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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心口像被挖空了一块。 五年过去了,这空缺处非旦没愈合,反而更加空落了。 尤其是现在。 他大概失去了一个本该十分珍重的东西,不过没关系,反正他这二十年来本也没得到过什么。
第26章 鬼城 第二天一早,傅靖元将金袍放在衣柜中,换上了自己平日在南墟境常穿的衣服。 本来说好住两天再走的,由于傅少茗来殿里找了一次,傅靖元总归不是死皮赖脸的,既然人家来赶了,便收拾一下东西打算今晚就走。 反正待在这里他自己也不舒服。 他找了纸笔给父皇留了封信,随后便去孟惘的殿前推开门—— 傅靖元没有敲门的习惯。 但殿内只有孟惘一人。 “大师兄呢?” “师兄正在里面沐浴。” 大早上的?沐浴? 饱览群书的傅靖元眼神怪异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盯着他白皙的脖颈看了很久,那视线恨不得往他衣领子里钻。 孟惘正倚在桌边翻看着从柜中找出来的人界史书,只觉一道瘆人的目光从头刮到脚,实在忍不住一把将书拍在桌上。 “傅靖元,你想怎样?” “他为什么无缘无故早上沐浴?”傅靖元进了殿内,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 当然是因为发烧出汗了啊…… 孟惘双唇微动,又立马将到了口边的话憋了回去。 这样谢惟发烧的事不就败露了吗?想起谢惟起初拂开傅靖元要扶他的手,显然是不想被人知道。 孟惘斜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傅靖元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所想,语重心长道,“唉,我早让你好好看看那些书,纯情到这种地步,被吃干抹净了都不知道。” 他面色微僵,因过于不可置信而显得语气舒缓又滞顿,“……你,想什么呢?谁被吃干抹净了?” 对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欠样。 孟惘一时哑口无言。 傅靖元竟然以为他在下面? 他明明这么…… 这么…… 不对,重点好像不是这个。 “师兄他因为精神力损失过重发烧了,吃了点药,然后退烧出汗……”孟惘深吸一口气,强忍住一拳把他打死的冲动,“所以、就去沐浴了。” “……啊,原来是这样。” 这样你妈啊…… “他发烧这事你得装作不知道,至少不能当他的面提。” 孟惘从一开始的震惊气愤再到现在的欲哭无泪,对于傅靖元说的话第一反应竟然是想反驳体位而不是辩驳自己的清白。 时有时无的良心开始隐隐作痛。 而且还把谢惟牵扯到这种事里来了。 他难过地想。 本以为自己无颜面对谢惟了,可直到见他换了一身淡青色在日光下还隐泛月牙白的衣服从内室走出来时,孟惘又下意识甜滋滋地蹭了上去,抱着他的腰,鼻尖凑近亲昵地闻了闻他的领口,“师兄,你穿这身也好看,和你眼睛一个颜色。” 谢惟垂下眼睫隐去眸中微妙的波动,“我去梳发。” 孟惘拉着他坐在椅子上,“我给你梳。” 傅靖元觉得他这三师弟简直是…… 不知道怎么形容。 对旁人冷冰冰的,瞥一眼都懒得瞥,还时不时有些怕生。在自己面前像个炸毛小狗,不让摸不让碰,逗他还会冲自己咬两下。在谢惟面前那简直就是高浓度糖精,甜得齁人,一粘在身上撕都撕不下来的那种。 “那个……咱今天走吧?不给父皇他们说,偷偷地走。”傅靖元手臂撑着椅背,半弯着腰将下巴抵在胳膊上,“我有留的信。” “怎么又想回去了,不再待两天了?”谢惟坐在梳妆镜前,从镜内看着正低头给他束发的孟惘。 “在这儿也不舒服,不如咱们南墟。” 傅少茗来了一次,积久的情绪又翻涌而上,他深感不适。 “你明兰殿外那反季节桃树结桃子了吗?”孟惘突然问道。 “你想吃?想吃我再用点灵力催催,现在还不熟。”傅靖元轻轻笑道。 “好。”孟惘歪歪头,“那你去给温落安和乔儿说一声吧,我们现在走,回到南墟也要到晚上了。” …… 一行人御剑直到临近黄昏,正好途经一座山头,风乔儿非要停下一起坐在山顶上看日落。 她跑在前面,一手拉着温落安,转过头笑意盈盈地冲他们喊,“快点啊!都快落没啦!” 山顶的风吹起少女黑细柔软的发,春光灿烂,束带迎风招摇,白嫩的脸浸在火红的夕阳中…… 像那天的残血。 孟惘诧异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心中躺着一颗失了光泽的灵丹。 到处都是血。 风乔儿半跪在他身前,心口处俨然一个骇人的血窟窿,如朱砂笔溅芙蓉花,半张姣好面容染上鲜血,像个提线木偶般塌着骨头又撑着关节,一双眼睛空洞无光地死死盯着他。 身边是断成三截的红缨软枪。 耳边陡然传来道利刃破空的声响,他转头看去,已是身受重伤的傅靖元朝他挥出一剑,他怔然忘了躲闪,在剑尖离他一寸之时蓦地闭上了眼,忽觉热血泼在颈侧,烫得双睫一颤。 再度睁开眼后,只见一把剑横贯了傅靖元的腰部,他倒下后,荆连一袭束袖黑衣,漠然将剑收回鞘中。 