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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好,乐昭,睡得还好么,要不要来点下午茶?” 说罢,不出所料地,他瞧见了乐宴平骤然亮起的眼眸。 于是,萧策不禁勾起了唇,温声道,“冰箱里有蛋糕,你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乐宴平应了声好蹦哒着跑了过去,片刻后,他端着两小盘巧克力蛋糕回到了客厅。 其中一盘被放在了萧策的面前,小乐大人将自己整个人窝进了单人沙发的怀抱,开始小口小口地吃起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甜味的奶油在口中慢慢融化,吃着吃着他便叼着叉子在不知不觉间又一次地出了神。 萧策看着,眸色渐沉。 乐宴平最近发呆的时间明显变多了。 他其实本身就已经是个很安静的人。有时候,乐宴平甚至能和萧策一起坐在客厅里,一整天都不发一言。 萧策看他的剧本,乐宴平写自己的笔记。偶尔抬起头时四目相对,小孩也会弯弯眉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奋笔疾书。 但最近,乐宴平却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无法解答的疑问里。只要一不小心陷入其中,便会久久无法回神。 而最后,他总会忽然望向他,在犹豫良久后,欲言又止地叫上一声—— “萧策?” 就像现在这样。 “怎么了?”萧策按在扶手的右手下意识地收紧了些,然而这一次,他还是没有得到下文。 乐宴平轻轻摇了摇头,便继续低头吃起了蛋糕。 一时间,萧策心乱如麻。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是从他喝醉的那天。 是因为他那天,做了什么事么? 摩挲着杯沿的手忽然顿住,萧策蓦地想起,在他酒醒的那天早晨,乐宴平其实是问过一次。 【萧策?】 【嗯?】 【你还记得什么吗?】 那个时候,萧策说没有。 他说的是实话,他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只除了—— 一场冗长而无望的梦。 他梦见自己坐在金殿玉砌的宫殿里,面前是黑压压的一片跪着的人群。 此起彼伏的话语声声恳切、字字泣血。萧策听不清其中内容,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心中渐涨的怒气。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耳后忽然传来了个声音。很轻,轻到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不见,却成了这一片嘈杂中,他唯一能听清的话语。 “皇上……萧季渊……不可以。” 那是乐宴平的声音。 萧策骤然回头,但身后是空无一物。 宛若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愤怒褪去后,只留下了似曾相识的空茫。 曾经被他遗忘的两个梦境在这一刻,终于卷土重来。 且不提梦到自己是景承帝这事有多么的离谱,但就像刚才说的那样,这是场冗长而绝望的噩梦。 直到现在,萧策也依然不愿去回忆。 但或许正是因为这场噩梦让他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做了什么,才会让小孩至今都耿耿于怀……无论怎么样,他都得问清楚。 萧策想着,终是开了口。 “乐昭,”他轻唤了声,“我那天……” 忽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话语。 看到来电显示时,乐宴平愣了愣,许久才在一声抱歉后按下了接通。 随后,他很轻地道了句:“妈妈。” 对于谢夫人,原主的感情其实很复杂。 如果不是她的坚持,或许“乐宴平”这辈子都只能活在那个偏远的山村里,在养父养母的压迫下艰难地度过一生。 但同样也是因为她的坚持,谢折衣才留在了谢家,让原主纵使回来了,也只是一块为人所嫌弃的背景板。 她不是谢辰那般唯利是图的人,但她或许比谢辰还要贪心。一边痛惜着自己沦落在外的亲生血脉,另一边又不舍得自小养在身边的母子深情。 她给了原主从未感受过的温情,也让他从一种压迫来到了另一种压迫。 而对于小乐大人…… 母亲其实是个陌生的词汇。 他一出生娘亲便已离世,小时候基本全靠着他爹独自一人将其艰难地拉扯长大。 后来进宫当了太子伴读,贤淳太后在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曾将他抱上膝头温柔地同他说过话。 那个时候乐宴平便想,如果他的娘亲还在的话,她是不是也会这样抱着他,为他唱一首好听的歌谣。 乐宴平不想见谢辰,但他确实有点想见谢夫人。 于是当他挂了电话后,面对萧策的询问,他说:“爷爷的生辰要到了,妈妈让我一起去老宅参加寿宴。” 顿了顿,他继续道:“妈妈说她会来接我过去,我同意了,所以萧策,我得回去了。” 毕竟,总不能让人来萧策这儿接他吧。 猝不及防的回答让萧策一瞬愣在了原地,许久,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这样啊,我明白了,需要我帮你收拾东西么?” 乐宴平摇了摇头,“不用。这段时间谢谢你,萧策。” 说罢,他便站起身回了客房。 房门关上隔绝了一切视线,只偶尔有窸窸窣窣的收拾声自门缝中飘出。 乐宴平要回去——这是萧策早在将人带回来的第一天,就已经想过的事。 那个时候,他们萍水相逢非亲非故,一时的脑热让他做下了决定,到了最后,他甚至还有过后悔。 然而从小孩在他怀中哭到睡着的那一次开始,他似乎就再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了。 乐宴平不说走,他就也不提,他们就这样一直相处到了如今。 他本以为,他们还能继续这样下去很久。 但这终究只是他以为。再怎么样,孩子也终归是要回家的。 萧策坐在沙发上望着紧闭的房门,心中唯余怅然若失。
