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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这里面有柳姐姐的央求,可当日她在柴房等死时,太子殿下推门而入,一缕金阳洒在她枯瘦的手上,对方,恍若神降。 救命之恩,荷露不敢忘却,即便殿下不曾为她的后路考虑,她也会义无反顾的应下今日的筹谋。 “去吧。” “……是。” 一贯没什么情绪的音色,荷露却听得认真。叩首之后,垂头退出房间,转身从侧门下楼。 外界人人谣传太子殿下嗜杀成性,可在荷露这里,殿下其实是极善的人。 若非心善,又如何会在周全的谋划中徒增精力,护她掩面不示人,为她寻一条活路金蝉脱壳远走高飞? 随着荷露的远去,楼下,争执骤起。 对于锦袍男子这样不守规矩的行为,其他客官自是不满。但多数顾忌着此人的身份,不敢冲撞,只是小声抱怨,却有一人,拨开人群走出,与之争辩。 “蒋项之,这里不是你蒋府,可否守些规矩?看不到那上面的木牌上所写吗?你总这般霸着荷露姑娘,要其他人怎么办?” “许三郎,你若嫉妒爷我腰缠万贯,大可以直说。若是出言相求,说不得小爷还能带你瞧一瞧那荷露姑娘的好模样。” 朝堂上,二人的父亲相互争锋,朝堂下,两个官宦子弟但凡相遇,便是呛火。 “本公子嫉妒你?嫉妒你什么?嫉妒你那个贪污朝廷赈灾款的爹吗?”许三郎嘴也是够毒,一出口便直冲蒋项之的命脉。 这口气,蒋大公子自然不可能咽下,当即驳回去:“无凭无据,你休要血口喷人,要么拿出证据开诚布公,要么,你现在就给小爷跪下道歉!” “你怎知我没有凭证?”许三郎信誓旦旦,看着气急败坏的蒋公子,得意一笑,转身要走。 “你站住,你给我站住!” 见许三郎这般,蒋公子心生疑窦,眼看对方要走,自然万般阻拦。 拉扯之间,推搡变成了殴打,而后楼下乱作一团,老鸨惊声尖叫,楼下客官四处躲闪却不敢阻拦。 最后还是有人报了官,官差过来将二人分开,才算了结。 若是以往,官差自然是要将人‘请’回去好好审问一番,但两位都是高官贵子,这些低位的官差惹不起,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将人放了。 楼上,看了一出闹剧,游慕起身了衣袖,带着江枫动身下楼。 夜路漆黑,许三郎抻平满是褶皱的衣襟,不甚服输的冲着蒋项之冷嗤一声,而后沿街巷归家。 闹腾这么一场,投进去的银两打了水漂,与花魁会面的机会也被打搅了,蒋项之自然心有不满,看着许三郎的面色越发不善,犹豫半晌,跟随许三郎进入街巷之中。 身后,江枫趁着夜色潜行而去...... 云雾退散,天际悬垂的浓墨松动,天光乍亮。 又是新日,上至朝臣下至黎民各有各的匆忙,只是在这枯燥的日子里,传来了些许不同。 京都出了件大事,御史中丞的儿子许三郎死在了闹市的街巷之中。 天刚蒙蒙亮之际,打更的更夫走街串巷,发现倒在雪地上早已冷透的尸体。更夫颤颤巍巍的过去查看,被骇到两股战战。 而后便牵扯出了昨夜两位官宦子弟在抚芳楼中的争执。 蒋大人收到消息之时,家中逆子尚在宿醉,还未等他将大儿子叫醒询问清楚,抚芳楼却又出了桩人命案子。 那位名叫荷露的花魁,竟然在厢房中上吊自缢了,脚边散乱着书信,皆在控诉蒋大公子的桩桩罪状,叫人闻之惊叹。 一上午的光景,京都人人都知,蒋大公子虐待妓子,竟逼的青楼花魁不堪受辱无奈自尽。 身上背负了两条人命,蒋项之自然逃不过牢狱之灾。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闻到些风声的,以往同蒋大人交好的官员,各自缄默无声,唯恐被殃及。 这事被捅到了御前,早朝上,经受丧子之痛的御史中丞当着朝臣的面参奏度支尚书蒋大人,疾言厉色的要求圣上主事,判决刺死其子蒋项之。 更是翻出了多年前赈灾贪污案,直言度支尚书假公济私,私纳赃款数年。 宸帝被扰的头痛不已,将事情交由延尉卿处,借故提前下朝,躲去了后宫。 许三郎的身死,惹得京都众人唏嘘不已,但青楼妓的一条命,似乎只是为京都之人增添了一份可堪言说的谈资,不觉得一条人命有何珍贵,反而说起了蒋公子那些风流史。 相对于京都的热闹,东宫便清冷上太多。
第427章 对赌世界一:半刹郎(15) 太子忙于核对账目,连日来宿在官署。 蒋大人被审之后,账目的事情,全都压在了游慕一人的肩头,忙的旰食宵衣,许久不曾回东宫看顾。 楼笺伤势好了一些,只是面色依旧病恹恹的,没多少胃口,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雪季中久违的日光怔愣出神。 “喏,吃一些,不吃东西病怎能好。”半块烤番薯被人递过来,刚从炉火下刨出来的,外皮烤的焦黑,内里却是橙红的瓤,香甜的气息混着热气扑满鼻尖。 楼笺伸手接过,疑惑分明不缺吃喝,青簪却对这烤制的食物情有独钟。 似是察觉到了楼笺的心思,青簪丝毫没有端淑架子的蹲在炉火旁,看着药罐,一面捧着热腾腾的番薯开吃,边吃边说着:“我独喜欢这个味道。” “刚来这里之时,四处都是冷的,没有好吃的,这是唯一填饱肚子的好东西。”