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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借着火光,她却仔仔细细的记下了领头人的脸。 后半夜,她惊慌失措走小路跑回家,却抖着身体,看着担忧不已的阿爹阿娘说不出话。 那些人,是援军。他们,在杀人! ……村子里的人死了,听县里的人说,是被火烧死的。只是这般粗糙的遮掩,势必会引起那些老人子女的不满。 拖着死去的尸骨,他们合议,要去县衙讨要说法,势必要查明真相。 不待报官,县里,冒出了时疫。一时间人人自危,谁还有心思看顾那村子的几个死尸? 阿爹阿娘也染了病,高烧呕吐,几日间便消瘦的没了人形。 听闻县里要封锁火烧隔绝疫症蔓延,不少人试图逃跑,虞妃便是在那时,被爹娘用身体挡下刀枪,掩护着,逃离了葬身火场的命运。 她也染了疫病,只是侥幸,病倒在荒野路边之际,被一个游医赐药救了一命,又遇一跛脚阿婆,暂时有了落脚之地。 没有证据,但虞妃就是疑心,突发的时疫就是为了遮掩那些人行凶的事实,可她求助无门,不知该如何伸冤。 一次偶然,她听闻茶坊说书先生讲话本,意识到告御状这一说辞。而后,她寻了个酒楼杂役的活计,努力做工,打算攒够了路钱,便要去京都登门锣鼓。 只是路途遥远,光是赶路钱,虞妃便花费了两年之久。好在,两年过去,她长大了,足够独自上路。 拜别阿婆,虞妃的赴京之路也并不顺利,她遭遇了抢劫,险些被卖,磕磕绊绊入了京,却因为饥饿,一头撞上了迎面而来的马车。 她被救了,还遇到了可以帮她的人,那位,姓言的大人。 也就在那时,她才知晓,她要报仇的目标,不止一个将军,还有更多,皇子,侯爵乃至……帝王。 太子被幽禁,联络皆有言大人传递。太子说,要她考虑清楚,再做决定。 一开始,虞妃确实茫然,光是那些官位品阶的高低,她都分辨不清,更遑论如何筹谋复仇一事。 可她最终还是留下了。 走了那么远的路,来到京都。若她就这么放弃了,阿爷与爹娘,村子里的那些伯伯,县城内那些枉死的邻里,他们饱受病痛的灵魂便再无伸冤解脱的那一日…… 远处宫墙外,生出浓绿的树梢上,一群飞鸟啼鸣。它们相互结伴,展翅追逐,那自由翱翔的模样,拉回了虞妃的思绪。 颊边些许湿意,虞妃抬手去触摸,触手的泪痕……不知不觉间,已然泪流满面。 宫中太过拘束,四角天空容纳了一个女子的一生,她们表面逢迎,相互争斗,压抑又窒息。 所幸,她不再是虞妃,她还可以做回自己,如那些鸟雀一般,飞出宫外去……
第461章 对赌世界一:半刹郎(49) 与江涯领人清了宫中狼藉后,楼笺去寻太子,却四处不见身影。 稍加思索,他辗转回到东宫,在书房的暗室内,寻到了靠坐在一旁酗酒的太子。 这地方楼笺知晓,大约也能猜到内里私纳的牌位。只是触及那些往事,他不愿多提惹太子伤心,便不曾多问过。 这是第一次,暗室门敞开着,令楼笺瞧见内里的情形。 外界日光大亮,带着暖意的光线穿透云层,只是暗室之中,踩下几层石阶,内里有些阴冷。 酒罐子倾倒,咕噜噜落在楼笺脚边。 他弯腰将瓶子扶正,瞧见的太子坐卧于逝者的燃灯牌位前,沉默不语。 “哥哥。” 楼笺轻唤,不见太子应声,缓步靠过去。 酒气浓重的厉害,走的近些,太子身侧也零散的放着许多酒壶,有的倾倒,未尽的酒液从壶口缓缓滴落。 放缓动作将酒瓶清,堆放在一侧,楼笺拿了团蒲,陪同太子坐在一侧。 太子还在喝酒,抬起手中的酒壶仰头喝着。几年间养成的恶习,总是过于依赖通过烈酒来暂时忘却那些落在肩头身上凝重的阴云。 “哥哥,别喝了。”楼笺去擦拭对方溢出唇角的酒液,伸手将太子攥着的瓶身夺过去。 游慕松了手,有些迷醉,随着对方拉扯的动作,倒在楼笺身侧。 密室很暗,只有贡台上那两盏油灯幽幽照出十几个牌位。他们靠坐在柜台下方,光线被切断,落不到身上。一瞬间,二人仿佛又回到了那些暗无天日的时光。 游慕情绪不佳,即便用酒精麻痹,那股子笼罩心头的阴霾也依旧挥之不去。 “孤以为,报了仇,杀了这些人,便会舒畅些……”两年谋划,三年布局,一朝肃清大仇得报,游慕却并不开怀。 他看着宸帝和煜王那死不瞑目的眼,看着萧妃见到萧侯爷头颅后那恐惧的神色,却不似曾经挥剑砍人那般酣畅。 他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让这些人也尝到了丧亲之痛,可……纵然杀他们个千刀万剐,他的母后,他的外祖舅舅们回不来,那些死去的将士回不来,紫钗和东宫曾经那些侍从,都回不来…… “孤还是恨他们……” 杀戮换不来人命,他念着的那些人,无法死而复生。 他以为他只要报了仇,偿了愿,便可以释怀……但没有……什么都没变,他依旧……憎恨这一切……憎恨着那些人……即便他们已经死了。 昏暗中,楼笺在耳边,听到太子这边低声说着。 “哥哥,我也恨他们……”他侧身抱住对方,相互依靠,低声应着。 “他们罪有应得,恶就是恶,他们该死,哪怕是入了阿鼻地狱,经历十八道酷刑,也依旧无法填补上对我们的伤害。”楼笺牵起太子的手,抚上自己侧脸的疤痕。 接触着温热的皮肉,那烧伤的印子哪怕是在黑夜中也依旧清晰可见。 游慕知道,因着半脸的烧伤,楼笺吃了多少苦头。医谷中的老医仙,曾在云游中深陷陷阱,恰巧被外祖救下,因而,两个身份地位截然不同的人就此结下了纯粹的友谊。 游慕是因着外祖之故,才在私下里,与医仙谷来往过密。 那些年他传递消息很艰难,偶尔收到来自老医仙的手书,从那寥寥数笔,他也能知晓楼笺的苦痛。 路上耽搁了时间,最初,将楼笺送去医仙谷时,伤口已经结疱流脓,需要剜掉溃烂的腐肉,催发新鲜的血肉生长…… 曾经连磕到膝盖都会哭着喊疼的孩子,经受了一次又一次的刀削之痛,成了如今,满身刀口也无所顾忌的剑客。 “阿笺,当时一定,很痛吧?”游慕没有经历过火烧,无法感同身受那种烈焰带来的苦痛,只是如今,伤疤依旧可怖。 这种伤痛,无法弥补,更无法修复。 “痛的,很痛,哥哥,这世间,没有身死便可消怨的道。我们不原谅,不释怀,恨就是恨……”楼笺知晓太子心疼自己,他抚上太子的手,拉下,十字相扣,又开始劝慰: “可是哥哥,他们已经死了,往后的日子还长,我们总要向前看,娘娘也想让哥哥开怀舒畅的活下去。” 楼笺带着太子侧身,去看那火光下皇后娘娘的牌位。 灯火曳影,其上字迹被映的有几分飘忽,比起往日里生硬的笔画,稍显柔和。 仿佛,印证着楼笺的话,皇后的一缕魂,正在贡台上瞧着太子,目光柔婉。 “母后……” 游慕微怔,看着那牌位出神。 台上的牌位很多,除却太子的亲人,还有一些,是楼家的逝者。 松开手,楼笺起身,又重新跪于团蒲之上,就着面前这一种牌位,报喜:“娘娘,将军,太子哥哥要做皇帝了,求你们在天之灵,保佑哥哥往后顺遂无忧。” 祈愿三叩首,楼笺跪拜的虔诚郑重。 起身后,他看向那属于爹的牌位,又道:“还有,爹,您以往总盼着儿子入朝为官,辅佐哥哥做个忠良,虽然目前这愿景有些偏差,但……”楼笺垂下的手触碰上太子的指尖。 “楼家,应当会因为儿子名留史册,想来也是差不离的。爹您若是气恼,只管托梦将我打上一顿便是,哥哥是皇帝,公事繁忙,您就别打搅哥哥清梦了。” 一番不着调的话,倒是将原本情绪低迷的游慕逗乐。 他撑起身体跪好,依样朝着皇后与外祖几人的牌位叩首,提起了择后的事:“母后,您曾经百般挑选太子妃,只是都不合心意。如今,儿臣自己定下了,是阿笺。您曾经那样喜爱他,想来,也会应下的。” “儿臣没有亲人了,唯一留下的,便只有阿笺和姝姝,往后,也不会再有旁人。皇室多有负心薄性,可儿臣,不愿意如父皇一般,让您寒了心。” 游慕缓缓说着,忽见油灯上火苗无风微颤,轻轻炸开一抹耀眼的火星,似乎,他的言语,真的得到了回应。 这一变动极轻极快,可仍是让贡台前的二人捕捉到。 “多谢娘娘,儿臣会照看好哥哥的,您放心。”倒是楼笺先反应过来,跪过去朝着皇后的牌位叩头。 末了,楼笺扯着太子的手,朝楼太傅的牌位看过去,讨打似的央求:“爹,娘娘都应下了,您多少也要表个态吧?” 只是这次,油灯上火苗烧的饱满圆亮,再不曾晃动一下。 好似,那个恪守规矩,谨遵礼数的老太傅,被自己不成器的小儿子气的不行,赌气着便不再会。 楼笺没等到火光轻晃,但他知晓,不论如何,他那个口是心非的爹爹,总会消气后点头应下的。 “姝姝我们会照顾好,爹,长姐,你们安心。” 从团蒲上起身,楼笺将太子带起,朝着牌位再度言说后,牵起太子的手往外走去。 午时了,总要用些午膳,这般喝酒如何使得。 游慕还有些晕,被搀扶着往外走去,脚踩在石阶往上之时,福至心灵的回头,那不甚清晰的视线之内,灯火被拖出了残影,明黄色的光晕下,似有几人虚影正立在牌位后,瞧着他们。 回过神,游慕垂头眨了眨眼,压下一瞬的热泪,心间挥之不去的嗔痴得以消减。 正午,房外光线正盛,金阳斜入房内,将空中的细碎尘埃带出星星闪动。 “哥哥,我去寻人传膳,你不能再这般饮酒了,身体会吃不消的。”楼笺扶着太子往一侧的软榻上坐,心中盘算着先去煮些醒酒汤。 “楼笺。” 刚要起身离开,却被太子拉住手腕。 楼笺闻声回头,猝不及防被带倒在榻间,太子侧身,混合着酒气的气息落过来……
第462章 对赌世界一:半刹郎(50) 一夕之间,朝堂大有变动。 皇族嫡系死的只剩一个太子,其余的游氏旁支还在边界各州做着没有实权的王侯。 储君之事根本没能给朝臣争辩的余地,便是有异议,如今这样的形势,又有谁敢多嘴一句。朝臣们各个为求自保,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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