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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怕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顾爻心想。 那会不会见到爹娘,管家伯伯,佩儿姐姐呢? 可是我还没有报仇。 顾爻对于死亡没有多少恐惧,更多的是不甘。 凭什么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还能好好地活着? 他不甘心。 他顾家身上的污名还未洗清,父母头颅还羞耻地挂在菜市口,他身为人子,怎能看父母受辱。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少年冻得红肿的手在宫道上抠出一道血痕。 那股子寒气,却像是穿过了骨缝,入了脏腑。 让他浑身都发着颤,透着冷。 眼前也格外昏沉。 大概是真的要死了吧。 顾爻感觉意识在逐渐被黑暗吞噬。 在这种寒冷的夜间,昏迷在宫道上,明日小太监来扫洒积雪,大概就会把我抬去乱葬岗了吧。 这深宫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死个人,跟吃饭喝水没有什么两样。 可是,还是不甘心啊。 他顾家百年清誉,不能断在他这一代。 不能啊。 瘦削的少年身子窝在厚厚的积雪上,飞扬的雪花落在少年身上,逐渐掩盖了灰色的太监服饰。 就这样吧。 再不甘能有什么用呢? 再不甘,也无人来救他。 “殿下,殿下,你慢点跑。” 顾爻恍然间听到远处传来小孩子的笑声。 “姑姑,不必抱着我,这宫宴上父皇送给我的琉璃花灯,你看好看吗?” “好看,这琉璃是自然是顶顶好看的。” 顾爻的耳朵轻轻一动,心中升起微末的希望。 小孩子心软,或许能救自己。 他等着,等着人走到宫门前。 发出一阵轻微的呼救声。 “救,救命。” 被宫女牵着的幼童停下了声音,转头看去,一层积雪下偷着灰。 小孩有些着急,伸出手,“嬷嬷,那里有个人,好像要死了。” 跟着小皇子的宫女皱了皱眉,他没想到提前带着小皇子离开宫宴,回来这小太监居然还在这里。 还被小皇子撞见了。 宫女蹙着眉,想要将小孩往宫里带 “殿下不是说困了吗?先回去歇息吧 这小太监,奴婢会请太医看看的,好吗?” 顾爻闭着眼睛,感觉这声音忽远忽近,有些模糊,却仍旧听了个大概。 小孩心软,这些宫女可不一定。 要是让人走了,他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 不能让人走。 这他听着那宫女唤他殿下,不知是哪位殿下。 他轻启僵硬的唇齿,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轻声呼救,“殿下,救命。” 小孩皱了皱眉,咬着手指有些纠结,一边是宫女的催促,一边是小太监的呼救。 他转头看着自己的贴身宫女,“嬷嬷,我们救救他吧,他好可怜,这么冷,他会死的。” 宫女像是有些无奈,轻轻蹲下身子。 “那就依殿下所言,你们两个,去把人扶起来。” 顾爻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雪地中刨了出来,身子有些失重。 “小太监,你是哪个地方的?” 小孩的声音有些软糯,带着些担忧。 顾爻抬眼看去,只看到了昏黄的光。 看不清眼前人的面貌。 “浣,浣衣局。” 小孩像是有些担心,朝着随侍的人大喊,“你们没听到他是浣衣局的吗?赶快把人送回去,去请太医啊。” 顾爻的意识昏昏沉沉,感觉身上颠簸得厉害。 等到一群人忙活完,明明四周已经燃起火光,应当也是温暖的,可他仍然觉得身上冷得厉害。 骨头缝里都在透风。 他忍不住打着冷颤,在床上发着抖。 “小太监,你别死啊,快快快,快给人把药喂下去。” 一股暖流抚平了寒冷的肺腑,那瘦削的身子也停止了颤抖。 小孩松了口气。 宫女见人忙前忙后着急上火的,蹙了蹙眉,“殿下,您出来很久了,等会宫宴结束,娘娘找不到您,会着急的。” 小孩像是有些纠结,看了看床上的人。 昏黄的烛光中,顾爻那张昳丽无双的脸上带着病弱之色,那被冻得青白的脸也逐渐恢复红润。 看起来倒是缓过来了。 这个小太监,真的很好看啊。 小孩的脑中闪过这个想法,偷偷红了脸。 有些不好意思撇过头,不自在地揉了揉耳尖。 小孩点了点头,有些遗憾,“那好吧,回去吧,等会母妃该着急了。” 他看着宫女手上漂亮的琉璃灯,只觉得原先格外喜欢的东西,现在也不是那么喜欢了。 这琉璃灯,没有小太监好看。 临走前,他一把拿过那精美的琉璃灯,将它放在顾爻的床前。 小小的身子蹲在顾爻的床边,近距离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更顺眼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戳了戳少年的脸,带着些软,也带着些凉。 明明少年也没说话,可他就是感觉有些羞躁。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的,小孩默默收回了手,他看了眼琉璃灯,再看了一眼眼前的少年。 