阿姐同她说,人不能忘本。其实她不太懂其中的含义,不过应该是想要让她明白,哪怕是吃过了大鱼大肉,也不要忘记对这点番薯的喜欢。 虽然青簪的话语总是含混不清,但楼笺听明白了,他突然觉得口中的番薯不是滋味,却又忍不住侧头追问: “……殿下呢?” “殿下啊,”一提到殿下,青簪立刻来了兴致,扬起笑脸努力回想,只是那外放的笑容却一点点拉下,变为了难过:“殿下比你还不听劝,不吃东西,病的很重……很久……” 其实曾经那些不好的记忆,青簪忘记了很多,只是人的感觉与情绪,总会循着回忆再度浮现,她抱着膝盖蹲坐,将手中甜滋滋的番薯放在一边。 房中一室寂静,而后,陷入思索的青簪突然记起了另一桩被自己遗忘在脑后的事,猛地站起身,催促楼笺起来: “对了,殿下要我带你去看姝姝的,差点忘了!” “……姝姝?”楼笺忆起,之前青簪跟在自己身后时,也提过这名字,只是他当时并未在意。 “你快些……” 青簪催促,熄了炉火,披上外衣便要带着楼笺离去。 日光跃出云层,道路上的积雪稍显融化,只是化雪的天气,温度更低,呼出的气息仿佛都要凝结在空气中。 路上,负责洒扫的宫侍,也都穿上了厚实的冬衣御寒。 楼笺看着,忍不住又回想起太子那时常穿着的单薄衣物,和不同寻常的体温…… 跟随青簪的脚步,楼笺意外见到熟悉的园景,是他上次误闯的后院。 院子中,小太监正合力团起雪球,堆出动物的模样,被女子护在怀中的女童,指着故意扮丑的小太监咯咯笑个不停。 “姝姝!” 青簪往前走了几步,冲着小女娃招了招手。 看到来人,女童笑的更欢,咿呀呀的用着还不算清晰的话语,‘沾沾’‘簪簪’吐字不清的说着,离开女子的手臂,往这边迈开小碎步。 “慢些跑……小心摔着了……”青簪连忙往前迎了几步,张开手臂将女童抱了个满怀,口中却是嗔怪。 离得近了,楼笺才看清这女娃的脸…… 那还未长开的眉眼,便有四分相像,使得楼笺几乎是在一瞬间,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这是……他长姐的孩子。 他僵立在侧,一时间手足无措,直至冷风拂过吹乱鬓发,直至那女童的视线投过来,看到他的半张脸,发出一声奶呼呼的‘咿呀’。 楼笺连忙侧了侧身,伸手捂上自己满是烧伤的左脸,担心过于可怖的面孔,惊到了年幼的孩童。 只是小女娃并未有惊惧的神色,她眨巴着眼睛,认认真真的瞧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许久,还没多少认知的小脑袋思索一阵之后,乐呵呵的朝着楼笺张开了手臂。 “姝姝要你抱呢!”青簪在一旁提醒。 手臂有些僵硬,楼笺弯下腰,小心翼翼将女童抱起,担心力道重了弄疼孩子,担心动作松了将娃娃摔着。 就这么生疏的将人抱起,楼笺依然担心自己的脸…… 或许血脉亲情,无法琢磨。 只是初见,姝姝便对这个怪异的人抱有极大的好感,安安稳稳的窝在对方怀中,圆溜溜的眼睛眨了又眨,盯着楼笺不放。 “……你叫…姝姝。” 楼笺放缓声音询问,忆起少时,他曾在长姐的应允下,隔着肚皮听过对方的小小心跳。 那时少年楼笺想的是什么呢? 他在好奇,女子柔弱的身躯,为何能孕育出一个生命。 如今,这团小小的生命,这个被一家人寄托了无限希望的生命,正被他抱在怀中。 亲情压下了伤痛,楼笺看着怀中小儿的笑脸,内心空缺的部分,被填补上一丝温暖。 小女娃窝在楼笺怀中,小腿荡秋千似的摇摆着,短短的时间内,便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人,生出了许多的依赖。 柳眉担心小儿在外界的时间太久容易着凉,从屋子里取了小人的衣服,帮孩子披在身上防风。 青簪在一旁用自己头上的小钗逗弄着孩童玩,一边又忍不住感叹道: “姝姝和我是一起来的,当时姝姝瘦巴巴的,像个小猫,还总是不听话的爱哭,只有在殿下怀里,才会安分些。” 楼笺忍不住依照青簪的描述,去设想当时对方的处境。那种艰难的境地下,该怎样避开别人的视线,偷偷养一个刚出世的孩童。 心中免不了生出苦涩,见怀中小儿张开双手,楼笺伸手要去握住那藕节似的小手,却听这孩子越过他,朝着身后呼唤: “爹爹……” 一双手从身侧穿过,将怀中小儿抱走。 纤长的手上还缠着布条,楼笺眼睫跳了跳,那是上次……留下的伤。 原先还腻在自己怀里的小女娃见了来人,甜呼呼的叫着‘爹爹’,将刚刚对楼笺的那点喜欢抛在脑后。 多日未见,楼笺垂下的手臂微动,指尖颤了颤,侧身看过去,太子依旧身着单衣。 许是多日忙碌,眼下稍显倦怠。只是对方抱着小儿时,面上冷凝消散,眉眼化开弧度,柔和的不成样子。 太子抱起孩子,从他身侧经过,没分来一丝视线。 青簪和另一个女子一道福身行礼,跟随其后,亦步亦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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