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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恒眉心一跳。 他装作躲避,而后不轻不重扯了陆行堂一下,将其带离危险中心。 与此同时,陆行堂剑尖向上一挑,正好扯落覆面白纱。 “将……”陆行堂瞪大了眼睛,他艰难将剩下的字吞下,满脸不可置信。 沈明恒平静抬眼,半晌,才缓慢地露出笑容,冲他微微一笑。 如同深渊里的恶魔。 周围的将士一拥而上,将失魂落魄的陆行堂双手缚在身后,压倒在地。 陆行堂绝望地闭上眼。 吾命休矣! * 前线战局愈发紧张,连带着好不容易出了包围线到达岷城求助的使者都愈发心焦。 连番催促下,解缙终于同意了与他们的见面。 使者被带到会客厅内,他们环顾四周,却见上首只坐着一个解缙,不由得眉眼生怒。 “解军师,我等只是无名小卒不足挂齿,然有幸蒙主公信任,以使者之名出使岷城,军师如此慢待我等,未免不合礼数。” 只要进了岷城,听过沿街百姓的交谈,就不会对沈明恒的主帅地位有分毫质疑。 既是两军外交,他们以苗所江的名义而来,沈明恒自己不出现只派了一个小军师,多少有点看不起他们。 解缙“啊啊嗯嗯”地敷衍,满脸散漫:“求援就要有求援的态度,想见我家将军,先说说你们打算出什么条件。” “你!”使者敢怒不敢言。 他们沉默半晌,终还是泄气地软了声调:“解军师,平越联合,待我焦宁被吞并后,岷城首当其冲,这该是你我守望相助之时啊。” 解缙轻声一笑:“那我何不坐山观虎斗?平越要吞下焦宁这块肥肉也需要时间,我大可等到他们兵力疲弱。依二位这些日子所见所闻,难道还觉得我岷城无一战之力吗?” 使者叹息着对视了一眼,放弃了原来的计划。 解缙解军师果然如传闻中那样不好糊弄,他们有求于人,似乎只能摆出自己的底线,连试探都担忧多此一举。 使者低声道:“六十万两白银,加上东边的沅水城,不知军师意下如何。” “不够。”解缙说。 使者忍气吞声:“焦宁如今只能拿出这么多了,军师若还有别的要求,不妨直说。” 只要能度过此次危机,就算要打欠条也值得。 解缙冷酷而残忍:“你们出不起价钱的,焦宁守不住了。” 这就像家中有人重病在床,大夫还在诊治,一家子忧心忡忡,偏有人当面说病人活不过今晚一样。 使者勃然大怒:“我等敬你是军师,岷城就是这样待客的?” “我不过说了一句实话,你们这么激动做什么。”解缙好似察觉不到他们的愤怒,仍旧漫不经心,“不过,你们还有一个选择。” 他微微一笑,一字一句道:“举城归降,我保你们不死。” 想了想,又补充道:“罪孽深重者除外。” 话音落下,房间内顿时陷入久久地沉寂。 出乎意料的,两名使者第一时间居然没有表露出生气愤恨,他们神色渐渐萎靡,仿佛虚空中有着某种看不见的存在,正一点一滴抽走他们全部的气势、希望、情绪,连同生机。 片刻后,他们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干涩,“容我等回去……请示主公。” “请便。”解缙嘴角含笑,文人温和尔雅的笑容如今却无端显得残忍,“十日后,无论你们作何决定,岷城都会发兵,还请尽快商议。” 事关一城兴衰,这时间已经不算充裕。 使者拱了拱手:“我等斗胆,可否请军师遣人护送一段?” “应有之义。”解缙微微颔首。 他们下去收拾行囊,项邺从被掩着的屏风后出来。 他一头雾水:“军师怎么改变主意了?” 不是说不掺和吗? “因为我这两天突然有了一个猜测。”解缙并不隐瞒。 “什么?” “沈明恒和沈默都姓沈,而且年龄相近。沈默来历神秘,出现的时间又恰巧能对上沈明恒失踪的时间。” 解缙毫不恭敬地直呼沈明恒的名字,显然气还没消,“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个世界上同时出现两个这么出众的人,概率也忒小了。” 项邺逐渐张大了嘴巴,“啊?” 他支吾道:“军师,也不能这么猜吧?这是不是太大胆了一点?” 军师平时很谨慎啊,怎么现在连一点证据都没有就敢纯粹乱猜,难道是将军失踪太久精神不正常了? 解缙漫不经心,“试一下呗,反正没有损失。” “如果猜对了,那焦宁本来就是他给我们留着的,就当是主动接应。” 沈明恒总不至于做出资敌的事情来。 项邺小心翼翼:“万一猜错了?” 解缙冷笑一声:“那就让他滚回来收拾残局。” 走了这么长时间了,沈明恒也该回来了。
