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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惟转过身,垂着眼看他。 孟惘的面色为难,拉着他的袖口,“是我没做好,我添乱了。” “是我处理不好这种事,只会躲……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众人都愣愣地看着他。 “他好乖啊……” “更喜欢了……” “可他平日就是很冷淡,都不看人啊。” “啊~当初如果是我捡到他该多好。” “你做梦去吧。” 谢惟一抬眼,那些小声议论立马消寂。 “仙尊令达,修境规。”谢惟薄唇轻启。 众人面色一变,纷纷下跪伏首。 “境规”一般由境主才可以修改或补充,但天玄仙尊说过,在他闭关期间谢惟可不用经他同意修改境规,但必须由至少三千子弟在场见证。 而眼下已是超过三千子弟。 “此后山下之人不得上山寻关门弟子的宫殿,不得买卖有关关门弟子的书册话本,不得对关门弟子言语行为大不敬,违者,斩魂鞭七十。” 斩魂鞭一鞭可断灵脉,十鞭可毁灵丹,三十鞭则修为尽废…… 谢惟说的这个,也就相当于死刑了。 这要是能投胎,怕是轮回桥都得给抽断了。 风乔儿倒是早听过一些类似的风声,却没想到当年能疯狂到那种程度,更没想到是谢惟以“修境规”甚至更严重的手段强行压下。 这也太夸张了。 “别看你大师兄平时那样,对他捡来的小孩儿可是宝贝的不得了。”傅靖元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道,“不让人说也不让人碰呐。” 风乔儿一笑,“我感觉大师兄养了个孩子。” “他是在养媳妇……”傅靖元含糊不清道。 “什么?” “唉,没什么。” 温落安看了眼傅靖元,极轻地笑了一下。
第30章 伺机 次日清晨,鬼城内一阵厉鬼鸣啸,鼓声震天。 孟惘闻声睁开眼,下了床掀开窗户朝外看去。 这个视角正好能看到鬼城城门,城门处的鬼魂汇聚成乌压压一片,都被那个入口处坐在大鼓上的鬼使堵着,他敲着鼓面大喊—— “别进了!别进了!时间到了!” 被堵在外面的鬼魂嚷嚷道,“你开着城门还不让鬼进?!不让进你倒是把城门关上啊!” 那鬼使也恼了,“老子说不能进就不能进!谁进谁死!” 孟惘轻笑一声,眉眼弯弯地回过头去,“那城门果然还开着,鬼使和鬼魂吵架了。” 谢惟穿上外袍,“走吧,去傅靖元那屋。” 到门口处还隐约听到里面的几人在谈话,推开门时便刹那间消匿无声。 “你们一晚没睡?” 孟惘看着围在桌边莫名静音的三个人,桌上还有一堆瓜子皮。 “唉,打听完就到下半夜了,睡什么,聊了会儿天。”傅靖元支着下巴笑了笑。 风乔儿指着两个椅子示意他们坐下。 “昨天去街上问了几个摆摊子的鬼,他们说鬼主要在今夜开宴会,不过只有鬼使们才能进去,其他鬼魂只能围在外面看。” “鬼主有三个,分居天门楼、低尘楼、阴骨楼。一个鬼主有四位鬼使。” “宴会内容呢?”谢惟问道。 “就是普通宴席,吃喝玩乐。”温落安道,“有舞女、戏者、鬼术之类,表演者大多是魔。” “表演者不大行,我们得从鬼使下手,一个鬼主只有四个鬼使,所以鬼使与鬼主接近的概率很大,可以借着宴会这个机会假冒成鬼使。”孟惘说道。 “鬼使也是死去的魔,要是想掉包就不得不用灵力处理掉他们,宴会上鬼主也在,我们如何动手?”风乔儿心有疑虑道。 这倒是个问题。 孟惘胳膊抵在椅座上,一只手托着下巴,凝神思考着。 半晌后他眸光微动,偏头去看谢惟,“师兄,牵魂丝能用在鬼使身上么?” 谢惟犹豫了一下,“可以。” “那就行了。”孟惘浅浅笑起来,“到时候我在暗处下线操纵鬼使,给你们创造机会。” “不行,下线耗费太多灵力,况且还是对魔……” “我灵力不够可以用灵印,正好趁此制造动乱将鬼使调离出去,借机找准并杀了要调换的对象,之后再丢出几个幻形假装被捕获。这样不会破坏宴会进展,同时也能让鬼主放心。” 谢惟眉心微蹙,“这件事换我来做也一样。” “确实,下线这种事情难度太高,且灵印坚持的时间又太短,万一有什么差池就晚了。”傅靖元懒懒倚在椅背上,把玩着手中的青瓷茶具。 “这件事换师兄来做当然会更好,也更保险。”孟惘眼睫微垂,神色散淡下来,语气却不容置喙,“但它会损耗师兄的精神力。” 谢惟隐在袖中的指尖微微蜷起。 在古土秘境用灵力维持法阵直到做完棺材,在浔仙道用符咒与他空间互换对战蒙面人,在后宫对上百人使用牵魂丝硬撑到后半夜,又毫无间歇地追杀魔修直到天亮…… 每一件事都是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做到的。 谢惟也是人,他不是神,他不能总在任何时候都挡在前面。 虽然打算以后给他吃下念奴丹,废了他修为让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但孟惘并不希望还会有其他事情带给那人苦痛。 他这辈子、上辈子,所有的磨难伤罹都是由谢惟所致,可两世仅尝到为数不多的甜悦安乐,也同样都是那人给的。 塑魂塑心,那人将他养育成人。 