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百里绎当年留下的灾祸已成为每个人心底的噩梦,尤其是亲身经历过那几百年人间炼狱的一代修士。 一声极细微的轻响。 他瞳孔轻颤,只见妖界上空突然亮起一道紫光,紫光圆滑向下铺延开来生成一道附着白雾的巨大单薄结界。 那结界在他们面前缓缓降下。 温落安蓦然踉跄着站起,连滚带爬地朝结界之内跑去。 几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的同时,孟惘向前两步伸手猛地拽住了他尚在向肤外浸血的手腕。 温落安离那结界仅剩一步之遥,挣扎不动便急切地回眸看他,不断哀求着,声音带着哭腔—— “他要封了妖界、他要封了妖界!让我进去,他的残魂还在里面……” 孟惘听着他哽咽不成样子的话语,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幽黑的瞳有几瞬的茫然,却是没有松手。 他该松手吗。 他又为什么要拽住他呢。 许千影献祭神魂封锁妖界保全所剩不多的妖族,逃不出去的必是些老弱病残,他是要尽力护他族人。 但温落安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孟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拉着他,但就是觉得,要拉着,不能松手。 他看着温落安焦灼崩溃的眉眼,看着那即将彻底落下的障雾结界,心里难受不明所以,但迟迟不能从对方眼中找到答案。 风乔儿和傅靖元明白过来那结界是怎么回事后,暗骂一声也要来拽他。 “师兄,对不起,求你,让我去找他……求求你……” 温落安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俯身压低姿态卑微地乞求道,泪水滴在他的手腕。 好凉。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温度冰到,抑或是被他话中的某些字词刺痛,孟惘的眸中映着他苍白的面容,鬼使神差地松了手。 温落安在风乔儿抓住他之前化为本体钻入最后的空隙之中,结界与地面轰然闭合,一阵浪涛般的疾风层层扑继涌来。 妖界封锁。 他望着面前高耸巍峨不见封顶的雾障,视野白茫。 还是…… 同前世一般。
第62章 劣根 妖界玄川一个半塌的石洞中,几缕淡紫色发丝落入水中浮沉,灰黑眼瞳虚茫无光,映着那深不见底的冷潭。 温落安蜷着身子,胳膊抱着膝盖,此时正是日上中天,洞内也只透进了一点光影,黑沉如傍晚,阴湿之气萦绕鼻尖,周遭一派寂静。 他已在此地不分昼夜不问晨昏地干坐了数日。 怀中抱着一盏魂灯,散着微弱的白色光晕,有些温热,像是错觉,也是他能感知到的唯一温暖。 他没办法将许千影的魂魄补全,只能将他的残魂锁在魂灯之内。 不清楚残魂会不会在魂灯内自己修复,但他所能做的也仅剩于此了。 眸中隐隐有浮光攒动,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泪痕蒸干。 …… 南墟境,早菱殿。 傅靖元坐在床边看着被中窝成一团的不规则球体,心头堵塞地舒出一口气。 “他不是生我们的气,他只是不想让我们担心他,献祭本命又修为尽废,活不了几年了,不再相见,也是想断了念想。” “许千影的残魂留在玄川那里,倘若当时真的拉住了五师弟,要眼睁睁让他们相隔两界,你又不忍心了……” 见那一窝仍是没有动静,他又说道,“况且,封了妖界是好事,至少修真界不会再将妖族驱逐或赶尽杀绝了,许千影这几百年的忍耐也算是有了个好的结果。” 风乔儿蜷缩在被子里,原本焦躁烦闷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上来的火气和委屈也慢慢被理智代替,她仍是窝在被中,闷声道—— “以后再不能见,他让我们怎么想?断了联系我们就不担心了吗?就能忘了吗?” 傅靖元抿了抿唇,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一丝苦笑,视线环顾着眼前模糊的四周,语气却是不变,轻薄又懒散—— “太重情不是好事,极小概率有人能陪你一辈子,再亲近的人也只是过客,早晚都要走的……” “人活着就是要尝遍生离死别,聚散离合,老病这二苦我们修士免了,生死爱怨憎,苦求而不得,都是该受的。” 风乔儿微微一滞,从被中冒出个头来,看他半晌,“什么意思?” “如果……”傅靖元托着腮,弯起狭长的茶褐色眼睛,漫不经心道,“有一天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一阵静默。 他隐隐感觉到危险,反应极快地向后一仰,一巴掌堪堪擦着他的鼻尖而过,掌风掀起他的额发,露出眸中的诧异和对面之人压抑薄怒的神情…… “姑奶奶,你真打?!” 风乔儿眼神凶恶地盯着他,语调带着咬牙切齿的颤抖,“你再敢乱说话我就掐死你!” 傅靖元表情微僵,没想到她反应竟然这么大,有些认怂,却仍是小声道,“我方才说的那些话,你是没听进去吗?” “谁要听你说话!” 他无奈抬起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她息怒,“别生气别生气,我纯属逗你玩儿的。” 