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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识地,“他”勾了勾唇角,“乐昭。” “萧季渊”转过身,对上了起居令史略带迷茫和疑惑的眼神,以及一张陌生的脸。 不对,不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这个人,也不应该是这样的眼神。 捏着茶盏的手指在不自觉中用力到骨节泛白,蓦地,“萧季渊”忽然站起了身…… 萧策呆坐在床上,望着家中熟悉的装潢,久久未能回神。 他其实已经记不清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了,唯一还记得的,就只有坐起的那一瞬间,心底骤然涌起的心慌与空茫。 他很少体会到这种感觉,唯一一次似乎还是很小的时候。他在老宅的后院中玩闹时不小心扯断了爷爷送他的手串,珠子劈里啪啦地落了一地四散开来,小小的萧策捏着断裂的红绳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去捡,可是最后,纵使是在大人的帮助下,珠子的数量还是少了一颗。 那天晚上,萧策捧着装满珠子的小盒子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后院里,忽然就意识到,自己应该是永远找不到这颗最后的珠子了。 真不是什么好梦。他苦笑了声,瞥了眼窗外的晨光熹微。 才这个点,小朋友估计都还没醒。这般想着,萧策起身下床,洗漱完毕后打开了房门。 正要抬起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客厅里,乐宴平正盘腿坐在沙发上静静地望着窗外初升的朝阳。一簇呆毛倔强地挺立在他有些凌乱的头发上,左手手臂上搁着本摊开的书册,他就这么一边望着窗外初升的朝阳,一边右手执笔快速地书写着什么。晨光之中,整个人周身都仿佛拢着层浅金色的薄纱。 听见动静,小孩回过了头,明亮的瞳眸灿若晨星。 “早上好,萧先生。” 那一瞬间,心慌忽然就如潮水般褪去,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填上了那差点令萧策手足无措的空茫。 于是萧策唇角的笑意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绽了开来。 “早上好,”他温声道,“你在写什么?” 乐宴平愣怔了一瞬,随即迅速将本子合拢有些欲盖弥彰地抱在了自己胸前,“没什么。” 说话间,他的双颊飞起一抹嫣红,叫他看起来委屈巴巴的,像是被谁欺负似的。 萧策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如今反倒是因为乐宴平的这副模样,真真切切地起了些许兴趣,“我不能看么?” 乐宴平摇摇头,正声道:“不能!” “哦?”萧策眼眸微眯,“这么紧张,又不能给我看......小朋友,你该不会是在写我的坏话吧?” 默默将小本本又往身后藏了藏,小乐大人理直气壮地道:“没有。” 记史不能算记坏话......小乐大人可是个尽忠职守的好史官,所以他写的东西,怎么能说是坏话呢~
第11章 空白 萧策最后还是没能看到乐宴平写了什么东西。 那本封面绘着寒梅立雪的本本被小乐大人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背包的最里层,坚定地拒绝了所有来自萧策的窥探。 无奈,萧策只得摊摊手。面上说着自己毫无兴趣,实则背地里已经开始琢磨着到底该怎么样才能将本子搞到手了。 乐宴平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表态。 呵,他才不信嘞。一个个的嘴上说得这么好听,到最后还不是都使劲手段地想要偷看! 被偷看经验相当丰富的小乐大人默默地将包捂得更紧了些,甚至坐上车的时候,还不忘将包放到了远离萧策的位置,叫萧策看得心里一阵好笑。 宋玙白和乐宴平约定的地方是一间位于近郊咖啡屋,店面装饰得舒适惬意,后头还配了个小花园,环境十分清幽。 等二人到的时候,宋玙白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他们了。 简单地打完招呼后,他言笑晏晏地将乐宴平请了进去,随后刻意落后了一步,冲着萧策鄙夷地骂了一句: “禽兽。” 萧策被骂得有些莫名其妙,上下打量了人一通后,虚心求教道:“我怎么了?” 宋玙白:“嘿,你小子敢做不敢认是吧,你昨天是不是把人拐回家了?!” 萧策脚步一顿:“……你怎么知道的?” 宋玙白冷漠地朝他翻了个白眼:“因为我会联系上下文!” 前脚刚问完他那个禽兽问题,后脚就和他说不用接了,他要是再看不懂那他和智障有什么区别。 因为心情太过复杂以至于完全没发现这茬的萧策:……行吧,他感受到宋玙白对他积攒了一夜的鄙视了。 “那个,我可以解释……” 宋玙白:呵。 对方拒绝聆听您的解释,并赏了你一个闭门羹。 自知理亏的萧策没再去自讨没趣,信步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转头对着一旁偷看的服务员温和地笑了笑:“您好,麻烦给我一杯美式。” 包间里。 不同于对待萧策,宋玙白对乐宴平的态度简直称得上是和蔼可亲。 “乐先生,今天请您来主要是想再了解一下关于那两幅《锦绣江山图》的一些细节问题。