那么那邓少爷怕也是来头不小。 这京城,真是满大街的权贵人。 蒋小一点点头:“可不是,夫君,你还是赶紧考大官吧!不然没点背景,咱们混不开啊!” “确实是。”白子慕道:“要是在平洲,这会高低我都得去寻一下那姓邓的,不给他两脚,他都不知道星哥儿啥子来头,什么人罩的。” 可在京城…… 算了。 这口窝囊气先咽了,没背景,还是得夹着尾巴做人。 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 这事儿就这么过了,可莫小水心里不舒服,二叔都被推倒了,还有星哥,差点出了事,当时星哥流了那么多的血,可那人却一脸无谓,好像躺在地上的是条狗…… 怎么能‘草菅人命’到这种地步? 这事一下就成了他心里的一道刺。 蒋小二倒是没觉得有啥,只同白子慕囔了两句,让白子慕以后给他报仇。 白子慕应了他立马又高高兴兴,将这事儿给抛之脑后。 日子过得忙忙碌碌,但却充实自在。 今儿年只能在京里过,回不了村了,但一家子团团圆圆的,再哪也变得无所谓。 年节京城热闹,趁着人多,蒋小一出摊出到了大年三十。 过年一家子是四处闲逛又吃吃喝喝,回来不是火锅就是涮羊肉,最高兴的莫过于蒋小一几个,这边海货多,白子慕不用去尚老那儿学习了,几乎天天给他们做好吃的,火锅羊肉吃腻了,那就安排别的——今儿烤鱿鱼,明儿大闸蟹,蒋小二几个吃得高兴,美得乐不思蜀。 除了老六和小六,是个个都胖了。 初二白子慕带着蒋小一去了趟尚家。 尚老看重白子慕,其她人倒也不敢给蒋小一脸色看,尚老躺床上,见就他们两,还问蒋父众人呢!怎么没带来? 尚府人乌泱泱的,亲戚也多,今儿初二外嫁的闺女还有亲朋好友都会来,大户人家规矩繁多,蒋父几人来了怕是会拘束,还不如搁家里自在,白子慕就没带来。 初六一过,蒋小一便马不停蹄的开始出摊。 白子慕也准备参加会试了。 尚老先前惜命,还想着他被太子这一屁蹦得差点半身不遂,白子慕就暂且先不教导了,免得剩下的半条命被气没了。 可楼倡廉又来信了。 他早料到没点本事和耐心的,教导那混账东西,绝计坚持不到最后,毕竟他先前就时常的想砍了这小子,不愿教了。 老师气性比他还不如。 赶紧的给京城去信。 “老师,您得坚持住啊!这小子有大才。” 就是有大才尚老才坚持到了今天,虽惜命,可一想会试在即,那混账东西那诗还是做成那个鬼样子,再不抓紧教导,悬啊! 于是挣扎着起来,又开始教导白子慕。 白子慕如今诗虽还是做的不成样子,但也能勉强入眼。 会试寻常是二月中旬举行,正直春季,又由礼部主持,因此会试也被称为‘春闱’和‘礼闱’。 会试还是考三场,一场三天,中间需要换场,所以实际是考九天七夜。 白子慕前去参考那天,蒋小一没出摊,一家人送他进了考场。 赵鸟鸟说会想他。 蒋小三叫他在里面好好表现,被白子慕一巴掌扣屁股上,他啥话都没敢再说了。 蒋小二和莫小水靠谱些,还给了他一红符,说是他们两去庙里求的,捐了十八文才换回来,带了逢考必过。 这两孩子有心啊!白子慕十分欣慰。 再看老六小六,两人没看他,正朝着不远处的姑娘哥儿一个劲儿看。 等白子慕要进场了,两个小家伙才哭哇哇,十分的不舍。 “父亲,你怎么走了啊……父亲啊父亲……” 蒋小一眉心直跳:“……你们父亲是去考试,不是去送死啊!” “哦,这样啊?”老六安心了,一抹眼泪,又朝旁边的姑娘哥儿看。 赵云澜几人已经不知道该说啥了,这两孩子,真真是光长岁数不长脑,以后咋整啊?还是得多赚点银子。 几人又着急忙慌回去出摊。 九天时间一晃而过,翰林考官加班加点开始阅卷,待结果出来,陆大人照旧的把录取名册送到了御书房。 