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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还劝谢惟给人家打个招呼脸上过得去呢,现在看来不招呼到人家脸上都是谢天谢地了。 孟惘眨眨眼,看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迟羽声—— 我怎么不知道我俩啥时候这么熟了? 迟羽声温温和和的,眼睛一直看着他,好像有许多话要说,犹豫了半晌,道了一句—— “好久没见你了。” 孟惘缓缓点头,“嗯。” “我一会儿就去台上了。” 孟惘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礼貌点头,“嗯。” 迟羽声唇边笑意更深,“一会儿念礼单的时候,我会再来找你。” 孟惘懵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要整哪一出,是场合需要在装熟吗? 不敢应,根本不敢应。 那人的态度十分中立模糊,孟惘在搞不清情况的前提下难以做出什么有效反应和措施。 谢惟突然站起身来,示意他换位置。 孟惘一头雾水,仍是听话地起身坐在他的位置上,而谢惟则坐在了迟羽声身边。 迟羽声没有对谢惟明显的敌意和欠妥的态度有什么不满,神色不变,甚至还十分有礼谦和地叫了一声“谢宗师”。 谢惟自然没有搭理他。 迟羽声也不会自讨无趣,轻轻笑了笑,问候完便没再说话,坐了一会儿起身上台。 宗师大典的流程都是大差不差,坐在下面几个时辰,除了祈神之时能赚些宗师印的天然灵气滋补灵脉,其他的真是什么好处也没有。 唇边蓦地被一小小硬物轻触,紧接着闻到一种隐隐的奶香。 他张开口,谢惟将糖喂到他嘴中,舌尖一卷,甜香气溢满口腔。 又过了许久,迟羽声下台,台上的旋灵境弟子开始念礼单。此时场下的气氛便蓦地变了,虽然仍是安静,但至少能小声交谈不用紧绷着了。 他十分自然地坐到谢惟身边,隔着谢惟看了眼孟惘,然后微笑,“谢宗师。” 谢惟淡淡道,“怎么。” 他轻声,“你总不可能断了他所有人脉。” “是么?断你一个就够了。” 迟羽声面露无奈,思索半晌,柔声给他传音道—— “是不是我哪些举动让你误会了什么?” 谢惟同样传音回道,“你是聪明人,应该能看出来我和他的关系。” 迟羽声歉笑,说的话却直中要害戳人心口—— “抱歉,我不知道,孟惘并没有说过你们有什么特殊关系,我想也没人知道。” 谢惟勾唇,眸中却是阴冷一片,“你倒是会把自己当个东西。” “过奖,只是实话实说。” 孟惘并不知道他们识海传音说着什么,只疑惑为什么谢惟坐在那里神情冷漠,也不和他说话。 于是伸手握住他的手,“师兄?” 那人微微侧首,眸中冷意顿时化开,一双桃花眼映着他的影子,“怎么了?” 孟惘小声道,“也不理我。” 谢惟清冷的眸中浮现一丝温和笑意,抬手轻挠他的下颔,“刚才在想事情。” 孟惘被他摸得舒服得眯起眼睛,声音又软了几分,“好吧。” 风乔儿低头在温落安长发上缠着根红绳编小辫,余光见傅靖元正眼巴巴地望着,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干嘛,你也想要?” 傅靖元笑笑,“不是,就是突然觉得五师弟还挺适合的,没有违和感。” “那是。”风乔儿道。 温落安一个雪狐,身形比常人要矮小,大概只有十四五岁的模样,长相又清纯温顺,像是个漂亮娃娃。 实际上年龄比他们几人都大,光是在许千影身边就待了三十多年。 傅靖元的视线落在风乔儿编辫子的动作上,那双手因常年练枪生了些薄茧,却仍是纤细白皙,指尖动作灵活,红绳穿梭。 她无论是捏雪雕刻、给孟惘做糕点,还是弄这些小东西,不仅体术第一,细活做的也是极好。 为人处事端庄大方,会担心体贴人,自己心里的负面情绪却从不外露出来。 除了感情上缺根筋。 不过幸好她什么都会,一心修炼勤上进,会拼命又有野性,不需要有什么伴侣陪她提供情绪价值。 傅靖元的眸光突然一晃,眼前一片模糊,那抹鲜艳的红绳在视野中变淡,他眯了眯眼,又移开视线眨了眨,垂眸盯着前面那人的椅座看。 眼前像是被蒙了层厚重的尘雾。 他脸色微变,伸手放在膝上,看着那视野中被模糊了边界的手指。 风乔儿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转头问道,“怎么了?” 傅靖元努力将眸光聚焦,撩起眼皮懒散笑道,“困了。” 风乔儿也没多想,只当他又是像平日那般没个正形,默默翻了个白眼。 傅靖元倚在椅背上,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半晌后用手肘撑着扶椅揉了揉眉心,唇色竟比平日还要苍白几分。 等到台下之人念完礼单时早已暮色低沉,一行人起身回到飞船上去。 人潮涌动中,迟羽声望着孟惘的背影,终是忍不住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待那人闻声转过头来时,他又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孟惘看着他等待几秒,因为有许多人在朝船上走,他总是站在原地就会挡着别人的路,况且谢惟还在身边拉着他的手。 