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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学子一腔赤诚,也不会去想文序这个商人会不会骗他们,反正也没有让他们先给银子,万般无奈的情况下,信一次又何妨? 文序收好这张几乎被印泥染成红色的纸张,对一脸期待的余学道:“八月秋闱,我会让人在七月末送来一批墨锭,到时候你们拿着银子来找我夫君取即可。”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看了顾明野一眼,男人微微颔首,算是同意了自家夫郎的安排。 得到承诺的余学激动不已,虽然不知道是月末几号送来,但是至少他们拿到墨锭后,还能在赶去府城的路上,用新墨练习几天,怎么也比直接进考场强。 他对着眼前的青年深深鞠躬:“谢谢顾夫郎!” 哥儿又怎么样?商人又怎么样?至少人家愿意伸出援手,只这一件事,就足够余学和其他学子感激许久。 “行了,你们回去好好温书,我也要出门了。”文序虚扶了一把,“不必忧心,我既然答应了,就会尽力帮你们办到。” 站在门外的学子微微红了眼,默默鞠躬后各自离开,他们不知道是否真的能如愿以偿,但这是目前唯一一个敢帮他们的商人。 这不是偷偷帮带几块墨锭而已,这是整条五更街,甚至整个县城学子的未来。
第38章 路上闲聊 离开伏峰县后,文序把刚才写好的信,连同五百两和学子们的陈情书交给梁峰:“用最短的时间送到江城张夫人手里,然后把对方准备的东西以最快速度带回来,我知道你们有办法。” 梁峰惊讶地看着他,完全不知道他是怎么猜到的。 之前在江城码头时王夫说以后要常去江城,所以当时就有两个暗卫留在那边没有回来,而且他们日常用飞鸽传书,确实能很快传达消息。 更甚者,从江城到辽风府,走水路莫约一个月时间,如果包一条船,一路不在各个码头停靠的话,二十天左右就能到。 文序:“……我就是知道。”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小说里没写,不代表他真的小瞧了古人的智慧。 大盛水路四通八达,冯淮又是个很谨慎的性子,文序觉得他在江城码头说以后会常来的时候,对方就已经让暗卫留守那边了。 梁峰接过信也不避着文序,抬手招了一下,一道身影快速从树影中闪现,“参见王夫、梁队长!” 梁峰把信件递给他,交代了几句,对方点了点头,那些信件没入树林里,梁峰没有解释对方身份,文序知道这是暗卫,但是不问。 只要交代的事情能办好,他可以给手下一点信任。 从伏峰县去府城最多七天时间,一路上文序闲着没事,把冯淮叫进来问了一些关于大盛民生的事。 冯淮心里觉得奇怪,就连在朝为官的文丞相都不一定关心平民的生活,毕竟在这些人眼里,平民如草芥一般,怎么王夫一个哥儿突然对这些感兴趣了? “我家公子以前不常出门,所以很好奇府外的生活。”青石如是说道。 文序隐晦地看了一脸镇定的青石,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既然如此,冯淮便知无不言,把许多对于文序来说一知半解的事都给详尽说了:“明家本来就是北地的名门望族,天临帝也是北地的学子,所以改朝换代后,原本是要惠及北地的。” “您也知道,北地读书人大多是耕读传家,每年还有农忙假回家帮忙收田里的作物,和南地那边可以专心读书,家中有其他族人供读的情况有所差别,学习氛围也差了些,所以每逢科举结束,看着像是北地人才少,实际上是自身条件不一样,没那么容易出头罢了。” 原本是要惠及北地? 文序挑了下眉:“那后来怎么说?” “后来天临帝上位后,光是收拾南方为富不仁的富户,以及中饱私囊、尸位素餐的官员都费尽心力,还没来得及惠及北地学子,皇上就……”冯淮住了嘴。 他不清楚文序知不知道如今龙椅上那位的事,只能含糊过去:“您看如今北大营所在的县城,张县令还是前朝官员就知道了。” 连这种重要地方的官员都来不及换,更别说什么惠及学子了。 “本来大盛不禁海,水路可通各个州城,按理说物价应该更便宜才对,可是在一些官员的掌控,和当地富商有意为之的情况下,某些物价还是居高不下。” “打个比方,咱们北地特产的野山参,只要本地富商统一行径,外面的人想收购也得看富商的定价,定价高了,交易契记录在案,交给当地官府的税金可不就高了吗?” “可是笔墨纸砚和这种可有可无的东西不一样吧?”文序忍不住道,“莘莘学子可都是大盛的脊梁,连他们需要用的东西都能大做文章?” “谁说不是呢。”冯淮垂下眼睛,一抹讽刺的笑挂在嘴角,“以笔墨纸砚原来的价格,寒门学子求学已是不易,如今再这么一弄,您猜最后什么人才能读得起书,考得了科举?” 富商或官家的孩子。 文序默默念着这个答案,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辽风府巡抚对此事不闻不问了。 北地本就不如南地学习氛围浓厚,只要再增加一点点求学的压力,就足够这些寒门学子放弃,剩下的就是自己家族的孩子和富商家的孩子竞争了。 一个是家族里有官身,最差也有个同进士的家族,一个是三代之内不能科举,只有金银钱财的家族,科举结果一目了然。 