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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也是这样么?用爱的名义打造出牢笼,将孩子困在自己身边,最后再告诉他: 阿策,妈妈做这一切都是为你好。 萧策不想要这样的好,萧季渊也不想要。 可惜这世上很多东西,并不是你不想要,就能不要的。 但是幸好,这些本就应该被留下来的东西,最后终究还是留了下来。 它们熬过了千年的时光才得到了重现人间的机会。于是那些被埋藏在黑暗中的苦痛真相,终将被带回阳光之下。 等到那个时候,自会有人去评判是非对错。 乐宴平又一次拿起了笔,而萧策陪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岁月于他笔下长流。 【乾安四十年春,乾安帝病逝,太子萧季渊承遗诏继位,年二十有二,改年号景承。】 【元年秋,突厥趁乱反,帝遣将军卫容击定之……】 【三年,生舞弊之祸,士族遮天,布衣无路。帝勃然而怒,清士族,惩门阀,复科举,正明风。仕臣将相,唯才是用……】 …… 【六年,朝政安定,而后宫无人,群臣上奏,帝拒之,太后劝而未果。】 …… 【八年,帝于相国寺祈福一旬,寻复生归来之术。方士闻声而动,惑乱人心,帝恒杀之。】 【十年……群臣复上奏请立后纳妃,帝扔拒之,则宗室旁亲之子收于膝下,立为太子,悉心授之……有传言道帝好龙阳,而所悦人已逝,帝笑而置之。】 【十一年……太后自入相国寺清修,非大事不出……帝好龙阳之事广传,言官弹劾不止。有好事者以少年容貌娇好者献之,帝杀之,所献之人尽遣。】 【君有所爱,君有所想,念念不绝。】 …… 【十五年,甘州水患,朝堂拨粮赈之,三百石粟谷至甘地十无一二。次日贪官污吏名册尽数公之于众,帝遣太子微服暗访,还粮于民……冬日,帝身染风寒,数月方愈。】 【二十年,帝病疾加身,然不曾耽于朝事。匈奴骚动,使卫安将军击定之……时有出神,常思旧人。】 …… 【二十二年,百姓安居,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政通人和盛世安康。君王仁心而太子贤德。】 【二十四年,帝崩于禁中,年四十有六……】 【此为景承帝之本纪,太史令冯思源携记史十数共记之。 贤淳太皇太后困吾辈于陵中,欲以饿殍杀之,幸得池将军同张齐胜张公公相助,得记书于此…… 池将军池余雪,现名卫安,虽为罪臣之女,却有忠良之志。以身戍边,为国为家。父辈之罪祸及子女,然其以女子之身挑国之重担,冯某拜谢。】 【吾辈生而常人,既无治世之才,亦无平乱之力。然既为史官,便不敢违应尽之责。 落笔成书,绝无妄言。】 【愿天佑我大缙!日月昭昭,乾坤朗朗!】 那天夜里,萧策又一次梦见了萧季渊。 仍是那片将醒未醒的虚无,只是这一次,其间多了那些浮在虚空中的血书。 萧季渊就站在那边静静地看着,直到萧策走近,他才偏过头看向了他。 【你还好么?】萧策问。 萧季渊闻声了笑起来。 【好奇怪的问题。】他说,【你难道还没有接受么?我们其实是一个人的事实。】 萧策淡淡地看着他:【为什么要接受,和你是一个人难道是什么好事么?】 萧季渊没再反驳,他只是又一次望向了那篇文书,在静默很久后轻声而茫然地道: 【我知道她毒杀了他的时候,比起恨,其实更多的是绝望。】 他尊敬的母亲毒杀了他所爱的人。 到了后来,萧季渊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过那些剩下的年岁的了。他只是觉得很苦,而苦到便是麻木。 但或许正是因为如此,这会儿看到这些文书,知道这些真相的时候,他竟是全然没有什么感觉。 没有难过也没有恨。 他明明还会为史官们哀恸,却无法为自己的母亲生出一分感情,到了最后也就只有一句: 就这样吧。 就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带着名为事不关己的冷静。 然后,萧季渊就想通了一些事。 那些个什么贤君美名,贤淳其实根本就没有那么在乎,她无法接受的,其实只是事情没有如她所希望的那样发展。 【可惜,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如愿啊。在她眼里,我应该算是她制作的一个失败品,而人嘛,就是很喜欢掩藏自己的失败的。】 所以,她藏起了他的一切。 这样想想,和他萧季渊是同一个人什么的,好像确实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想到这儿,萧季渊轻叹了一声,后来他再没有说话,直到满目的虚无将尽,他的身躯渐散。 在消失的最后一刻,萧策听见他说: 【以后,我应该都不会再出现了。】 【我好像没什么好祝你的,但既然和我是同一个人不是什么好事……那就,祝你永远都不要变成我吧。】 【再见,萧策。】 他就那样看着萧季渊彻底消散了,在最后一刻,那个人的嘴角甚至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然后在即将醒来之计,萧策的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麻木的闷疼。 耳边似乎有谁轻笑了一声,萧策听见他说: 可惜啊,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愿。 他就那样醒了。 却像是重新活过了许多年。
