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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边茶碗砸过去,被煜王轻松躲过。 与游珩的恩怨,煜王想事后慢慢清算。还要逼迫宸帝亲手写下禅位诏书,房中留着一个女人哭哭闹闹,他实在厌烦,示意手下人将虞妃扯出来。 “陛下,陛下!” 虞妃还怀着孕,勉强护着小腹,被强制拖下台阶,忍着泪花向宸帝祈求。 “你给朕放开!”宸帝去拦,只是往日帝威不在,这些人听命于煜王,既然揣了谋反的心思,又如何会宸帝言语。 “陛下……” 煜王抬起了长剑,直指虞妃小腹,似乎在掂量如何才能一剑刺穿这一大一小,为母妃出一口恶气。 “游承!你敢!”宸帝怒气,却毫无作用。 电光石火之际,游珩冲出来,侧身替虞妃挡下了这一剑。 长剑刺入胸口,他支撑不住倒下,转头,瞧着虞妃煞白的脸,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冲上来阻挡的,只是那一瞬,行动大于思绪。 胸口的剧痛随着血液流淌而消解,周遭的一切在游珩眼里慢放,那些过往翻页般回闪在眼前。 游珩的母亲,是个低位妃嫔,不受宠,没什么手段和能力,在后宫争斗中做了萧妃的替死鬼,就那么仓惶离世。 这些游珩一清二楚,可他没办法,便是皇子,他也在后宫形同无物。被过继给萧妃后,总算有了些皇子的待遇,因此,纵使面对杀害母亲的罪魁祸首,他也要故作不知,笑脸相迎。 就这般,日日年年的过下去。如果,未曾出现虞妃的话…… 起初,他憎恨游慕,在他经受着后宫漠视之时,皇后所出的太子,享受了太多优待,不论是前朝亦是后宫,都是众人聚焦的存在。 他也同样憎恨对方身边时常跟随的那个楼笺。只是一个太子伴读,一个臣子,一个仆人,却受到了游慕的无限厚爱,可他这个血脉联系的皇弟,却分不到太子的一分视线。 他亦十分艳羡,太子有一个慈爱的母亲,那个性子和婉的皇后娘娘。而他,只能在霞芳宫日日瞧着煜王同萧妃母子情深。 不公平,这一点都不公平。他为何要被过继在萧妃名下,为何单单他一个人没了生母! 是以,那日,于花园温书的他,暗中阻拦了皇后身边宫侍递送给皇帝的书信,间接逼死了皇后。 他没了母亲,太子,也不能有。 后来,楼家倒台,太子被幽禁,游珩暗自窃喜了很长一段时间。 切实说起来,这些看不起他的人,总算得了报应,以百倍千倍的代价尝到了他曾吃过的苦头、受的冷待。 煜王势头逐渐增大,游珩跟在对方身后,依旧是那个不起眼的存在。他本不想与之决裂,若煜王继位,他就算再不济,也能得个王侯安保一生。 只是,万般不由人。 煜王的猜忌来的太快,他始料未及。好在,还不算太糟,他,遇到了虞妃。 仿佛是一道奇异的光束,照在了游珩存在的不起眼角落。纵使心知虞妃是父皇的妃子,纵使知道有万般不该,但他还是一脚踩入其中。 虞妃待他很好,任何意义上的,他受到了尊重,崇敬,爱慕,哪怕心知这其中掺了假,存了伪,可游珩依然痴迷于这样不可明说的关系之中。 他被对方拉入进一条船上,一旦事发,两人都将万劫不复。 便是这般的险境,这短短的月余,却是游珩生命中为数不多可堪回忆的时光。 他想过斗倒太子,整垮煜王后,自己或许会如虞妃所说,最终登上那个位置。也想过某日东窗事发,他与虞妃都将被处死。 可他不曾料到,今日会死。 视线聚焦在虞嫔的脸颊,和那尚未显怀的小腹上,游珩满腔的不甘心似乎在一瞬间消散了。 他,或许护住了自己的孩子。那是他在这个世上,独属于自己的血脉。
第458章 对赌世界一:半刹郎(46) 游珩死了,毫无征兆,意料之外,一剑毙命。 煜王抽出长剑,面色古怪极了。他实在未曾想过,游珩竟然会傻到为一个女人挡剑。 殿内出现了诡异的静默,殿外兵器相交的声响却愈发近了。忽而,煜王低低讥笑,看着到底没了气息的游珩,嘲笑着宸帝的脸面: “父皇,如今还不清楚吗?游珩他啊,护的是自己的女人和孩子!” “枉我母妃对你那般深情厚谊,可你呢?你宠的是个什么贱人!” 在宸帝逐渐铁青的面色中,煜王长剑再次指向虞妃。虞妃还被煜王的人压着,而这次,宸帝不再出声,虞妃没了庇护。 出乎煜王意料,从游珩死后,被煜王拆穿,虞妃便止了哭腔,面色平静到毫无波澜。 “你不怕?” 挥舞着手中长剑,煜王有些惊奇,动作稍缓,询问着。 却见虞妃轻笑,瞧着他满目不屑。 煜王对这笑意心感莫名,内心生出些疑窦。如今大势向他这边倾倒,太子纵然归来,但局势已定,他便是启国皇帝毋庸置疑,何须被一个后宫妇人嘲弄! 蹙着眉头,煜王不悦再度追问:“你笑什么!” “妾笑,离了萧妃娘娘和萧侯爷的煜王殿下……真蠢。” 虞妃轻嗤,言罢,一支长箭破窗而来,径直射入煜王头颅。太阳穴被穿透,煜王还未言语,便这般倒下。 变故陡生,一侧扣押着虞妃的手下慌了神,顾不得羁押虞妃,慌忙过去查看。 ......