冯淮咬牙道:“皇上连北地的一些官员都来不及更替,更别说派钦差大臣替天巡检了,所以这些人就仗着皇上注意不到,暗地里搞事情。” 如果查出来,他们顶多是一个玩忽职守的罪名,富商们缴纳的都是税金,也不怕人说自己收受贿赂。 如果没有查出来,自己家族的孩子只需要和那些酒囊饭袋的富家子弟竞争,以后无论是入朝为官或是调回来,都是家族的助力,如果是后者,这北地就全是他们的天下了。 有些事说得再详细,就该涉及得更深了,他们出门在外,难免得防着隔墙有耳,冯淮便言尽于此。 文序也转了个话题:“那福堂是怎么回事?” “福堂啊。”冯淮感慨道,“它在前朝还有个名字,叫弃婴堂。” 这句话一出,青石和墩墩顿时抬起头来,就算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听着也不像什么好去处。 文序倒是知道,在他的历史里就有弃婴塔这个出处,弃婴这种行为确实很没人性,但是不知道和这里的弃婴堂是不是同一种性质。 冯淮解释道:“在前朝的时候,重男轻女现象尤为严重,生了女婴后,狠心一点的人家直接弄死,好一点的人家不是送出去,就是找个有人的地方扔了,期望能碰上个有良心的人家给孩子一口饭吃。” “在人人都吃不饱饭的前朝,哪里有什么好心人?那些人索性把女婴扔到尼姑庵、道观之类的地方,经常去上香的善信看不下去,凑了点银子盖了处茅草屋,由附近的善信照看那些弃婴,加上平日里寺庙道观也会送些自己种的菜过来,倒也能凑合养着。” “大概是吃准了这些人不忍心孩子饿死,渐渐地,不止女婴,哥儿也被扔了过去,有些逃难而来的人也把孩子送进去,就为了一口饭吃。” “后来甚至有家贫养不活孩子的人家,连男婴也舍得扔过去,等孩子长到七八岁,能干活了再去认回来。” 冯淮眼中嘲讽更甚:“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那些人真把弃婴堂当成免费的饭堂了,天临帝上位后就把弃婴堂改成福堂,由当地官府拨税金救济,但凡是被家人送进福堂的孩子,以后就不能再认回去,否则就要一次性偿还福堂的养育金,孩子在福堂呆的时间越长,养育金越高,这才遏制住了这种风气。” “福堂长大的孩子也要自己想办法去干活偿还这笔养育金,否则不能成家立室,出去单独生活。” 文序奇怪道:“如果有人债多不压身,一直不去干活呢?福堂就这么养着?” “怎么可能。”冯淮笑了一下,“到了十六岁还找不到活干的就会被上报给官府,由官府发卖出去,在福堂呆的时间短就签活契,卖个几两银子,呆的时间长的签死契,卖个几十两银子。” “这种来历清白又无家人牵挂的下人,多的是富商愿意要。” 文序眉心微折:“如果一直在挣银子,但是一直不够偿还福堂的养育金呢?” 毕竟还不清就不能成家,也不能单独出去住,这些人没有一技之长,就算干活也挣不了什么大钱,每天照旧在福堂里吃住,需要还的银子也越多。 尤其是那些从小待在福堂的,保不齐每天挣的都不够还当天累积的养育金。 冯淮唏嘘道:“二十岁没有还完的,一样被发卖出去,给有钱人家当下人。” 文序默然,福堂从一个草台班子,变成了和官衙挂钩的地方,想占便宜的人不敢再起歪心思,那些本来就活不下去的人也不在意以后能不能把孩子认回来。 但是有了官府的管制,有了明确的规定,无论是那些善信还是被遗弃的孩子,都已经身不由己了。 墩墩听到熟悉的名字,小声问青石:“福堂?是小恙和福子哥住的地方吗?” 青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比墩墩大,知道冯淮话里的意思,如果当年不是公子动了恻隐之心,他不是死在野外,就是被人送到福堂里救治,到最后也逃不过同样的下场。 福堂里的孩子浑浑噩噩长大,不识字,没有半点长处,每天为了多吃点饭就打架,到了年龄后就会被逼着从一直蜗居的地方出来,去四处找活干,想办法挣银子。 这是无家可归的人的好去处,也是捆绑了很多人大半生的地方。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文序知道了基本的情况,便换了个问题:“我听说天临帝当初即位时,好像赞同哥儿同男子一般科考当官,是真的吗?” “是有这回事。”冯淮思忖片刻,“毕竟如果哥儿不愿生子,除了身体比男子弱些,其他方面和男子无异,不过说实话,只会苦读书的书生,身体也不见得比哥儿好上多少。” “不过也才实施了个开头,就没了尾声。”冯淮满脸无奈。 在位两年,杀贪官,清蠹虫,把南边富庶之地牢牢掌控在手里,通水路是为了北地学子购买笔墨纸砚时能得些便利,却依旧被北地官员阳奉阴违。 天临帝想让大盛平民百姓人人都有养活自己的能力,人人都能有一份底气。可惜也才允了个哥儿可经商的命令,后面女子可自由和离、哥儿可当官的计划还未实施,就被深深掩埋在棺椁里。 哪怕是哥儿被允许经商了,也鲜少有人真的敢踏出舒适区,多的是人老老实实在家种田,年龄到了就被媒婆拉根红线,嫁给不知是人是鬼、是贫是富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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