时间紧迫下见那人没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孟惘便礼貌弯起唇角,借过人群的空档与他对视一眼,他红唇翕动,然后转身上船。 迟羽声一时怔在原地。 人群中对视的那一眼,安抚劝慰的笑颜,以及那轻轻作口型的“回去吧”…… 那人能感知到他的情绪,会把他当一个支出情感的正常人来看待,或者是因为那人本身就细腻敏感,才懂得在任何时候下意识对旁人温柔。 之前仄冬荒石洞中孟惘说的一番话,明显向他表示了自己是天生恶种,无法教化的另类,可迟羽声却并不完全这样想。 此人开化前是纯恶,为了自己而不顾天理、道义、纲常和人性。 开化后便有一种隐蕴在恶念之下的柔情,连那人自己都未曾察觉。 像在地狱里开出的花,只有身处地狱之人才能体会到有多珍贵和浪漫。 这种柔情他在很久很久之前体会过,此后很久很久直到现在也难以忘怀,而方才,他久违地再次感受到了。 那个孟惘和悠远记忆里的人影重合,其实一直都没有变,一直都是同一个人。 迟羽声垂下眼睫,白衣被微风鼓动,略微凌乱的碎发拂过柔和俊秀的眉眼,平添一抹伤感之色。 飞船夜里启程,孟惘和谢惟坐在房前的台阶上,风被周遭其他房间挡着削了大半,此时凉风不急不缓,皓月泠泠,清平月光洒在人身上,流水白纱一般。 他倚在谢惟肩头,眼睛看着天上模糊朦胧的月光,思绪渐渐飘远…… 仔细回想上一世,他周围的人,相识的人,没有一个是好结局。 有时候觉得疲惫无力,他禁不住会去回忆去猜想,重来一世他仍是在自欺欺人,明知道结果还是一拖再拖。 说来可笑,就连他们五个人,最后只有温落安还活着。 可那小狐狸也成了弃道守魂人,独留玄川。 他不知道这一世的结局会怎样,但前世傅靖元、风乔儿和谢惟的死都和他有直接关系。 他自认为自己着实不是那种为了让别人活而甘愿自己去死的人,但竟也……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孟惘向来满心满眼都是谢惟和自己,以前从没想过这些。 前世的最后,妖界和修真界都碎了个彻底,该死的不该死的都死了个遍,魔界一统下界,也确实是他的手笔。 谢惟给了他太多太多安全感,让他都快忘了自己是踏着枯骨,负罪而来。 这条重生之路又是谁铺下的。 孟惘突然有一种错觉,自己本就身处一个死局之中,不论重来多少次,都会是同样的结果。 总会有那么几刹那,觉得某个动作自己做了上千上万次,觉得某句话自己早已烂熟于心,觉得现在的自己正与上一世的自己渐渐重合。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必须走上这条路的呢…… 是百里夏兰私下找到他的那天,是谢惟初见他的那一刻,是九岁封骨术失效后在荒野中醒来之时…… 或是更早…… 或许在他出生的那一瞬间,一切就已经被安排好了。 他没有足够的理智,不懂透彻的人性,缺乏情感上的决绝,选择迟钝,他什么都做不到,也改变不了。 他最大的能力和最大的本事,就是让谢惟活着,并做一个百里一族该做的事。 而这些他都不知道怎么和谢惟说。 小伤小痛他可以哭可以委屈,有谢惟在身边,他永远都不用怕自己矫情。但那千丝万缕勒入心脏另他窒息的纠结,他真的无从说起。 不知不觉间,他竟倚着身边的暖意睡着了。 谢惟偏头看着靠在肩上的人,视线落在他绮丽无辜的睡颜上,眼神晦暗不明。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将他抱起。 孟惘迷迷糊糊中搂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颈侧,闷闷地唤他。 抱着他腰的手紧了紧,谢惟借灵力推开门,“嗯,外面冷,我们回屋。” …… 直到外面传来一阵杂乱哄闹,孟惘悠悠睁开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飞船已到南墟境练场。 他从谢惟怀中抬起头来,眼神还不甚清醒。 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脸,“醒了?” “嗯……” 孟惘亲亲他的手心,扒拉开被子将胳膊放出来,迷糊了一会才坐起身来弯腰穿鞋。 “这才上半夜,回殿里继续睡。” 孟惘点点头,由他牵着走出屋外,下了船后来到山下的传送阵,却见天玄正和温落安说着什么,傅靖元和风乔儿也在旁边。 走近一听,好像是许千影要他回妖界住几天。 孟惘一下子清醒过来,看着温落安的眼神微变。 来了。
第59章 欲摧 温落安难得有那么明显的情绪波动,狐狸耳朵都快冒出来了,连夜收拾行李告别了一声便回了妖界。 他御剑直到天空破晓,用身上共存的妖气和灵气很轻易地便穿过了人妖两界间的结界,跳下剑来直冲玄川而去。 他听许千影的话,去修真界修炼后便没再回过妖界。 脚步不由自主地渐渐加快,内心压抑堆砌的思念在心底翻江倒海,直到冷泉边那抹熟悉的身影闯入视野时彻底决堤而出。 他化为雪狐跑起来,直接扑进了那人怀中,然后又跪坐着化为人形。 许千影被他扑得后仰,下意识一手向后撑着地,另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条长腿半屈着,衣袍垂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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