有些想把人留在身边了。 他轻声靠在少年的耳边说道:“小太监,我把我最喜欢的琉璃灯留给你做聘礼,等我长大了,你嫁给我,好不好?” 没有应答。 小孩垂着眸,有些遗憾。 转而他又抬起头,像是有些赌气,“母妃说只要有喜欢的人就可以向他下聘,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小孩都话有些幼稚和无赖。 说完却自己先悄悄红了耳廓。 依依不舍地起身,朝自己的宫女走去。 “嬷嬷,走吧。” 他不知道的是,顾爻昏迷了数日,那精美漂亮的琉璃灯,也早被院中其他太监偷了卖到了宫外。 顾爻睡了很长的一觉醒来,却想不起来是谁将他送回。 在合宫夜宴的三日后,珍妃因为祸害皇子,被打入冷宫。 连带着年幼的十皇子,一同遭了罪。 顾爻听闻此消息,手一顿,心中本该快意。 毕竟,他是被储秀宫的人罚跪在宫外,险些死了。 可不知为何,却有些难受。 他低着头,依旧做着他的小太监。 今日还有好几个宫娘娘的衣服要送。 不加快点,午膳又吃不上了。
第227章 背德忘恩(步韶栾番外) 我与阿棠,哦不,现在应该唤他阿爻。 我与阿爻的初遇是在什么时候呢? 我以为是在冷宫。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是在储秀宫外的宫道上。 原来那般早之前,我们就已经相逢。 原来他就是那个小太监。 所以,这才是他选择我当这大齐皇帝的理由吗? 我不知道。 为何会知道这件事呢? 大概是在沈府中看到了许多盏相似的琉璃灯时,以为早已遗忘的记忆又被翻新上色吧。 城墙下,颓靡的血染红了整片黄土。 我取下了阿爻身上所有的箭矢,抱着他回了宫里。 好像是有人来阻止我的,我不记得了。 只有掌心黏腻的血冷得出奇。 他们想要一个合格的大齐君王,而我只想要我的阿爻。 我做的一切谋划,都是为了留下他。 锁住他的羽翼,让他再也无法离开。 可是桀骜的海东青,又怎会轻易被驯服? 被强行折断羽翼,只会拼尽全力与你同归于尽罢了。 阿爻还是太心软了。 算无遗策沈徇棠,为何不把我一起算进去呢? 这大齐的生死,与我又有何干呢? 我自五岁起,未享受过皇子该有的待遇。 甚至连我原本的名字,也被我那个父皇收回。 这么多年过去,我也早已忘却了原本的名字。 我只记得我叫步韶栾。 这是他取的名字。 我遍寻天下名医想要留住他,却被应敛一句话打入地狱。 难怪他不让我去找药王谷的人,他竟然是药王的关门弟子。 应敛说的没错,他碰上我们大齐皇室的人,就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阿棠他是欠了你们步家的人什么啊,老子给他下毒,害了顾家满门,儿子让他万箭穿心而亡。” “阿棠他得多疼啊,他最怕疼了。” 是啊,阿爻最怕疼了。 怕疼为什么要一次次救我呢? 明明想要报复我,为什么又要替我扫平所有障碍? 毁了自己一手拉拢的势力。 提拔了百里微生和宁弋为我稳固朝堂。 杀了宁王,除了林旭,将赣南守军军权收归天子。 让陈庆护卫边疆。 将布好的天下谍网交给了吴漾,天下耳目尽归中央。 甚至,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将阉党重新起势的可能彻底摁死。 顾爻啊顾爻,你究竟想要我怎样呢? 步韶栾不知道。 * 棠一向我辞行的那一天正好是阿爻下葬的时候。 我以为他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却还是低估了他的谋计深远。 看着棠一手上的暗卫令牌,我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陛下,这是主子亲训的栾字暗卫,忠心不二,必会护得陛下周全。” “他,他何时打算的?” 棠一沉默了一会。 “主子将陛下接出冷宫的那一年。” 棠一看向上首的帝王,只觉得那脊背好像塌陷了许多。 就像是一瞬间被人抽干了三魂七魄。 他只见步韶栾颤着指尖接过了令牌,一滴清泪落在黑金色的令牌上。 棠一低下头,不再看。 少年帝王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只问了棠一一句,“你今后有何打算吗?” 棠一摩挲了一下腰间顾爻赐予的名牌,轻声笑道:“替主子看看我大齐大好河山,他一直想去看看江南,此行离去,就先下江南。” 步韶栾一愣,轻轻摩挲着掌心的令牌,“也好。” 困囿于深宫的海棠,也该随着自由的风,去这大江南北好好看看。 步韶栾看着棠一离去的背影,竟无端有些羡慕。 这深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是了,阿爻过得那般苦,怎会想留在这深宫呢? 他本可以在报了仇之后就离开这上京城自在潇洒,就算寿数不多,几年时光,也应当会过得极为快意。 可如今却永远困在了这上京城。 永远也离不开。 顾若棠啊顾若棠,你还真是言而有信。 君子重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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