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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林渊和明柳倒是挺有缘分的。他这样想着,一抬眼看到林渊僵硬的脸色,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如果事情是这样的话,那明柳对林渊就不是一见钟情,也很难说的上是日久生情。 她可能只是单纯地想要见到幼时救过自己一命的人。 这……好像有点尴尬。 …… 自那日以后,林渊又变回了原本冷冰冰的样子。 迟钝如明柳也感觉到了这股低气压,也隐约察觉到是和自己有关。她每日想尽法子去逗林渊开心,但林渊始终有意无意地避着她,让她浑身的解数都落了空;直白地去问,结果也只得到“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弄错了”这样的回答。 向来在哄人开心方面很有一手的明柳一时也无计可施。 谢无欢此前受了伤,一直在客栈中休养。手臂上的伤倒是早好了,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强行挣脱摄魂铃的控制,伤了神魂,精神一直不大好。 这日精神终于好了些,又听说隔壁镇子上有庙会,便提议带明柳前去逛逛。 明柳和晏离自然欣然同意,林渊本不欲同去,被明柳强行拉去了。 春日风暖,庙会上商贩云集,游人如织。明柳在一个卖面具的小摊前驻足,假装很感兴趣地挑挑选选,然后偷偷向后瞥去。 林渊隔了一段距离落在后面,即使是身处热闹的庙会中,依旧神色漠然。满街繁华如同光影,穿过之后不留半分在他身上。 看起来挺落寞的。 明柳轻咬下唇,觉得颇为棘手:“庙会明明这么好玩,怎么他还是这么不高兴?” “姑娘,买一个吧,很便宜的。”摊主笑着对明柳道。 明柳低头一看手中的狐狸面具,眸光一转,计上心来。 付过钱之后,明柳将面具戴在脸上,借着熙攘人群的掩映悄悄绕到林渊身后,准备吓他一吓。 林渊正蹙着眉,目光在前方逡巡着什么,冷不丁身旁跳出一只笑眯眯的狐狸脸。 狐狸踮着脚,凑近了去吓人:“锵锵~” 林渊一怔,转头,“你……” 两人的脸一下距离极近,林渊的鼻尖几乎要从明柳的狐狸面具上擦过。 四目相对,呼吸相闻。 “呜哇!!” 想要吓人的明柳反倒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向后退,然后便不知绊到了谁的脚,直直向后跌去。 林渊一惊,忙伸手去捞,却捞了个空。 明柳已被另一只手给扶住了,那人脚尖一转,带着她避开另一个反应不及差点撞上来的行人,来到人比较少的路边。 待到站稳之后,那人曲指去弹明柳的额头,指盖敲在薄薄的木质面具上,发出轻声脆响: “这么不小心。” 言语动作都带着说不出的宠溺和亲昵。 林清心道:这人谁啊。看衣着打扮,似乎是个贵公子,难道是什么光天化日调戏良家妇女的登徒子?可真够有胆的。 而一旁的林渊面上早已笼上一层寒霜。他一把挥开那人的手,将明柳扯至自己身后,漆黑的眸子冷冷地盯视着对面那人,满是敌意。 然而没想到,明柳竟从林渊身后跑了出来,一下扑进那人怀中。她掀开面具,一脸欣喜地道:“三师兄,你怎么来啦?” 林渊闻言愣住了。 林清也有些愣,这个衣饰看起来十分精致华贵的人,竟是青山剑派的男剑修?? 被明柳称为“三师兄”的那人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渊一眼,调侃道:“再不来,我们小柳儿恐怕就要被人给拐走啦。” 明柳不解其意。不过她更关心的是另外一个问题:“大师兄呢?大师兄还不知道我偷偷下山的事吧?” 她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不知何时一道无法言说的威压笼罩着这里,原本热闹喧哗的街巷变得悄然无声。长街尽头出现了一个身材高大的青衫男子,那人气质凌厉逼人,随着他一路走来,街上众人只觉一股寒意直扎进骨髓,尽皆避让。 青衫男子一路走到明柳面前,垂眸看她,淡声道:“玩够了没有?” 明明语气平缓,不疾不徐,却又带着惯于发号施令的威严,不容置疑。 明柳垂着头从三师兄雪回风的身后走出来,两只手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带,讷讷道:“大师兄……” 来人正是明柳的大师兄,青山剑派的首徒易惊寒。只是青山剑派掌门在外云游,鲜少回山,已经将青山剑派全权交给易惊寒掌管,所以易惊寒名义上是首徒,实际却相当于是青山剑派的掌门了。 林渊微微蹙眉,上前一步,无声却坚定地与明柳站在一起,浑身气势竟丝毫不输于易惊寒。 雪回风见此略一挑眉,表情微讶,随即玩味地勾起嘴角。 易惊寒半抬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看向林渊,两人四目相对,气氛一时微妙地紧绷起来。 明柳夹在中间,不知所措地看了看易惊寒,又看了看林渊,不敢说话。 “易兄。”便在此时,一道温润清雅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僵局。先前身在别处的谢无欢带着晏离自人群中迈步而出,向易惊寒拱手行了一礼。 见是谢无欢,易惊寒面上表情略有和缓,还了一礼:“谢兄。” 明柳也像是看到了救星,眼巴巴地叫了声“无欢哥哥”。 