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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帝指派的查税对账事务,不算难,却也不简单。单是那些数字核对与计算便足够费时费力。从各处收缴上来的账目多如牛毛,堆在账房,称为堆积如山也不过分,是以游慕日前才会连日劳累。 这活计吃力不讨好,若是查出了漏洞,便是要得罪人,若是当下核验无碍,过后宸帝发现了纰漏,又是一桩祸事,难保不会被牵连。 只是正如曾经的楼太傅所言,如今朝中账目一团乱麻,烂账颇多,其中种种,皆是弊端,若不及时斩断,只会愈演愈烈。 这些年,国库消减大半,少有进益,宸帝后知后觉发迹端倪,才开始重视账目清点。 但账目上的事,度支部的一众大臣,早练就了一身圆滑的本领,相互推诿相互包庇,不便惩处。 因而,宸帝才将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了游慕去处置。 毕竟是人都知晓,如今的太子性情暴虐,顾惜着自己的小命,谁都不乐意去触怒太子的霉头。 虽说账目费神,但游慕这个凶恶的名头在前,手下官员倒是如同老鼠见了猫,乖觉的厉害。 核对事务接近尾声,造册的单据也书写了半本。日光西斜,游慕手边的酒壶,也见了底。 楼笺跟在太子身后,心知着壶中烈酒有异,但四处皆是来往办公的官员,他身为一个小小仆从,逾矩出声便是大忌。 楼笺心中的烦忧,游慕自然不曾知晓,烈酒暖身,兑了寒食散的酒,向来是他驱寒的好什物。 只是这东西虽暖身,却也弊端颇多,总会生出些没来由的躁郁,若发泄了,便还尚可掌控情绪。若是积压的久了,药力积攒反扑过来,总令人无端发狂。 手心相互摩擦,从皮肉中渗出些蚀骨的痒。 忙着查账,一连数日,游慕都不曾去过私狱。 正琢磨着是否要早退回宫之际,适逢都官尚书脚步急促从门口路过,游慕转了转眉眼,隔着敞开的窗子将人唤住。 “严大人,何事这般急色匆匆?” 原本面色凝重的严大人面色一滞,不知这位殿下叫自己何意,隔着窗子朝内里端坐的太子俯身一礼,只得如实道来: “殿下安好,荆州押送来一名死囚,只是这人如何都不曾吐露包庇匪患的同党,可陛下急着要名单,臣这才步子急了些。” “孤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呢?左右现下无事,孤便帮严大人去瞧瞧。”丢开笔杆擦了擦手,游慕从桌案前站起身,不等严大人有何反应,撩袍径直走出门,朝着刑狱而去。 “殿下,这……”严大人不敢反驳,只得跟随太子而去。 行至刑狱,游慕只过问了那死囚被扣押的地方,没会严大人的欲言又止,褪去了最外层的外披丢给楼笺,只说让对方在门外候着。 厚重的铁门闭合,将楼笺隔绝在外。 内里的情形,想也知晓会有多惨烈,只是这次的牢狱墙壁厚上许多,大部分的声音,都无法透过铁门传出来。 楼笺捧着衣物守在外间,与坐立难安的严大人面面相觑。 “严大人近来可好,本王听闻皇弟在此,怎的不见其人?” 听闻煜王的声音,严大人心中暗叹时运不济,今日的都官署果真运道衰微,里头的太子还没出来,便又来了一个煜王。 “煜王殿下,来的真是巧,翎王殿下是在。”心中纵有万般不愿,面子上,严大人还是要对上一副笑脸。 “这是怎的?莫非父皇给皇弟指派了刑狱上的事?” 游珩封王,紧接着他母妃倒是被降了位份,后宫的事情煜王有所耳闻,只是如今虞嫔风头正盛,他母妃已经栽了一个跟头,他身为离宫开府的王爷,不便明目张胆的插手父皇后宫之事。 从紫宸殿为母妃求情之后,听闻游慕在官署,煜王便想旁敲侧击的试探一番。 他依旧怀疑蒋项之一事是太子所为,只是到了地方,又听闻大臣声称太子随严大人去了刑狱。 这动向惊到了煜王,他如今还未能稳住蒋大人,唯恐太子一发疯,将关押在牢狱中的蒋项之砍了。 且不说后续太子如何,单就蒋歇这个爱子如命的性子,若是也跟着发起疯来,不知晓还要捅出什么乱子。 “这倒没有,翎王殿下心善,要帮微臣审一审囚徒。”这话说出来,严大人自己都不信,但太子煜王两厢对垒,他一个不依附派系的官员,言辞必得小心谨慎,不出错漏,免得引火上身误入险局。 见游慕的目标不是蒋项之,煜王暗中松了一口气,余光瞥向角落中带着面具的侍从,煜王眯了眯眼,面色和善,抬脚靠过去。 “你是,皇弟身边的奴?当日本王瞧着,皇弟的火气不小,险些将你打死。” 楼笺知晓楼家之祸,与煜王和萧家脱不开干系,虽心中恨极,但他记得太子所言,收拢着情绪,面色平静,俯身行礼。 “煜王殿下金安。” 见这丑奴不接话,煜王倒也不觉言语落空,继续言说:“听闻你的剑术不错,江湖之人向来快意潇洒,将你拘束在这宫墙之内,怕是不自在。” “皇弟也真是,他向来我行我素,枉顾他人意愿。本王惜才,若你有意,可来王府做一名客卿。” 面对煜王抛过来的橄榄枝,楼笺一没能作答。 他如今的身份是林竹,是阿丑,是愤恨皇室子的江湖人士,又在太子府上备受折辱,按来说,不该一口回绝了煜王的‘援助’。 ------冬日开窗缺德事------- 游慕桌案一侧门窗大开,命楼笺守在炉火旁煮茶。只苦了屋中一众做事的大臣,不惑之年,不得躲懒殷勤办公还要经受凌冽冷风。 诸大臣:东宫太子仗势欺人,被冻得瑟瑟发抖,不敢怒更不敢言。 游慕:凉风吹拂,温度适宜,仿若春日,尚佳。
