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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谁的错,这是那个时代的悲哀。在统治的强权之下,从未有谁真正拥有过自由。 乐宴平不曾畏惧过死亡,但他无法否认的是,他确实感觉到了难过。 “因为我忽然就意识到,太后说的是对的。” “萧季渊,是真的喜欢我。” 没有感到欣喜,也没有觉着惊吓,在意识到这点那一瞬间乐宴平想了很多,但最后,他好像又什么都没有想。 “我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但有一件事我却是很清楚。” “我是真的活不成了。” 那天晚上,乐宴平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桌上的书策摊开着,他方写的墨迹还未干透。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直到无法克制的困意袭来,才慢慢地趴伏了下来。 他应该是要死了。乐宴平迷迷糊糊地想。 【抱歉啊,萧季渊。答应你的事,我好像做不到了。】 【不过无论如何,我应该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职责吧。】 秉笔直书,风骨永存。 乐宴平安静地闭上了眼,在那被史官所记载的千秋岁月中,留下了自己最后的绝笔。 【乐昭,字宴平,京城人士,从七品起居令史。】 【景承六年六月十五,以男子之身为景承帝所喜,贤淳太后鸩杀之,年二十一。】 可惜,他写下的这句话最后也没能留在史书上。 而这一切也在乐宴平刻意的回避中,被埋藏进了他的心底最深处。 他真的很少想起来,这么长时间以来,似乎也就只有唯一的那么一次—— 在萧策说喜欢他的那一天。 “我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如果我没有死的话,如果我还待在萧季渊身边的话,那么在知道萧季渊喜欢我之后,我和他会怎么样?” “我想了很多种可能,但想到最后,都只有一个结果。” “我和萧季渊……我们两个之间可以亲密无间,可以是任何关系,但我们永远也没有可能在一起。” 萧策:“为什么?” 乐宴平:“因为我的父亲,因为絮可,因为……镇国公。” 乐宴平父亲死的时候,先帝或许是伤心的吧,但他依然能顾有条不紊地利用他父亲的死扳倒镇国公。 在镇国公被问斩的那天,曾经风光无限的镇国将军跪在那刑台之上,白发潦草形容枯槁。而他最宝贝的女儿池余雪则在台下哭到了声嘶力竭。 那个被娇生惯养着长大的大小姐如今已经瞧不出一点刁蛮任性的模样了。哭到最后,乐宴平听见她忽然疯疯癫癫地笑了起来。 【你们会遭报应的!】她道,【你们都不得好死!】 她尖叫着被拉了下去,而乐宴平也没再看她。他只是挤在人群中,抬头静静地望着刑台之上监刑的萧季渊。 萧季渊没有看到乐宴平,他只是坐在那里,在官员禀报时辰到了的时候,随意地挥了挥手。 【开始吧。】 那一刻,乐宴平忽然就意识到,原来镇国公和絮可没什么区别。 萧季渊不在意絮可的死,他也不在意镇国公的死。 可是乐宴平在意。 不管恨也好,悔也罢,他都很在意。 于是乐宴平明白了一件事。他和萧季渊是不一样的人,他们生来就不平等。 所以,帝王才会自称寡人。 身处权利巅峰的他们对于很多事都有着超乎常人的漠然。这不是萧季渊的错,却是乐宴平和萧季渊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乐宴平有勇气去面对千夫所指,但他永远也跨不过这道鸿沟,而萧季渊也永远下不来。 乐宴平真的很想萧季渊,也很在乎萧季渊,但他们终究无法善终。 因为他根本没有向萧季渊走过去的勇气。 “然后,我就又问了自己第二个问题。” “我会有勇气走向你么?在知道了你喜欢我以后。”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萧策,你已经知道了。” 趁着萧策愣神的功夫,乐宴平终于成功地转了个身。 他将耳朵贴在萧策的心口,听着那有些急促的心跳声,安心地回抱了回去。 “所以,现在这样真的很好。我大概要比你想象得还要喜欢这个时代。苏姐,宋大哥,黎大哥,江池落……还有很多很多人,我很高兴能够认识他们。” “但是萧策,第一个让我喜欢上这里的人,是你。” “和萧季渊没关系,和什么前世今生轮回转世没关系,和所有的别的什么都没关系,就只是因为你。” “萧策,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耳边的心跳声好像又快了些许,然而萧策却迟迟没有说话, 乐宴平轻蹭着就想探头望一眼他的表情,然而带着热意的手掌却轻轻制住了他的动作。 “昭昭。”萧策唤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些微的低哑,“再说一遍。” 乐宴平懵懵地问:“哪一句?” “最后那两句。” “萧策,就只是因为你,能遇见你真是太好,呜……” 唇上蓦然传来了熟悉的温热。这是萧策第二次吻他,却完全不同于第一次的强势。 带着珍重和些许的小心翼翼,萧策轻轻啄着他的唇。温柔得叫人几欲沉醉,却莫名地更让人觉着紧张。 但这一次,乐宴平再没有推开他,他只是下意识捏紧了萧策的衣服,乖乖地任萧策动作着。 