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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事不过三,赵琛,我赢了你三次,你也该表态了。” 若是连输三次,那他也太丢脸了。 赵琛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么受不得激,他断然提步跟上,问道:“比什么?” 苏兰致皱了皱眉。 这件事情他事先也不知,此刻亦是一头雾水。 他们跟在沈明恒身后,上了皇宫的高墙,这里可以看到大半皇城。 皇城很热闹,街道上人群熙攘,这热闹与世家大族权贵无关,欢笑着的都是最寻常的百姓。 这场景并不罕见,即使生在乱世,逢年过年时也总能见上一回,可出现在这种时刻便诧异得很。 大厦将倾,百姓是最无力的人,他们向来对战火避之不及,怎么会在城门将破、风雨欲来时出门? 赵琛注意到,交错纵横的皇城街道上,还多了一群戴着黑色面具的人,四处奔走,步履匆匆,似乎是有公务在身。 他们有意无意地成为了人群的目光中心,似乎正式由于他们的出现,百姓才可以这样坦然自在。 赵琛忽然知道沈明恒要和他比的是什么了。 他喉咙干涩,“这是你的人?” 如此轻易,如此不费吹灰之力就赢得了百姓认同,无怪从前总有人说沈明恒最擅长兵不血刃灭一城。 沈明恒微微得意:“是原来的禁卫军。” 赵琛一怔。 “黑色面具是照夜的标志。”沈明恒对他眨了眨眼:“是不是很神奇?你知道吗,这面具其实只是我在京中随便找的。” 得益于从小练武,赵琛的目力很好,他甚至可以清楚地看见街上有个禁卫军在人群中抱起一个不小心摔倒的小孩。 那孩子在笑,身边的父母也在笑。 赵琛相信没有一个军队的军规是要求他们抱起路边的孩子,所以这一切全是禁卫军的主动为之。 可是为什么呢?倘若是沈明恒治下,那都能勉强说得过去,但皇城禁卫军不是素来都高高在上、横行无忌的吗? 沈明恒慢悠悠地说:“有时候,谁说荣耀就不能成为一种枷锁?” 赵琛神色几经变幻,而后他释然般地叹了一口气,“你又赢了。” 他屈膝跪地,俯身行礼:“参见陛下。” 他身后,老管家与他带来的将士也随之跪地,以示屈服。 在所有人都跪下之后,苏兰致也慢慢矮下身形,带着恭谨与些微的笑意:“臣,参见陛下。” 街道上有人忽然福至心灵,往宫墙上投去一眼。 距离远,他其实看得不太清楚,只能隐隐约约感觉到那里似乎站了个人。 旁边人推了推他,“发什么呆,你在看什么?” “我不确定,你说,那个人影会不会是沈小将军啊?” “什么?沈小将军!”周围人听到只言片语,捕捉到关键词,忍不住雀跃出声。 如同一粒火星掉进油锅,瞬间点燃了这座皇城所有的热情。 “小将军来了?小将军在哪呢?” “小将军已经在皇宫了吗?” 越来越多的人循着声音加入进呼喊,忽然不知怎么的,称呼就变成了“陛下”。 “陛下!陛下!” 百姓们一声接一声狂热地呼喊着,声音传遍了整座皇城。 被关在偏殿里的赵昌忽然直愣愣地打了个寒颤,用力捂住了耳朵。 * 整座皇城都归顺了新的君主,自然有人极为有眼色地开了四方城门,迎王师入京。 沈家军在项邺的带领下再一次回到盛京,道路两旁是欢呼迎接他们的百姓,忽然间也有了许多感慨。 世间事奇妙得很,一年前他们誓师后随着沈明恒离开,心中几存死志,也没来得及关注周围是否有人相送。 那时不曾想到仅隔一年便能回来,更不曾想到,回来时会有箪食壶浆相迎。 策马在最前方的解缙内心也感慨万分,想他那死得早的好友沈绪一生念兹在兹,所期盼的无非也是武将的地位能稍稍提高一些。 然而他死归死,却留下了一个顶顶好的儿子。 如今沈家军的地位岂止是用高来形容,简直像是百姓们的亲儿子。 解缙促狭得想,现在天下士人定然惶恐得很。 他们早就被赵梁皇朝惯坏了,有了几分掉书袋的本事就能高高在上无忧吃穿,但新皇显然不是另一个赵昌。 他是从马上得来的皇位,有着少年人如日初升般的朝气与冲劲,能让他高看一眼的唯有切实的功劳,绝不可能是靡靡之音。 …… ……我真傻,真的。 我光想到沈明恒会重视武将,但我没想到他居然会重视到这种地步。 解缙面无表情:“陛下,臣确认一下,你不打算收回赵琛、夏侯斌、吴德跃、苗所江的兵权,是还没打够吗?” 为君者文治武功缺一不可,沈明恒武功的数值点满,可他似乎不打算文治? 沈明恒连连点头,“先生知我。” 他现在还没正式登基,故而只称“我”,而解缙那声“陛下”,多少有些阴阳怪气的提醒。 解缙深吸一口气,“容我提醒,你现在天下初定,最应该做的是让将士们解甲归田,休养生息。” 用词多少有些严厉了。 沈明恒并未生气,“我知道的,先生,我不会冲动,我向你保证,在岁平的八个粮仓没有填满之前,我不会出兵。” 岁平原是盛京近郊的一块地,太祖建朝以后,便将其圈了起来,在其上建立了八个巨大的粮仓。 