第435章 对赌世界一:半刹郎(23)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若是想通了……”眼瞧着这奴眼中的犹豫和一闪而逝的愤恨,煜王倒也不心急。 若是能寻个助力自然是好,寻不来,只是随意挑拨,便也足够。这人本就不是游慕身边那些忠心的狗,即便策反,用处也十分有限。 言语间,铁门骤然打开,从内里冲出一阵血腥之气。 这次太子倒是没有将自己弄得满身鲜血,只是周身的肃杀气息令煜王不由得后退半步。 反应过来之时,他顿住行动,稳住心神,为自己没来由的怯意生出几分挫败。 “蒋大人被扣押,竟是掐断了皇兄的命脉?孤倒是不知晓,皇兄穷困至此?府上怎的连奴仆都没有?要吝啬到从孤的东宫挖人?” 丢开手上沾血的匕首,不偏不倚,正巧砸在煜王脚边。 游慕侧头扫过一眼煜王身旁的奴,对方捧着衣服,接受到视线,头颅猛地低下,辗转来到自己身侧。 丑奴缓缓摊开怀中焐热的外衣,为游慕披上。 “皇弟误会了,本王只是瞧着这奴面色发白,一番好心,体恤下人罢了。”一番话刺的煜王下不来台。 但眼瞧着游慕眼中血丝暴涨,额角泛起青筋,精神有恙的情状,煜王心中也实在发怵,不便同他争执。 “入了东宫,便是孤的东西,是生是死,都由不得他自己作主。便是皇兄,也不能。” 宽袖下拳头攥紧,那死囚不经砍,只是稍稍折磨一二,便吐露了个干净。 牢狱内尽是对方失禁的脏污,刚嗅到些血腥味的游慕待不下去,书写下口供之后,便走了出来。 只是,满身的焦躁还未完全宣泄。闻了那点血腥味,原本被压下一二的暴躁情绪在瞧见煜王后卷土重来。前些天压的太久,这次火舌般的情绪灼烧着肺脏,便有些不受控制。 只是游慕很清楚,眼下,他还不能将煜王弄死。 闭眼忍了又忍,游慕抬脚从煜王身边走过,顺便告知严大人死囚吐出来的口供:“严大人,口供皆以抄录放置桌案,自行查看便是。” 适才一番嚣张的言论,煜王听了面色骤降,只是不等他将怒火宣泄,游慕疾步离开,没给他继续饶舌的时机。 听闻得了口供,原本面色木然的严大人倒是来了精神,也不顾煜王如何,只循着对方所说过去探寻。 口供很是完整,由太子殿下亲笔书写,清晰异常,倒是令严大人高看了些。 不过,转头瞧见十字架上被疼得瑟瑟发抖的死囚,又看见那人左臂上的伤势,严大人不由打了个冷颤,收回了刚才对太子的那点钦佩。 死囚手臂算是完全废了,血珠从一道一道的血色线条中渗出,顺着下垂的胳膊滴落在脚边。 那伤势,像极了秋日里结出的脆枣为筹备过冬做成糖渍果脯时,工人用刀划出来的,一道一道深可见核的腌制刀痕。 刀口极细,排布工整,逐一落在皮肉上,内里的血肉组织与筋膜尽数被挑开,可想而知的痛苦。 光是看着,严大人便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这样折磨人的手段,刑狱倒是可以学学。 一路急行坐上马车,游慕不再多留,尽快返回东宫。 车厢内,那股子情绪依旧挥之不去,见了煜王后,被压在脑海中的回忆松懈,令游慕忍不住想起东宫幽禁,想起母后离世,想起紫钗的枉死…… 以往轻易被压制的恨意成倍翻涌,带出更多不智的念头。 甩了甩头脑,将脑海中多出来的杂音与耳鸣压下两分,游慕看向一侧的楼笺,命令道:“打晕孤。” “哥哥?”看出了太子情绪不平稳,这些症状似乎逐渐与自己的猜测契合。 只是要他动手,他便显得犹豫不决。 “不想受伤的话,打晕孤,快些!”胸腔是勃然发出的热,冲击的头脑不甚清醒,游慕觉得自己的意识在被逐渐淹没。 唯恐发疯做出了不受控制的举动,游慕低声让楼笺快些。 沉默片刻,楼笺猛然抱住身躯不停颤抖的人,伸手轻抚着对方的后背,低声在耳边安抚: “……没关系的,哥哥,没关系的,有我在,没事的。” 头颅被按在楼笺颈侧,病发的感觉越来越严重,仿佛骨头里钻进了虫蛇鼠蚁,窸窸窣窣的遍布全身,四处啃噬。 维持智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他本可以放任下去,肆意疯魔,但阿笺在侧,他唯恐失去智之下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支撑着仅有的一丝精神,慌乱的意识混合着嘈杂的声响,不断在头脑中回荡。忍不住折磨,游慕一口咬在了楼笺肩膀上,直至口中再次尝出了血腥气,那股子难以言喻的阵痛刺痒总算从骨血中退潮。 周身脱力,游慕倒在楼笺怀中,竭力压制之下的后遗症是,满身的痉还残存着。 急促的呼吸有了些缓和,游慕隔了好久,才哑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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