煜王已然气绝。 接二连三的变故,扰的病中的宸帝有些转不过脑,怔愣的看着倒下的煜王和死去的游珩,不知欣慰于孽子已除,还是伤怀接连死了两个儿子。 直到,殿门再次被推开,听闻阶下虞妃直呼‘殿下’,宸帝才猛然抬头。 太子翎王缓步走上近前,于阶下站定,未曾开口。 “太子,你是来救驾,还是……来向朕逼宫?”纵然煜王突然谋逆,太子回京的速度,也要比预估的时日晚上许多。 更遑论,对方这一身有备而来的盔甲行头,就连太子身侧的近侍,都是一身戎装。 太子挽着手中的剑,甩去多余的血迹,不答,却将身侧近侍推到宸帝面前。 “父皇,您还认得他吗?” 宸帝眯眼定睛,他自然认的这人,上次太子严厉鞭打的宫侍。但若真的只是宫侍,便不会被太子叫到近前来了。 随着小将解下面具,触及那烧伤的疤痕,纵使样貌截然不同,宸帝依旧被心中猜想惊大双目。 上次,他并未细瞧这宫侍的模样。 “臣,楼笺,叩见先皇。” 在宸帝心中起疑之时,当事人为他表明了身份。 “你……你们……”宸帝讶异又愤怒,一时间言语滞塞,伸出手指不断回转在太子和楼笺之间。 半晌后,他干涩的喉咙发出嘶哑的声音:“你是来......报复朕的……你此前,装的太好了……” “何来报复?儿臣,只是想拿回自己的东西。”报复?他还以为父皇内心毫不在意呢。原来,对方也知晓,曾经那些,本就是一桩错事。 太子空置的手,当着宸帝的面牵起楼笺,拖着长剑,缓缓走上台阶。 剑尖划破地毯,与地面碰撞出刺耳的回响,落入宸帝耳中,不免令他心悸。 “游慕,我是你父皇!若你敢弑父,你母后在九泉之下,如何安宁!”放声壮胆,手边空无一物,无可防身的宸帝不着痕迹往后退去,一面厉声斥责。 太子若想登基,必要逼他写下诏书。宸帝在心中思索着,可堪保命的说辞。 只是,思绪被打断。 太子不会他的咆吠,侧眸瞧着楼笺,自顾自开口:“父皇,儿臣还未娶妻,登基之后,自然该有一位皇后。” “楼笺如何?他是儿臣恩师的孩子,与儿臣两情相悦,想来十分契合。” 宸帝警惕着太子手中的剑,余光环视,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防身之物。但因着虞妃怀胎,殿内稍加锋利的东西,都被他亲自吩咐着,撤去了。 忽而听闻游慕的荒唐之言,宸帝只觉荒谬无边,惯性端着皇帝的做派反驳:“荒唐!简直不知所谓,一国之母,如何能是一个男……!” 这次,太子熟悉的训斥言语没能说完。 他垂着眉眼,狭长的眼尾拖出来的,是化不开的浓雾与阴霾。在宸帝的猝不及防中,太子抬手挥剑,以轻盈无声的剑势,轻易挑断了宸帝喉管。 宸帝捂着脖颈倒下,目眦欲裂,死死瞪着太子。 一脚踩在宸帝明黄衣摆,太子垂头,漠然用宸帝胸前的衣襟擦拭剑上血迹,抬眼,那瞳仁黑不见底,轻嗤: “父皇,儿臣允你说不了?” 无人回应,宸帝的血迹流了一滩,满手的鲜血止不住喷发的势头。 他说不上话,将死之际,只能盯着太子的瞳仁,凝视。 倒是上方的太子,多了些言语: “您曾不满儿臣做事优柔寡断,做不到舍弃,便难当大任。如今,儿臣可否令父皇满意?” “舍了父皇,儿臣,便是这大启的皇帝。” 游慕得不到回答,宸帝大张的瞳孔逐渐扩散,呈现一副死相。 余光瞧见还带在宸帝腰间的玉佩,剑尖微抬,腰封被挑断。 “母后赠予儿臣的玉佩,父皇可别弄脏了,还是儿臣亲自收着为好。” 从宸帝腰间将玉佩抽走,太子起身,带着身侧人离去,再未曾看顾身后的宸帝一眼...... 宫外的喧闹声不断,自后半夜起,一直持续到次日清早才堪堪收束。 前朝出事,后宫之人便如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听到些风声,各个紧锁宫门,大些胆子的,便试图趁乱逃出皇宫。 可这之中,唯独被关在寝殿的萧妃撑着身体坐在榻上,穿着宫宴时的华丽衣装,等待着儿子来后宫恭迎自己这位太后。 “……咳咳。”萧妃的身体大不如前了,枯坐一夜后,便有些体力不支,听着外界的声响,瞧着那日出后洒在窗纸上的一抹金阳,心中却是无比的期许。 萧妃依旧爱慕着皇帝,只是因着贱人暗害与挑拨,接二连三与皇帝的离心让萧妃明白,皇帝靠不住。 只有她的儿子煜王,是她唯一的依仗。 垂头,萧妃瞧见衣摆的一处褶皱,连忙抚平,又摸了摸自己头顶沉甸甸的满头珠翠。待承儿将她从霞芳宫迎出,她要用这一身装束,去瞧一瞧宸帝,瞧一瞧她昔日的心上人。 坐了太久,肩背便生出乏力。身边大宫女说是去找吃食,消磨许久,竟还未有归来的迹象。 萧妃叹了口气,又扶着镜子用脂粉遮了遮眼下的青黑,遮掩下自己满目的憔悴。 指尖取了脂粉点在眼尾,细细的抹平那些细纹,动作间,隔着房门,耳边隐约传来些铁器碰撞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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