一整个,就是副予取予求的模样。 啊……这可真是要命了。 看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萧策心想。 这样乖的小孩,这样好的乐昭。真想就这样将他永远抱在怀里,永远都不放开。 “昭昭,谢谢。”恋恋不舍地啄了人最后一口,萧策哑声道。 “之前……让你担心了,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因为,他已经没有必要再觉着不安了。 这就是他的小孩,他的乐昭。 萧策想着,低头又一次轻轻地吻了吻乐宴平的发顶,然后,他就听见了身下小孩的一声赞叹惊呼: “萧策,快看,是日出!” 于是萧策偏头望了过去,入眼便是朝阳灿烂的霞光。 艳丽的金红自遥远的天际洒落人间,透过初雪后的薄雾悄然将山巅的白雪晕上一层绚丽的暖。 他们就这样相互依偎着,望着头顶广袤的苍穹逐渐褪去夜的灰蓝,在朝阳的照耀下绽开一朵朵向阳而生的花。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如若不是萧策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乐宴平同萧策还能就这样安静地看上很久。 可惜朝阳终会高升,积雪亦会消融,而他们也终将离去。 但是这一次,路上再不会有不安与仿徨相伴。 而且…… 临下山前,乐宴平又回头看了眼那灿烂的阳光。 他终于知道该送萧策什么礼物了。
第64章 杀青 大半夜的不说一声偷偷溜出去的结果,就是萧策和乐宴平被黎承枫狠狠地制裁了一顿。 两个人用如出一辙的姿势坐在沙发上老老实实地挨了训,随后一个被剧组打包带走继续干活,另一个则被黎承枫摁着在酒店里,埋头写了一天的试卷。 等好不容易从试卷堆里爬出来的时候,乐宴平整个人都蔫了大半,趴在桌上半死不活地看着黎承枫给他批试卷。 “嗯,还不错。照现在这个进度,拿到高中学历不成问题,但要是想考进宋玙白的学校,可能还有点距离。不过不用着急,左右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今儿就先这样吧。” 黎承枫收起笔随意理了理卷子,伸手揉了把乐宴平蔫巴的脑袋,问,“饿了么?晚饭想吃点什么?这家酒店里的日料餐厅还不错,要不吃那个?” 满脑子数学英语的乐宴平:谢邀,他现在完全没有这种世俗的愿望呢…… “都可以。” “得,那我就随便看着点了。一会儿让人送过来……诶哟,要命,差点忘了正事了。” 说到一半的黎承枫忽然一拍脑袋,“今儿早上陈导那儿给我打个电话,说风云的第四期节目可能需要推迟一下。” 说实在的,要不是因为这通电话,黎承枫早上也想不起来要找乐宴平。谁曾想他等到天光都大亮了,也没能瞧见一向早起的人的踪影。 黎承枫狐疑地敲了乐宴平的门,无果后又去敲萧策的,最后跑去找了酒店工作人员,才发现这两个人一声不吭地租了装备,跑山上看日出去了。 毫无疑问的,黎老父亲的拳头当场就硬了。 于是,越想越气不过的黎承枫又一次冲着乐宴平伸出了自己罪恶的手。 “小乐,你别学萧策那厮。以后有什么事,要去哪儿之前都知会我一声,知道了不?” 边絮叨边揉搓着rua了个爽后,得了乐宴平乖巧点头的黎承枫终于心满意足地移开了手,“说起来,日出怎么样?好看么?” “好看的。”支棱了起来的乐宴平重重地点了点头,“非常好看。” “是嘛,那一会儿我也上去趟好了。正好徐导也安排了剧组这几天在山上过夜,好能完整地拍到日出……你不许去!都已经熬了一宿了,而且你明天还有课,给我待在酒店乖乖地睡觉!” 说罢,黎承枫还是觉得有些不保险,顿了会儿后,他又加了一句,“你家老萧也是这么说的,所以听话?” “……好。” 刚支棱起来的乐宴平默默又趴了回去。 他似乎完全没觉得“你家老萧”这种表达方式有什么不对,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按了会儿圆珠笔帽,才偏过了脑袋,问:“风云为什么推迟了来着?” “哦,因为文物局。”黎承枫道。 “最近他们发现了一座新的陵墓遗址,据说和缙朝有关。所以陈导打算推迟一段时间先观望观望再说,毕竟万一节目能拿到什么公布一手资料的机会,那可就是天大的流量了。” “不过,现在也说不准需要多久。宋玙白他们全局上下都忙得不行,连个电话都没功夫接。总之,最近就好好休息吧。正好我一会儿给你发点资料,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感兴趣的剧本,我帮你去联系看看。” “左右老萧差不多这两天就能杀青,要是有你喜欢的,到时候我联系完,回去就直接准备签合同。” “好,谢谢黎大哥。” “小事而已,客气什么。” 黎承枫勾勾唇,摆了摆手道了句再见。给乐宴平发完资料后,便步履匆匆地赶去了剧组。 他走出酒店的时候,山野间的风正在肆虐地呼啸。 黎承枫猝不及防地被冻了个哆嗦,将手机随意地往兜里一丢后,就揣着手顺着山道一路向上去了。 身上厚重的棉衣很好地起到了保暖的效果,然而也正因为此,黎承枫才没有注意到他兜里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开始了锲而不舍地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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