第110章 将军何故不谋反(24) 积石如玉, 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沈默”的脸毫无遮挡地露了出来,夏侯斌、吴德跃俱都愣了一瞬。 好看只是其中一个因素, 最关键的是, 这张脸怎么看都有种熟悉感。 那位从岷城来的使臣嘴里打听出来“沈默”存在的夏侯斌的得力下属灵光一闪,叫嚷道:“主公,军师长得与岷城之主沈明恒有八分相似诶。” 他声音不低,吴德跃也听见了,顿时审视地看向他备受信任的军师。 趴倒在地上的陆行堂屏住了呼吸,拳头紧攥, 无尽的担忧与自责将他淹没。 夏侯斌“啊”了一声。 再轻视沈明恒,其他的城主们也不会自大到一点消息都不去查。何况岷城前段时间的改革大刀阔斧, 那焕然一新的军纪、街上密布的照夜, 早就引起了他们的忌惮。 只不过到底没有亲眼见过,经由画师传回来的画像只能说是相似。 所以夏侯斌不知道, “有八分相似”的只是沈默与画像, 剩下两分的不相似,恰恰与沈明恒一模一样。 沈明恒不紧不慢地抚着衣袖,做好了强闯出去的准备。 这里已经靠近前线, 只要混进战场, 便可算天高任鸟飞。唯一有点麻烦的是陆行堂, 估计得受点伤。 夏侯斌满脸都写着睿智,他神色凝重:“沈明恒姓沈,你也姓沈。他年不过及冠,你看起来也约莫十之五六。你们还长得有八分相似, 莫非……” 陆行堂浑身肌肉绷紧,准备强行挣脱。 夏侯斌语气慢慢染上同情, “莫非……军师你是沈家私生子?” 沈绪常年在外征战,与人春风一度留下一个孩子也很正常。 那沈明恒自小在盛京金尊玉贵地长大,作为沈家这一代最小的孩子受尽宠爱。即使沈家灭亡,项邺等人也照样称呼他一声“小将军”。 可怜他的军师,多年来孤苦伶仃、缺衣少食,好不容易在乱世中艰难长成如此卓越的翩翩少年,结果还被那该死的沈明恒追杀。 夏侯斌总算是知道沈明恒为何容不下军师了,号称洁身自好的沈绪居然在外面有了私生子,为了“上将军”的名声着想,沈默这个污点都不能存在。 夏侯斌回想起初见时军师的自我介绍。 “在下姓沈,单名一个默字。” “无言之默。” 沈明恒尝尽人间百种富贵,然而同为沈绪的孩子,沈默却只能颠沛流离,甚至缄默不能言。 天知道军师这些年过得是什么日子。 军师清瘦体弱,可不像他们这种大老粗,夏侯斌心疼极了:“先生,你放心,以后谁敢拿你身世开玩笑,我一定给他一耳光,再拔了他的舌头!” 私生子向来容易被人看不起,夏侯斌拍着胸脯:“先生要是不嫌弃,今日起你我就结为异姓兄弟。我夏侯斌的弟弟,也不比沈家人的身份差。” 他从来没往沈默和沈明恒是同一人的可能上去思考,毕竟沈明恒贵为岷城之主,没有道理想不开来他这里做个谋士。 且不说这地位落差,万一身份暴露,岂非必死无疑? 一军主帅,断不可能这样冒险。 吴德跃对沈明恒所有的了解全都来自夏侯斌,听完这段话,又见对方的神色如此信誓旦旦,他也逐渐转过弯来。 沈明恒就看着他的神色从怀疑变为茫然,最后又成了与夏侯斌如出一辙的心疼。 沈明恒:“……” 他将挽起的袖子重新放下,轻咳一声:“多谢兄长。” 不知其中有几分是出于心虚。 陆行堂内心忽然感到一股极致的荒唐与无语交织的情绪,他逐渐放松,头却垂得更低了,开始担忧起自己的命运来。 夏侯斌得了这声“兄长”,仿佛一下子被承认了身份,他抬了抬下巴,不屑地看了吴德跃一眼,开始为弟弟打抱不平。 “你这贼人,好大的胆子!说说吧,叫什么名字?”他半蹲下来,捏着陆行堂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陆行堂冷笑一声:“乖孙,不认得爷爷了?” 他刚刚还对着将军自称爷爷,现在将军与夏侯斌成了兄弟,他叫夏侯斌“乖孙”似乎也符合辈分伦常? 好一个地狱笑话。 陆行堂赶紧把这念头甩掉,凝神专注眼前,不敢再胡思乱想了。 沈明恒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而后转过头,温和解释:“在下有幸听闻过他——陆行堂,岷城沈明恒麾下,极受看重的一员心腹爱将。” 虽然与沈明恒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听到他用这种轻柔的、不带一丝棱角的语气说话,陆行堂还是浑身都泛起了鸡皮疙瘩,感觉到强烈的违和。 他别过脸,极力抑制扬起的嘴角,干巴巴地反驳:“你、你不要胡说。” 将军亲口说他是心腹爱将诶!真想让项邺将军也听到。 吴德跃自然不肯让夏侯斌专美于前,他不甘落后地表态:“既然知道是谁主使,这个人就没用了,先生,把他交给我,我一定让他后悔活在这个世界上。至于沈明恒,这仇我越城也记下了!” 沈明恒礼貌道:“多谢,不过不用劳烦二位将军,这人我亲自处置。” “啊?你自己来?” “不可以吗?” 夏侯斌挠了挠头,“可以可以。” 不过军师真的会用刑吗?他打人的话恐怕是自己的手更痛吧? 夏侯斌被这个想法逗笑,心想回去后一定要记得给军师送个善刑讯的下属过来。 “至于岷城……”沈明恒顿了顿。 吴德跃见他欲言又止,会意地问道:“先生,怎么了?是要对岷城宣战吗?你放心,我们一定生擒沈明恒,交由您处置!” 夏侯斌瞥了吴德跃一眼,不情不愿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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