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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时埋头苦吃,连何来的“好吃吗?”都来不及回应,咿咿唔唔往嘴里塞。 喝干净碗底的最后一滴汤,路时犹不满足,见摊子上还摆着十数盘五颜六色水灵灵的蔬菜,而摊主正在一口平底锅上烫春饼皮,便又去点了几个春饼。 两人吃得肚子溜圆,按说早就饱了,却还舍不得走,一人举着一个春饼,坐在缭缭的烟火气中慢吞吞地啃。 路时摸着肚子感叹:“啊,太幸福了。老板的手一定被灶王爷开过光吧!” “路哥,你做饭肯定比他们更好吃!”何来嘿嘿一笑,凑过去小声说,“你可是征服了王爷的大厨,咱王爷多挑嘴呀!这些都是小菜一碟!说起来,我什么时候可以有这个荣幸,尝尝路哥的手艺?” “……”路时嘴角抽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可以,但你必然不想。 因为灶王爷不仅没给他开光,看见他以后还紧急关门,把他手夹残了。 何来没得到肯定的回答,也没往心上去,惬意地往桌上一趴,扼腕叹息:“可惜就是这儿没有酒。我有回听隔壁家的林哥说,他喝过一种酒,装在竹筒里,以鲜花入酿,制成之后花香飘百里,酒液像琥珀一样透亮,比蜜糖还甜!真想尝尝看……” 路时在现世偶尔也爱小酌,顿时来了兴趣:“当真?叫什么酒?在哪儿卖?走,哥请你喝去!” “我忘了,好像是叫……叫什么来着……” 何来终于想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叫酴醾春酒(1)!” 但随后他又低落下去,“可是他没说在哪儿喝到的,我也从没在城里见过……” 路时:“……”可恶,饥饿营销,更想喝了。 大概是两人唉声叹气的模样在一众食客中太扎眼,近旁有个单独成桌的男子忽然探头过来,轻声问道:“我刚才不巧听了一耳朵,你们是在找荼靡春吗?” 何来一喜:“这位大哥,你也喝过吗?!那你知道在哪儿有卖不?” 那名书生模样的男子文质彬彬,将他上下打量一圈,目光转落到一旁的路时身上,停留片刻露出微笑:“当然,不过你们这样找可不成。小生倒是可以带路……但得付我些领路钱。” “小公子意下如何,想去吗?”这话是问路时的。 路时新奇地瞪大眼。 嚯,什么酒这么神秘,居然还有黄牛倒卖! “去!多少钱?” 好容易穿越一回,有热闹不凑岂不白搭! 那黄牛书生要价倒是不高,路时给了他两三粒碎银,便带上何来,同他一前一后离开了小吃摊。 跟着走了好几条偏街僻巷,路上的灯火越来越暗,离人群也越来越远。 直到最后,书生领着他们停在一处破破烂烂的店铺前。 店铺外头木牌上的字都看不清了,七歪八扭地挂着,里面只有零星一两个客人。 门口坐着一个瘸腿的老头,见到书生过来,跛着脚走过来问:“吃饭还是住店的?几个客人?” 路时震惊:什么地方烂成这样还能开旅馆? 紧接着,就听书生道:“老刘,来喝酒的,两位。” 说完他回头想示意两人赶紧跟上,却见路时拉着何来站得老远,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木棒,正神情戒备地看着他。 “你想带我们去哪儿?这可不像喝酒的地方。” 书生愣了一下,然后像是发现什么趣事一样掩嘴笑起来,笑完才压低嗓音道:“一看小公子就家教甚严,想必从未出来玩过吧?你要找的这酒,当然不能大剌剌摆在明面上。” 路时:“?” 怎么,这还是杯禁酒?而且这人怎么笑得这么怪里怪气? 他转头看向何来:“小来,我看要不然算了吧,回头你去问问邻居大哥再说。” 这地方看起来实在不靠谱。 瘸腿老头看他们僵持,开始不耐烦地催促:“赶紧的,不喝就走,别给我招事儿!” 书生冲老头摆摆手,回头好声好气道:“小公子,喝酒的地方真在这里面,不过几步路。你若是不相信小生,现在当然也可以打道回府。但这银子肯定是不能退你的,毕竟路我带到了。你自己决定吧。” 何来一听银子不能退,顿时急了:“那不行!那钱不就打水漂了么!路哥你甭怕,我们就进去看一眼。有我在呢,不会有人敢欺负你!”说完威慑性地朝书生锤了锤自己壮实的胳膊。 “……”书生不忍直视地转过脸,似乎很是嫌弃。 “……行吧,”路时握紧手里的木棍,决定赌一把这黄牛可不可靠,“你走前面。” “别耍花招啊,不然我这一棒子下去,你脑袋可扛不住。” 书生一脸的无语,好像懒得再跟他们多说一句,径直抬步往里走去。 - 路时的提心吊胆没持续太久。 真就多走了几步路,把外面那个破败得像贫民窟的店铺大堂抛在身后,再推开一扇沉重的大门,赫然如同进入了…… 另外一个世界。 书生站定,转身用一种看乡巴佬的眼神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人,慢悠悠地说:“小公子,这就是你要找的荼靡春。” 眼前是一处与外头截然不同的豪华酒楼,楼樑之间垂着轻飘飘的各色纱幔。正中间的主梁上则挂着一块牌匾,上书“荼靡春”三个飞扬的大字。 