每次乡试、会试,周初落都会过问一嘴,陆大人晓得他重视,毕竟这些书生是国之栋梁。 这会儿恭恭敬敬两手高举名册,马公公接过检查一番,递给了周初落。 名册前头几人都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子,是国子监培养出来的。 国子监作为顶级学府,寻常会试前十多是来自国子监,但也有特例。 周初落粗粗看了眼,直到第八名,王俨然,是个陌生名,平洲来的。 如此,能考进前十,想来学识功底不错。 再到第两百一十八名,傅君然…… 会试录取人数多,马公公扫了眼册子,上头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两百多个名,皇上一时半会儿估摸着是看不完,这会午时已至,皇上今儿下朝至今尚未吃过东西,怕是要饿了。 他正想吩咐守在外头人小马去备些饭菜来,就听旁边传来嘶的一声。 扭头一看,周初落手背上满是茶渍,眼眸微缩,似乎震惊过度。 “皇上?” 马公公顺着他视线看去,就见名册最后一排最后一行,明晃晃三个大字。 ‘白子慕’。 这下马公公也吃了一惊。 前朝国师白子豪。 现在来一个叫白子慕。 仅一字之差。 是巧合还是…… 要说同名同姓的也不是没有,可前朝国师什么人?那是头号通缉人物,那年老先皇可是派人四处搜拿他,搞得浩浩荡荡的,后头没抓到,这是皇家的‘耻辱’,白子豪这三字,平头百姓不说如雷贯耳,但怎么的都听过一耳朵。 正常人再给孩子、孙子取名,绝不会取个和通缉犯相似的名,毕竟晦气。 所以…… 他恍惚转过头,发现周初落瞳孔微微放大,视线依然定格在那三个字上。 周初落指尖微颤,立马问陆大人,这人哪里来的? 陆大人是做过准备的,每次会试皇上都会过问两嘴,比如这会元策论如何?可是户部左大人家的儿郎?或者这第二名的,家里什么情况,朕听闻…… 陆大人有经验,会试前十啥子人,哪里来的,哪位大人生的,家里什么情况又是作何营生,祖宗十八代都叫啥,头上几根毛,平日喜欢吃啥,平时吃几碗饭,他是清清楚楚,不管皇上问啥,他觉得他都能对答如流。 可这会儿陆大人一听,懵了。 皇上问谁? 白子慕?是谁啊? 前十好像没有这个人啊!不过这名好像有点熟,脑子转了半天,脑汁绞尽才想起来,懂了。 原来是吊车尾那个。 昨儿他撰写名册时还嘀咕过,说这人咋的起了这么名,也不嫌晦气,这白书生和第八的王书生同一书院出来的,平日又混得那么好,怎么人考了第八,他考了个倒数,真是同人不同人。 不过皇上问他干啥? 前十的少年才子他不问,问这么个,他,他哪里答得上来。 他懂的也不多啊! “皇上,这人好像是出自平洲清河书院。” 周初落语气微沉:“平洲?” “对对对。”陆大人说,这人和第八的王俨然来自同一书院,今年清河书院四人上榜,他印象便深刻了些。 调查王俨然时,白子慕、楼宇杰、傅君豪他也了解过。 周初落问:“平洲哪里?” 陆大人:“好像是平洲平阳镇人士。” 周初落喉咙发紧,捏着册子的五根手指全部都揪紧了,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白,他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 马公公腿差点也软了。 要是没记错的话,国师好像也是来自平洲平阳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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