第21章 赴宴 乐宴平搬回家的第三天,便是谢老爷子的八十大寿。 与谢夫人约好的时间是下午三点,于是提前十分钟,他便已经等在了事先说好路口。 香樟木繁茂的树荫替他遮去了少许夏日毒辣的阳光,在酷暑翻腾的热浪中,乐宴平不知听过了多少轮蝉鸣,才终于等来那辆姗姗来迟的车。 “小宴,抱歉,折衣那儿出了些小事故花了些时间,你没等很久吧?快上车吧。” 摇下的车窗处溢出了一股带着柠檬草香的冷气,收音电台准时准点的滴鸣在这一刻与鸣蝉的叫嚷巧妙地达成了一致。 望着后座上一席礼服,打扮得珠光宝气的谢夫人,乐宴平轻唤了一声妈妈,拎着东西无言地坐在了她的旁边。 在看清乐宴平的穿着和他手中的金红礼盒时,谢夫人的眉头一紧:“小宴,你怎么没穿家里给你送的那套衣服啊?还有你手里的是?” “那套衣服太大了,我穿不上。”乐宴平平静地道。 “不可能啊。”谢夫人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答案,下意识地反驳道,“我明明是按照折……” 话到一半她忽然顿住。 看着此刻就坐在自己身边的乐宴平,谢夫人才惊觉这个她已有许久不见的亲生儿子竟是比谢折衣瘦了快有一大圈。 表情僵硬了片刻,原本紧皱的眉头终于舒缓下来,然而说出口的话里却仍是不由地带上了嗔怪,“这……你说你这孩子,既然不合身怎么也不和我一声呢,这样我也能……” 乐宴平眨眨眼:“我说了的哦。和送衣服的人说过,也给您发过消息,不过都没有收到回复。” 实不相瞒,没有直接穿着短袖热裤出门,而是去衣柜里翻了套颜色勉强相近的正装,已经是乐宴平对谢家最后的尊重了。 “至于这个……” 乐宴平轻轻地掂了掂手上的礼盒,淡声道:“这个是寿礼。” “小宴……”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谢夫人干笑了笑,道:“其实不用的,家里都备好礼物了的。” 乐宴平闻言波澜不惊地哦了一声:“这样啊,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呢~” 他没有说自己为什么不知道,但显然,他也已经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谢夫人这会儿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不过乐宴平没有欣赏的兴趣,也不会告诉她,其实不管知不知道,他都会自己准备一份贺礼。 因为,小乐大人从来都是一个坚定的亲手准备党。 他知道的时间太晚,谢家也没同他说什么。也得亏了萧策和苏慧支会了他谢老爷子的喜好,乐宴平才有了准备的方向,紧赶慢赶着在昨天傍晚,终于搞定了寿礼。 外头的包装还是郝姐文具店的店长帮他准备。 在知道是要送给长辈的礼物后,老妇人带着老花眼镜细致地折了很久的包装纸,并在顶上帮他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乐宴平很喜欢,并又一次扫走了店内所有的新品笔记本。 看着蝴蝶结出神的乐宴平再没有开口的欲望,谢夫人被噎得哑口无言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驾驶位上的司机…… 此刻正在努力地装死。 于是,一路上再无话。 直到轿车缓缓驶入谢家老宅在大门口停下,乐宴平才终于起身下车。 手中的礼物被他递给了门口接待的侍者,乐宴平转身替谢夫人拉开了车门,弯腰伸手,目光沉静温柔似水。 被这样的目光凝望着的时候,人总会产生有一种自己是他的全世界的错觉。 谢夫人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眶一阵酸涩,可是刻在骨子里的矜持不允许她当众落泪。 于是,她忍住了。 她对不起这个孩子,可是看啊,他还爱着她。谢夫人这般想着,并由衷地为此感到高兴。 伸手搭在了乐宴平的掌心,她绽出了一个得体而优雅的笑。而后,他们一起步入了大厅。 乐宴平他们到得不算早,大厅里此刻已然觥筹交错,客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声地交谈欢笑,而在宴会厅的最中央,谢辰和谢折衣正站在那儿,一手举着酒杯笑容满面地招待着来客。 直到,谢辰看见了乐宴平。 “哟,这不是您家的小公子嘛~今日一见,倒也称得上一句仪表堂堂,就是这衣服嘛……”视线在谢辰父子身上流转了一圈后,客人捂着嘴,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 谢辰干笑了笑道:“犬子不才,让您见笑了……抱歉,我可能得先失陪一会儿,宴厅两侧均有提供茶点,您可以去那儿稍事休息。” “好嘞,那就先不打扰了。” 目送着客人远去后,谢辰脸上的笑意骤然收敛,待乐宴平走近后,声音凛冽地道了一句:“乐宴平,你又在闹什么?故意穿成这样是打算给谁看!” “阿辰!”谢夫人连忙拦住谢辰,“你少说几句,小宴他不是故意的。” 说罢,她转头冲乐宴平道,“小宴,没事。爸爸这儿我来说,迎接客人什么的也交给我们就好,你去那儿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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