谢无欢笑着对她略一颔首,便又望向易惊寒:“易兄来此,可是为了明柳姑娘?” 易惊寒道:“不错,我来带她回青山。师妹顽劣,想必给谢兄添了不少麻烦,这些天承蒙谢兄照顾了,易某铭感于心。” 谢无欢道:“哪里哪里,我才要多谢明柳姑娘帮忙才是。多亏有她,我们才这么快抓住了在此作恶的邪修。” 他眼角余光瞥见明柳一直在无声地给他做着口型,说“我”“不”“想”“回”“去”。谢无欢顿了顿,又道:“明柳姑娘聪毅果敢,少年英才,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助力,我冒昧请了她与我们一同游历。易兄可否容她迟些时候再回去呢?” 明柳闻言感激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易惊寒睨了明柳一眼,不辨喜怒。他道:“谢兄抬爱。只是易某今日必须带她回去,个中缘由不便细说,抱歉。” 他这么一说,谢无欢便明白是和明柳的那个“命里劫数”有关了。既如此,他也不便再多说什么,只能向明柳轻微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明柳委屈地一撇嘴巴,眼泪立刻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她垂着泪看向易惊寒,易惊寒冷酷严肃,不为所动;又看向雪回风,雪回风苦着脸一摊手,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明柳最后看向林渊,向他伸出手: “林渊……” 林渊下意识地抓住了她伸过来的手。 他紧盯着明柳,眉头紧锁,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他知道明柳这一去,很可能一辈子再也下不了山了。但易惊寒身为大师兄,带师妹回山,天经地义,合情合理,他又有什么资格有什么立场去阻止呢? 更何况,这关乎明柳的安危,易惊寒的做法,未必便有错。 最后,他只能闭了闭眼,颓然地松手。 …… 明柳刚回到青山便被易惊寒禁了足,勒令她在房中闭门思过,三月不得出门。明柳在房中生了会儿闷气,忽然想到什么,在地板上敲敲打打,随后揭起一块地砖,取出坛酒来。 她拍开封泥,也不嫌脏,直接将嘴对准坛口,咕咚咕咚灌了小半坛,然后猛地呛咳出来,辣得她直掉眼泪。 师父爱酒,还赠了明柳一坛。她此前一直留着没喝,直到在琼玉楼才第一次喝酒,只觉得甜甜的,微醺,但不醉人,却不知道琼玉楼给她喝的都是极淡的果酒,现在灌了半坛师父珍藏的烈酒,直辣得整个人几乎都要烧起来。 然后瞬间上头,发起了酒疯,一把攥住桌子边缘,掀了出去。 等易惊寒过来的时候,明柳房中已经聚集了好几个师兄,其中就有六师兄云思明。他私自带小师妹下山,已经被易惊寒给罚了一顿,身上的伤还没好;现在负责看管明柳,却又一时不慎让她闹了这么一出,现在见到易惊寒,整个人都是抖的: “大大大大……大师兄。” 旁边老七和老八嘀嘀咕咕: “小师妹这下惨咯,肯定要被大师兄打一顿。” “打一顿能好?我看得打两顿。” 易惊寒看着满屋的狼藉,脸色铁青地向明柳走去。 明柳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仰面躺在床上,身上胡乱搭了条被子,却有一条腿掉了出来,搭在床沿上,易惊寒还未靠近,便闻到了她满身的酒气。 简直不成体统。 易惊寒正要发怒,却看到明柳掩在面上的袖子洇湿了一大块。他俯下身,轻轻拿开她的手,见到红肿的双眼和鼻头,以及满脸泪痕。 那股火突然就发不出来了。 他轻叹了口气,抱着明柳往床里放了放,又将被子盖好。 老七老八目瞪口呆。 易惊寒沉下脸:“都站在这儿做什么?不用练剑了?” 众人噤若寒蝉,一窝蜂地往外走。 易惊寒:“云思明,你跟我过来。” 企图浑水摸鱼跟着大伙儿一块走的云思明脊背一僵,垂头丧气地说了声“是”,跟在易惊寒身后走了出去。 深夜,易惊寒正在自己房中擦拭长剑,忽然抬头看向窗外,目光锐利又危险。 屋外,一个人影走至窗边,隔着半开的窗棂悠悠开口:“大师兄,是我。”听声音正是雪回风。 易惊寒坐着没动,微微蹙眉:“是你把人放进来的?” “是啊。”雪回风叹了口气,“不然等他闯过护山大阵,不死也得脱层皮了,你想让他那个样子出现在小柳儿面前吗?他毕竟也算是小柳儿的——朋友。” 易惊寒淡淡道:“他闯不过护山大阵。” 雪回风笑了笑:“今日闯不过,来日就不一定了。” 顿了顿,他又开口,这次声音低沉了很多:“师兄,小柳儿已破例下过一次山,千机老人说的破解劫数之法恐怕已经不管用了,接下来,不如看她自己的造化。” 这次,易惊寒良久都没再说话。 …… 夜深了,一轮冷月洒下满室清辉。床上的明柳睁开双眼,觉得喉咙干渴,便迷迷糊糊地下床去倒茶,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脚趾一阵剧痛。她坐下来抱着脚呼气,疼得龇牙咧嘴的时候,不经意间一抬眼,看到窗外一处檐角上立着一个修长的人影。 明柳眨了下眼,忽然惊喜地扑到窗边,将头探了出去:“林渊,是你吗?” 林渊披着月光,一身清冷地静默而立,而他负在身后的袍袖间却隐隐透出血气——那是他方才硬闯护山大阵,被其中剑气所伤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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