说来惭愧,其实本来是想直接约您去文物局聊的,但因为时间太紧申请批不下来,所以只能在这招待您了,多有怠慢还请见谅。” 乐宴平摇摇头,“没关系,这儿很好。”说着,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宋玙白手上的黑色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实不相瞒,小乐大人对所有喜欢记本本的人都充满了好感。 “那我们就开始了?” 见乐宴平点头,宋玙白温声开始了他的提问。而随着谈话的继续,他心中更是越发得惊喜。 乐宴平比他想象的知道得还要多。史书经典就像是刻在了他的脑海里似的,无论宋玙白问什么,他都能立即给出合理的说法,并例举出相应的文字史料进行佐证。 一番交谈结束,宋玙白合上笔记本的时候,心中只觉得无比顺畅,他真心实意地道:“乐老师,请问您有意来文物局任职么?” 这样人才呆在娱乐圈里也太浪费了!!! 乐宴平闻言愣了愣,随即腼腆一笑:“没有文凭也可以嘛?” 虽然小乐大人是由太子太傅在教太子时顺手带出来的优秀学生,但他这副身体确实是个货真价实的九漏鱼——初中都险些没毕业的那种。 宋玙白:呆滞。 瞧见他这副表情,乐宴平哪里还能不明白,于是,他主动转移了话题,“那个宋先生,您刚才说两幅《锦绣江山图》都找到了对吧,请问能给我看看景承帝的那幅么?” “哦,当然可以,我这儿有照片,给。” 乐宴平双手接了过来,入眼却是心中一痛。手指轻轻拂过画面上的焦黑破损,他轻声问:“怎么会变成这样……” “此画因战乱遗落异国他乡,再加上没能得到妥善的保管……”说到这里,宋玙白轻叹了口气,“说实话,它能有如今这种完整度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有多少珍宝已经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悄无声息地彻底消失了呢? 乐宴平低头沉默地看着那张照片,许久,他小声嘟囔道:“要是被萧季渊看到,他一定会很生气。” “您说什么?”宋玙白没能听清。 “没什么。”乐宴平摇摇头,“请问这张照片可以给我么?” “您请便。” 得到允许,乐宴平从包里摸出了自己的本子将照片小心翼翼地夹了进去。随后,他再次看向宋玙白,“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 “我最近翻了很多史书。”准确来说,应该是将他能找到的有关于缙朝的史书全翻了一遍,“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找不到关于景承帝而立之年之后的事。” 几乎所有的史书都在他三十岁那年戛然而止,最终只剩下一句—— “景承二十四年秋,帝崩于禁中。” 萧季渊二十二岁登基,他只活了四十六岁。 严格来说,乐宴平其实骗了萧策。这才是真正让他答应和宋玙白见面的原因。 ————— 萧策在外头无所事事地坐了将近两个多小时,二人才终于舍得离开了包间。 宋玙白本想请乐宴平吃顿午饭的,不想连话都还没说出口,文物局的电话便先一步响起,将他紧急叫了回去。 “宴平,真是不好意思。”宋玙白抱歉地笑了笑,“等我忙完了这阵回头请你吃饭。” “没事宋大哥,你先去忙吧。”乐宴平挥了挥爪,“拜拜。” 嗯?站在一边默默旁观的萧策听着二人的对话微眯了眯眼。随后,便听见宋玙白的手机又叮叮咚咚地响了两回。 无奈,宋玙白只得同乐宴平告了别,便匆匆地准备往回赶。然后在经过萧策身边的时候,硬挤出时间给了人一结结实实的胳膊肘: “你丫不许欺负人家听见没!” 萧策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走吧你。”说得好像他什么时候欺负过人一样。 也就是宋玙白不晓得他的心理活动,若是知道,那他铁定要送给这厮一个国际友好手势:你什么德性你自己可真是一点数没有啊! 总算送走了自家损友后,萧策舒了口气,看向一旁捧着杯热巧克力的乐宴平道:“看来你们聊得不错。饿了么?带你去吃午饭?这附近正好有家还不错的粤菜馆。” 小乐大人正兀自想着事情,听见问话下意识地就摇了摇头,“不用,我不是很饿。” 这是实话,他刚才和宋玙白边聊边吃,不知不觉间咽下去了好几块小蛋糕。 但话一说完,乐宴平就意识到了不对。 他是不饿了,可是人萧策将他送来,又从刚才等他等到现在,期间除了两杯咖啡可是什么都没吃。 他刚才那话……应得算是个什么事啊。 乐宴平心下顿时一阵赧然,连忙道歉:“萧先生对不起,你去吃午饭吧不用管我,我一会儿自己……” 话还未落,脑袋就被人轻轻地揉了揉。萧策垂眸望着他,眼底笑意分明,“紧张什么,这要让宋玙白看见,真要以为是我欺负你了。不过……” 喟叹般的,萧策唤了声,“小乐啊,你叫宋大哥叫得爽快,怎么我让你叫声哥就这么宁死不屈呢?” 他没察觉到自己语气里暗藏的吃味,却下手将那偏心眼的小脑袋揉得更凌乱了些,“你还让他叫你宴平,你说说,有你这么厚此薄彼的么?” 乐宴平艰难地将自己的脑袋从萧策的蹂躏里拯救出来,小声嘀咕着对萧策“无理取闹”的控诉进行了理直气壮地抗议。 “大哥又不是哥,再说不就是叫个字嘛,有什么好……” 萧策语调危险地再次抬起手:“你说什么?” 瞬间闭麦的小乐大人当即护住脑袋一下蹦出老远,生怕自己再次落入萧策的“魔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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