粮仓建立之初,便有人私下嘲笑太祖皇帝痴心妄想,要知道这么大的粮仓要是能够填满,足以整个大梁的子民三年之内不事农耕都饿不死。 事实证明,那确实只是太祖皇帝的一个美好祈愿,即使是在大梁最鼎盛的时候,岁平的粮仓也才填满了两个,第三个只浅浅没过一层底部。 解缙送了半口气,仍不能被说服,他勉强道:“即便如此,就非得用他们四个吗?你也不怕被反噬。” “我才不会,而且,”沈明恒很有底线:“我答应过他们的。” 他们? 解缙神色狐疑,沈明恒承诺过夏侯斌、吴德跃他知道,但赵琛和苗所江又是什么时候?他们一个与沈明恒有仇,一个是前朝的王爷,是可以随便瞎答应的吗! 他环顾四周,从细微处能够看出在他来之前沈明恒似乎还与赵琛发生过什么。 他脸色垮了下来,不安道:“你不会又拿沈家军做赌吧?像上次在襄岐城那样,麾下有人作恶你就自裁?” 沈明恒:“……” 沈明恒无奈:“先生,你好记仇。” 解缙并不介意这句点评,他从容不迫:“主公从前童言无忌,在下听过也就罢了,但你现在是陛下了,一言九鼎,下次说话前还请三思。” “三思过啦,先生。”沈明恒的目光看向远方,“草原总会卷土重来,没了匈奴就会有突厥,会有契丹,我们总得会子孙后世计。” 所以一个皇朝绝对不能失去抗争的尖牙,不能没有强大的军队,不能丢弃扑向战火的勇气。 解缙目光复杂,他叹了一口气:“你会被人称为暴君的,陛下。”
第119章 将军何故不谋反(33) “今天我们学习的内容是夏朝的开国太祖沈明恒, 这位可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一代明君,千古一帝,史书中不止一次提到他治下宽仁, 说他‘敦德化, 薄威刑’,是封建皇朝里少有的爱民如子的帝王。” 某个书声琅琅的校园里,老师指着投影侃侃而谈:“在他治下,百姓安居乐业,疆域扩大到了原来的三倍有余,经济、政治、文化都到达了空前繁荣, 古代史上最重要的一次思想变革就出现于此。” “让我们至今受用无穷的十大发明,有六个都出现在沈明恒在位的三十年里, 目前学术界公认, 第一次工业革命的萌芽就诞生在……” “老师,我有问题。”有个学生盯着书本看了半天, 挠了挠头, 还是没忍住举起了手。 老师停下讲课,温和道:“请说。” 学生起立问:“史书上说沈明恒仁爱宽慈,那为什么国土还能翻三倍?这是不是有矛盾?” 老师目露欣慰, 点点头示意学生坐下。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要回答这个问题, 我们必须知道当时大夏身处的历史环境。自人类诞生以来数千年,这片土地上从没停止过征伐,商鞅说‘以战去战,虽战可恃也’, 意思是如果战争能结束战争,那战争就是有可取之处的。” 老师打开一张与突厥打仗的图片, “当时草原的主宰是突厥,大夏建国后,突厥窥伺不止,屡次犯我边境。” “夏太祖说:‘朕不欲战,不战则国不存,为千秋计,当不惜重兵,以绝后患。’这里就能看得出太祖的果断和远见了,要知道游牧民族一直以来都是中原皇朝的死敌,在夏之前,也不是没有强盛的皇朝能有将其压着打,但是没有一个皇帝有夏太祖的魄力。” “你们上地理课应该学过,等降水量线划分开了游牧与农耕,对于科技还落后的封建皇朝而言,草原是没办法耕种的,没了稳定的粮食供应,很难发展出城镇。这也就意味着,一旦要深入草原腹地与突厥决战,很有可能会失去补给,迷失在茫茫大草原中,乃至于全军覆没。” “这是任何一个皇朝都难以承担的巨大损失。” 老师赞叹道:“幸好,我们的太祖皇帝将任务完成得很是出色,作为在乱世中逐鹿决出的最后胜者,他从没辜负过任何一句‘能征善战’的夸赞。毕竟,倘若往上追溯太祖皇帝的过往,他所在的沈家可出过不少有名的战神。” 学生有些许困惑:“老师的意思是,是突厥先动的手,我们只是反抗才拥有了哪怕广阔草原?那其他地方也是吗?” “当然啊。”老师笑眯眯地应道:“自古以来,我们就是热爱和平的民族,纵览史书,你们能找得出一例师出无名的战争吗?” ……可是这只能说明,史官很能用言行替朝廷开脱吧?学生欲言又止。 西域消失的那些国家,总不能都是自己先动的手,他们又不傻,没事惹大夏干啥? 有个学生也发现了盲点,他举手:“老师,这个课后拓展上写,大夏与西域二十七国签订了《友好通商条约》,老师你不是说这种名字的一般都是不平等条约吗?” 老师推了推眼镜,“是啊,一般都是,老师没说‘全是’吧?大夏拟定的条约的就是其中的例外。来,我们一条一条看,哪里不平等了?” “上面写大夏可以派军队进驻……” “注意看背景,那是因为对方王室内乱,百姓不堪其扰,请求大夏帮助,注意是他们再三请求,不是我们主动干涉别国内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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