横匾两边还分挂着两条题了字的垂缎,左边写着“风流彻骨成春酒”,右边写着“梦寐宜人入枕囊”(2),在空中随风微微摆动。 此时正是酒楼热闹之际,里面人来人往,莺歌燕语,弥漫着一股纸醉金迷、寻欢作乐的气味。 大门在身后合拢,书生不知去向。 路时手中还握着木棍,与何来站在原地发呆,两名秀气的少年迎了上来,冲他俩躬身行礼后,笑盈盈地要挽他们手臂:“二位请这边来。” 两人手忙脚乱地拒绝了对方的过分热情,稀里糊涂被领到一处落了座。 见那两名少年暂时离开,何来松了一口气,回过神来。 他环顾四周,畏畏缩缩凑到路时身边,小声对他说:“路哥,不太对。” 路时也神情凝重:“怎么?” 何来神色惶恐:“这、这儿看起来好贵啊,不像我们喝得起的酒,要不咱走吧?” “……”路时对此深以为然,“走,现在就要走。” 但这和他感觉到的不对,还不一样。 随着起身,他心里的异样感越发严重。 刚才来接待他们的少年身上有浓重的脂粉气,脸也太白了,一看就化了妆,和十方酒楼的跑堂小二可差太远。 还有,他进来这一路,好像就没见过女生? 因为不少人都穿得花枝招展,长袍宽袖,路时也不太敢确定。 于是路过其中一张酒桌时,他略略探头细看了一眼:男的,男的,男的……等等,那人怀里抱着的陪酒……也是男的?! 正在这时,身边的何来突然紧紧攥了一下他的手臂。 路时吃痛,扭头问他:“怎么了?” 何来那张总是红彤彤的圆脸上血色尽褪,看上去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嘴唇抖了几次才发出声音:“完……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路哥,我、我我们好像跑到……小、小倌楼来了!” 路时脑子里哗啦闪过一串火花:怪不得,怪不得都是男的!怪不得迎宾是那样那样的! 见过大世面的现代人路时,拍了拍刚满十八岁的古代人何来,安慰道:“没事,我们这就出去,不在这儿玩……” 然而何来的紧张之情却分毫没有减少,他的额头上沁出几滴冷汗,结结巴巴地拼命拉他:“快、快点,快走!万一被人发现我们来过这里……会、会被关进大牢的!!” “皇帝……陛下最讨厌断袖了!!!” 路时张大嘴,思绪如同过山车,从“喝个酒怎么会误入小倌楼”到“这世界的法律还挺先进”,再到“原来只是皇帝恐同”一路狂奔。 来不及细想,他被慌张的何来拉着急匆匆往外跑,途中没留神,迎面和一个路人撞在了一起。 那人被撞得狠了,本来火冒三丈想要骂人,抬头一看面前的少年,满怀怒气霎时化作了一腔春水。 “哎呀,心肝儿你还好吧?撞疼了没?你是新来的吗?叫什么名儿?今晚你来陪哥哥可好……” 说话间手已经不老实地探向路时的肩膀,想要扒拉他的衣襟。 路时一个激灵,手中的木棍条件反射挥了出去—— “啊!!!!!” 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划破这香艳迷离的温柔乡,整座酒楼都静了一瞬。 男人的眼泪鼻涕一起喷涌而出,一张脸被怒火烧得通红,捂着手臂像鸭子一样嘎嘎叫起来:“来人!来人啊!你们的小倌打客人啦!快把他给本大爷抓起来!!” 人群顿时哗然。 何来看着朝他们快速跑过来的几个大汉,脸色骤变。 不等路时反应过来,他突然像颗小炮弹一样弹射出去,撞开男人,大声喊道:“路哥,快跑!”
第9章 路时与何来一开始是往出口跑的。 谁知跑到一半,猛然发现来时的大门早落了锁,门口还有两名大汉守株待兔。 “上楼!随便找个房间!”路时一个急刹,隔空对着何来大喊。 两人不管不顾扎进人群中,酒楼里很快响起人仰桌翻的惊呼声,身后还有荼蘼春的掌柜在愤然尖叫:“给我把这两个杀千刀的兔崽子抓起来!” 路时从没经历过这么刺激的事。 不过是出来吃个夜宵,怎么就落到了这步田地?! 但他现在脑海里什么东西都无暇细想,只后悔刚才吃得太饱,这会儿跑得胃都要颠吐出来了,全靠“被抓住就要卖身当小倌”的恐惧支撑着两条腿做机械运动。 “这边!” 路时眼尖地发现二楼走廊尽头有一间屋子空敞着门,多半里面没有人,于是抓着何来的衣袖一拉,两人连跌带撞跑进去。 何来气喘吁吁将门一锁,又搬来桌子椅子把门堵上,堵完了才心慌意乱地问:“路哥,我们难道就一直不出去了吗?!这屋子能抵挡多久?” 路时说不出话,后背的衣服汗淋淋地贴着肌肤,瘫坐在椅子上一手抚着胸口,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说:“出……出去,当然要出去。” 躲进房间只是为了多争取一些时间。 他喘着粗气,站起身去推身后的窗户——这地方总不至于只有那一个出口吧? 然而窗户像是被什么东西焊死了,用手根本推不开,他实在没了力气,叫道:“小来,你快试试能不能把窗户砸开。” 门外已隐隐约约能听见嘈杂的人声往这个方向涌来,何来心急如焚,再次使出“炮弹神功”,一头撞向窗棂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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