百里一族情淡至此,他大抵把所有人性血肉凝聚,任伤任弃,也仅此一次了。 他隐去眼底的情绪,忽觉一只手轻轻抚上了他的头。 这一举动已成了一种刻入骨子里的本性基因,一如他早已披惯了的人皮,孟惘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和犹豫地弯起唇角,轻轻歪头靠着他的手,半眯着眸子甜丝丝地叫道,“……师兄。” “那就按孟惘说的做吧,今夜杀鬼使的动作快些。” 风乔儿突然觉得南墟开的那些榜倒也不是毫无道理。 随后他们便出了客栈在外面逛了一天,熟悉了一下鬼城内部。 主要是三楼四阁一湖一川—— 三楼指那三位鬼主的处所,只有鬼主和鬼使才能进,四阁是四座低矮的阁楼,一湖指鬼城中心的丹霞湖,阁楼和此湖都是用来观景,而那一川便是渡川,顾名思义是渡化鬼魂的。 现在已是六月初,天色暗淡时微风便起,孟惘和谢惟坐在一条船上游荡在湖中。 此时宴会还没开始,他们五人便先在此等着动静。 他一手放在膝上,长发半束着,歪头用别在发侧的戏鬼面具轻蹭了一下谢惟,眸中满是澄澈的笑意。 那小型戏鬼面具是白天傅靖元给他买的,巴掌大小用作头饰。上面还垂着几束颇具古韵的彩色麻绳和红豆流苏,配上他今天身上隐在黑色轻衣下的暗红色里衫,倒真有几分鬼城内别具一格的异域气息,衬得他原本就昳丽的容颜更加明艳。 谢惟的目光移到他的脸上,知道他是今天玩的开心,丝毫不介意他比平日更频繁亲昵的举止,伸手摸摸他的发顶。 孟惘就势倚在他的肩窝处,垂落的发尾混入谢惟的发中,转头看着那湖岸上的一众鬼魂,视线又落到湖面,岸上的灯照得水面波光粼粼,映出他破碎扭曲的影子…… 前世时,他也经常坐在风雨桥上,坐在蒙蒙细雨中,低着头看桥下的流水,看波光中的倒影。 那七年,是怎么撑过来的呢…… 没有谢惟的那七年。 和封骨术下七百多年的活死人状态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他那七年能感到疼,能尝到苦。 且总忍不住想,如果当时千仞山上没有替谢惟挡下妖兽的偷袭,也没有当着那些人的面重伤愈合,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或者说,如果谢惟对他足够好,好到不在乎他的身份,即便发现了他是百里一族也仍站在他的身边,不把他带到惩戒台,不揭穿不召告天下,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可惜没有如果。 “宴会要开始了。”谢惟轻声说道。 岸上涌动的鬼魂多了起来,风乔儿他们已经靠船上岸。 天色完全黑了下去,只见无数只厉鬼徐徐游荡向同一个方向,有些体形巨大,有些身姿细长,骑马坐轿、飘悬跟走,密密麻麻形色各异,百鬼夜行,隐约能看出生前死相。 转了一下船上的扭盘,船身便调转了个方向,朝着岸边飘去。 孟惘又想了想他们的计划,确定并无疏漏后才放下心来。 他起身抬腿上岸,下意识转身去扶站在船上的谢惟…… 风吹起一缕微凉的发丝拂在脸侧,孟惘看着因弯腰自右鬓低垂而下混于发间的几根红色流苏,不由得动作微僵—— 突然发觉没那个必要。 谢惟平衡性很好,且又不是什么娇弱女子,他这一举动显得有些怪异。 谁知谢惟却很自然地把手搭了上去,就势握住了他的手,手心相贴,牵着他走到鬼魂稀少的地方停下。 他以为谢惟要给他交代些什么。 谁知温凉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侧,拇指指尖细细摩挲—— 只有在他小时候谢惟才会这样摸他的脸,到十五岁之后就极少这样了,大多时候都是摸他的头。 他现在已经比谢惟略高一分,此刻微微垂眸,显得非常乖顺。 孟惘神色轻柔地看着他,唇边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师兄有什么嘱咐?” “下线时别强撑,大不了直接硬闯,别伤着自己。” 孟惘微微一怔。 他抓住了谢惟将要放下的手,用脸蹭了蹭他的手心,半阖着眼轻笑道,“好。” 分头隐入鬼魂之中,他顺着鬼群朝前走去,直到挤到了一处鎏金护栏外。 宴会开在缕烟阁前。 那些鬼魂都被挡在外面,护栏有一米多高,朝里看去,最中间有一座红木高台,高台上坐着三个面色苍白的男子,其前各有一低矮桌宴,台下则有十二个桌宴,鬼使已陆续入席…… 宴席周边的灯光勉强压过了血月的红光,让人看起来舒服一些,他默默将那些鬼使的相貌和位置都记了下来,又不禁去寻他们到底是从哪里进去的—— 一位鬼使走到了护栏处,一脚蹬着下面的横栏,另一只腿一抬一翻…… ……这是正经鬼使吗? 竟然是没有正门的吗…… 他有些无语地收回了视线,转而看向高台后的楼阁。 楼阁上有很多人在往下看,看他们的衣着打扮应该是那些接下来要表演的人。几位抱着古筝、琵琶的乐师从楼阁中下来坐到了宴会场地的四个角落,还有几位身着轻纱的舞女也跟着走了下来,为那些鬼主和鬼使们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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