第81章 污点 十二月十五日,大吉,诸事皆宜。 这是吕承先提前大半年就已经找大师算好的良辰吉日,而他精心筹备了大半年的《景承赋》就定在这一天正式开机。 而不得不说,那个大师确实是很有水平。吕承先一觉醒来,便发现阴了大半个月的天在这一日忽然间晴空万里,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心情舒畅。 看来下次得再去多捐些功德钱,行善积德行善积德。吕承先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想着,摸出手机来又看了一遭萧策和乐宴平的账号主页。 置顶的文案还是最开始的那两条,这两个人就像是一起人间蒸发了似的,这段时间以来再无半点动静。 现在想想,自己一开始那股畏首畏尾的顾忌劲儿还真是有些白瞎了。乐宴平不用提,一个没什么背景的糊咖而已,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和萧策关系好。可惜,萧策偏偏是个离经叛道的。 而就像齐铭说的那样,一个被家里放弃的人又能造成什么威胁呢?所以...... 吕承先有些可惜地看着乐宴平乱糟糟一片的评论区。 怎么就不愿意识时务一点呢?非要弄得这么难看,真是一点都不美学。 虽然,他也不亏就是了。 乐宴平这桌掀得让吕承先狠狠地卖了一波惨,不光蹭上了风云的热度,还赚了一把粉丝的好感,以至于现如今《景承赋》的热度早已远超过了他的预期。 硬要说的话,大概也就只有“吃”不到乐宴平这一口肉稍微有些遗憾吧。不过无伤大雅,毕竟吕承先还是更喜欢赚钱。 又刷了一圈《景承赋》的话题后,吕承先才满意地收起了手机,起身去参加自己悉心筹备的开机仪式。方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了件要紧事,偏头问身边的助理道: “李总还没到么?” 助理低垂着头:“李总的秘书刚刚打电话过来说,公司里临时有点急事,可能没法准时到了。吕导,要等么?” 吕承先摆摆手:“不了,直接开始吧。”毕竟再等下去错过了吉时,那可就不好了。 他意气风发地走向了会场,全然不知此刻的李总正看着公司邮箱里的文件急得焦头烂额。 这是今天早上被一个匿名账号发过来的,里头是他们公司这个季度的财务报表——其中有几个数据被特意加粗标红了,而好巧不巧的,它们都正好是财务“修改”过的数字。 一句话都没有,但是其中的威胁意味简直不要再明显不过。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绝对没有问题的么?怎么就被人查出来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合伙人此刻的脸色也已经黑到了极点,“好了,先别纠结这些了,现在重要的是要先解决账目的问题,那么大一笔数目对不上,这要是被捅出去了,那才是真的大麻烦。” “我知道,可是......靠!特么的到底哪个兔崽子在给老子使绊子!他最好祈祷别让我抓到,否则......” ...... “阿嚏!” 猛的打了个喷嚏的黎承枫默默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偏头看向车后座上正在闭目养神的“幕后黑手”,“老萧啊,你确定这样行得通?” 萧策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不答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当遭遇危机的时候,最容易被舍弃的是谁?” 黎承枫:“呃,最没有价值的那个?” 毕竟没有价值就意味着没有留下的必要嘛。他想。 然而,萧策却笑了起来:“那你觉得你家厨房柜子第三个抽屉里的购物袋价值高么?” 有事没事喜欢囤购物袋的黎承枫:…… “不高吧,但你根本不会有事没事地想着去丢掉他们。没有价值的确实容易被舍弃的,可最没有价值的,并不代表着就是最合适的。” 黎承枫若有所思:“吕承先是最合适的?” “现在还不是。”萧策指尖轻点了点扶手,“但我们可以让他变成最合适的。” 而现在,危机已经有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吕承先确实是个很聪明谨慎的人。明明破事一堆却能把尾巴擦得干干净净,他在这方面可谓是相当的有本事。 所以,即使是同样的一丘之貉,吕承先也是其中很难扳倒的一个。 单薄的真相不够,庸人自扰的舆论也不够。要想让他摔得足够狠,就得拿出足够证据。 “可是咱们没有。” “那又怎么样?只要有人知道不就行了?” 吕承先确实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留着他或许可以继续诞生更多的价值。但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这些价值沾着污点。 而污点,是见不了人的。 它无法洗净,只会越来越脏,所以一旦暴露在阳光下……他们就只会让它变得更黑。 把所有的脏东西都推到一个人身上,让同伴一身淤泥地逝去,换他们继续‘干净如初’地活着,听着就很不错不是么? “所以,你且等着吧。只须要轻轻地推一把,吕承先这个名字就会出现在他们的替死鬼名单上。而等到那个时候……” “我有八成的把握,他们会把证据亲自送给我们。”说着,萧策轻笑了一声,然后一抬头,便对上了黎承枫幽幽的目光。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这眼神还怪瘆人的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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