然后他就不出意料地被枕头熏香什么的杂物砸出殿来了。 其后的几天,孟惘总能看到风乔儿逼着要吊丧似的傅靖元练体术。 风乔儿使枪,枪法不似剑一般使了巧劲拎着灌满灵力就能对付,不仅要足够的体力和爆发力,动作速度还要快准狠,傅靖元苦着脸拿着棍子跟她学,都怪自己当初嘴贱说了那句话,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孟惘看着傅靖元那没骨头似的病秧子样,有些于心不忍,在一旁问道—— “乔儿,为什么让他学体术了?” 对面答道,“强身健体,通气活血,益寿延年。” 他瞥了一眼那人青白交加的脸,说道,“我觉得他不行,快哽死了。” “啧,说谁不行呢,小娇鬼。” 孟惘笑,毫不介意他给自己起了个新外号,毕竟那人打心底里就总觉得他“娇”,多说也无用。 风乔儿教了他几天就开始和他对打,傅靖元修为再高又怎能不用灵力与南墟境体术第一过招,于是总是被打得慌了路数,或者为了保命直接用了灵力防御,每次都被她凶—— “不准用!” 她招招都往实的打,但力道爆发的快收力也极快,每每都只擦着皮毛而过或者堪堪停住,却总给人一种被打了一次又一次的感觉。 傅靖元苦不堪言,纯纯就是心理战,体力和精神双重损失。 不过一个月下来,他的身体素质确实强了一些,之前站一会就觉得头晕眼花,现在竟然能不用灵力和她对打半柱香了。 …… 又是一年除夕夜,孟惘照样由谢惟带着在晚上去看花灯,但着实没什么胃口也没吃饭,早早便回了月华殿。 他拿起桌上冷透的茶水喝了口润润嗓子,把半开的窗户关上将冷风拒于其外,转身便朝床边走去,脱了鞋哼哼唧唧地抱住刚刚铺完床的谢惟,牛皮糖一样粘在人身上。 谢惟抱着他的腰坐在床头,他便跨坐在那人腿上,双腿盘着他的腰,将脸埋在他颈侧蹭蹭。 “怎么了?” 谢惟轻抚他的背,又揉揉他的脑袋。 颈侧温热,怀中人身上一股甜香气,细嗅之下还带着几丝草木清香。 孟惘抱着他的腰轻轻啄吻他的唇,指腹抚摸他的喉结,没有回答。 谢惟能感受到他每一分一毫的情绪变化,知道他在寻安全感。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心思越来越缜密,像是山雨欲来前会本能感知的不安,且孟惘在伤心难过时,最先表现出来的不再是消沉的情绪,而是难以自抑的亢奋和热情。忧郁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转为焦躁以另一种偏激的形式发泄出来。 这不正常。 温落安这件事对他有影响。 “师兄……你会不会养我一辈子?”孟惘环着他的脖颈问道。 谢惟双唇微动,顿了一秒道,“在让你平安活一辈子和养你一辈子之间,我会以前者为重。” 他将腿屈起让二人贴得更近,捏捏孟惘的脸,在对方还要再问什么时一手扣住他的腰,伸手掐住他的后颈强势地吻了上去。 孟惘长睫轻阖,一边吸吮着他的舌尖唇瓣,指尖自他脖颈向上轻划到下颔,微微低首捧着他的脸颊,长发发尾落于他胸前,沉重炽热的呼吸交错,亲到嘴唇发麻。 他一手扶着谢惟的肩垂眸轻轻喘息,唇瓣分离的下一秒,谢惟的食指探进他口中,轻按隐在那红唇后未来得及彻底收回的舌尖。 孟惘的眼神一下变得无辜起来,含着没有动作。 随即那微凉便在濡热的口腔中轻搅,他另一只手自孟惘左心口抚摸到腰侧,然后再滑下…… 孟惘轻轻战栗,低低呜咽出声,抱着他脖颈的手臂收紧,将脸倚着他的肩窝,讨好似的咬着他的指尖。 “……乖。”谢惟轻声哄道。 孟惘将身体与他贴得更紧,隔着单薄衣物与他细细摩挲,舒服得嗯了一声,带着虚浮不稳的气音。 谢惟指尖一颤,身体立马有反应。 他将手指收回,见他眼皮半阖,舌抵着唇角,唇边噙着几分笑意。 他故意的。 但谢惟并不生气,抑着低沉的呼吸去吻他的眉心,哑着嗓音喃喃道,“孟惘……再叫一声。” “再叫一声……” 他手中力道不由自主地加大,孟惘闷软地哼唧,与他贴贴蹭蹭,“师兄……疼。” “不疼你会老实么?” 孟惘承认自己有时确实是过于恶趣味,总想去探那人底线,看那人强忍着又舍不得的模样,再过分也就揉掐自己一把,反正最后挤两滴眼泪也还是他来哄自己。 世界上再没有什么比谢惟这种无情利己高居神位之人的偏爱更有价值和兴味的东西了,孟惘舍不得毁他飞升路断他神仙骨,却可以轻而易举拉他入俗。 大抵是骨子里卑劣的基因在作祟,他对谢惟的依赖和顺从本质上就是一个为自身汲取利益的手段和过程,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喜欢。 “……以后不要这么勾别人。”谢惟喉结微动,指尖一节节向下轻按他的脊柱。 孟惘趴在他肩上,唇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不是勾引……想要师兄,想做。” 几瞬静寂后,不知是谁喉间一声轻响,理智在这一句话间顷刻崩断。 青丝深浅交错,染着浊液的手紧紧扣住,骨节修长白皙筋络分明。 直到第二天正午,孟惘给谢惟换了身里衣,然后看他入睡。 他支着太阳穴,手揽着他的腰,十分有精神地眨巴眨巴眼睛,薄唇抿了抿,强忍住了想再亲亲那人的冲动。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4 首页 上一页 72 73 74 75 76 7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