他的副使从衣襟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仔细替他擦干净脖子和手上的血迹,一双好看的水蓝色眸中满是柔和与安慰,“尊主不忍心动手的脏事,让属下来做。” 尊主不忍心动手的脏事…… 让属下来做…… 孟惘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脱口而出,“荆……” 原本佩有银白护腕的冰冷袖口却变成了柔软的淡青色广袖,他蓦然抬首,对上了谢惟透着寒意的双眸—— “荆什么?” 再回神一望,谢惟神色如常,方才那冷意好似错觉。 “没……没什么……”孟惘愣愣地回答。 竟然把前世与现在搞串,出现幻觉了。 谢惟摸摸他的头不再追问,牵着他向前走,“坐一会儿,看太阳下山。” 他们四个人坐在山头,风乔儿则一人站在前面,红色发带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远眺着群山之巅,青色束带衬得腰身笔直。 她本是一身轻狂自由如风,于黄昏赤云下舞火棍,于旷远野原中耍缨枪,挑得起大梁,隐得去优柔,又不失女子那分细腻良婉的基调。 红云似火烧。 温落安坐在她的脚旁,不经意间朝山下看了一眼,默默往后缩了缩,赤色云霞为灰发度得一层氤氲红边,淡紫色发尾被浮光映得飘渺。 能坐着绝不站着的傅靖元盘着腿,用手托着下巴懒洋洋地看着天边的夕阳。 孟惘抱着膝与谢惟坐在一起…… 昏昏欲睡。 “怎么了?”谢惟见他将下巴垫在膝上半阖着眼,精神不振。 “没事,就是被照得暖烘烘的,有点困。” 孟惘突然勾唇笑了一下,眼睛仍是半阖着,抱着膝盖显得很乖,“跟师兄在一起睡觉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所以就睡着的很快。” 安心的、有活气的感觉。 谢惟又想到他之前说过的话—— “感觉自己身边一群死人,睡不好,冷冷的。” “你觉得这样好吗?” 不知道出于什么缘由,谢惟问了这么一句话。 心头一悸,这句话如针勾线般自他好不容易勉强愈合的皮肉中挑出那段极为痛苦的回忆。 上一世临死前,那人也问了他差不多同样的问题—— “你觉得,活着累不累?” “……好啊,很好。”孟惘闭上眼睛,良久才答道。 但我不会一直拥有这样的好。 你有你的难处,我有我的难处,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若有一日刀剑相向自不会手下留情,是死是生,又有什么所谓呢…… 一开始就不对,我应该在七百年前就长大,而不是在你我初遇之时,没有封骨术我就不会遇到你,我们本不是一个时代的人。 日落西山,夜幕将临,一行人继续起程赶往南墟,约莫不到两个时辰便可到达。 然行将半途,异变突生—— 在索苑境与旋灵境的交界处,赫然出现了一扇巨大的黑色城门。 众多鬼魂正从四面八方赶来,密密麻麻排成数队,源源不断向着城门挤入! “这是……鬼城入口?” 鬼魂数量太多,从上方看去尤为骇人,虽都是怨气不大的纯净鬼魂,却是有冲天的黑气自城门涌出,这说明城中有乱,有不该进入的人进去激怒了厉鬼。 天下分修真、人、妖、魔四界,鬼城在每隔十年的中元节当夜开启,第二天关闭,世间徐徐众生只要死后有怨气不化者皆有两个归宿—— 一是依托记忆以身魂化境,也就是秘境,直待有人进入解开怨念。二是失去神识在下界游荡十年,待鬼城城门一现,在一夜之内进城,随后去往渡川渡化。 “鬼城不是中元节开吗,这才五月呢。”风乔儿嘀咕道。 “是有人强行打开了,”谢惟的目光向下压了一压,“看门外的黑气,可能已经和鬼魂动手了。” “魔修。”傅靖元说道。 孟惘心下一凛。 强行打开鬼城一事,确实只有魔族能做得到。 妖、修士和魔族施行术法虽都叫做“灵力”,魔却并不以灵丹修行,他们从一开始就不结丹,主要是“修心”—— 心性越是贪、嗔、痴、欲,邪气越重,魔息越重,加上魔血能够燃活筋脉,只要意念够强,实力上升的就会很快。 魔族本身就是阴物,他们和鬼很像,所以强行打开鬼城,只有修为极高的魔修才可以。 “鬼城里面有什么值得魔族觊觎的东西吗?”孟惘问道。 前世他只遇到过一次鬼城大开,是在十七岁那年的中元节,当时也就刚过完生辰一个月左右,可现在竟然提前了。 “遁历。”谢惟没有丝毫犹豫道。 遁历,只存在于别人口中的传说。 传说鬼城中有一记载下界史实的奇书,记录者则叫“叙鬼”,叙鬼手持一个天道赐予的来自上界的“判官笔”,将一切人的命运录入书中。 凡是下界之人,不论是人、妖、修士,还是魔族,不论是活的还是死的,生平名姓都会记录在册,天道便以此为联系,掌控着下界所有人的“命线”。 相传那叙鬼通天地、系神鬼,来无影去无踪,只受天道指使。但遁历只留在鬼城中。 修真界创世千年来无数人想要进去探探那遁历,却无一人从鬼城中活着出来。 所有人都认为,得判官笔者,可逆天改命。 遁历之事一直口口相传,可但凡问道对方缘何得知,那人必定说,“别人都是这样传的嘛,说书人也这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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