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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不忿为中等船,篷廊过后为大舱,可容纳八至十人,船身小却移动方便,每年院试、乡试的时候,许多家境一般,却又志同道合的学子便爱在此船上宴饮欢聚。 藤棚则是小船,船头摆放两三张藤椅,中舱仅容一张牌桌,刘镇海他祖父还在世着的时候,就常约朋友来藤棚船上玩牌九,权当是个消遣,跟赌倒也不沾边。 小七板与藤棚结构相似,只是更为狭窄一些。 * 牡丹姑娘被卖入藏芳阁的时候,柳大娘子还是藏芳阁里的头牌花魁,对瘦骨伶仃的新来的小丫头颇为照顾,即便赎身离开后,也常有联系。 因着有柳大娘子穿针引线的关系,苏云绕也曾为牡丹姑娘编过两支舞,二人勉强算是认识。 牡丹也只是指使着别人忙活,她自己是不动手的,见苏云绕上船,便招呼他一起在篷廊下坐着等,端了一碟五香瓜子慢慢嗑。 等到楼船里里外外都打整好的时候,已是申时二刻左右。 藏芳阁里的随船大厨,早早就备好了两桌酒菜,佛跳墙、党参炖鸡等汤品,花鲍、鹅掌等蒸菜,此时都已经做好,正放在船尾处的炭炉上温着呢。 包下藏芳阁的楼船可不仅仅就只是船,光是行船的船工就有七人,其中一人掌舵,六人撑篙。 跑腿传话的伙计四名,端茶倒水的丫鬟四名,随船的掌勺大师傅一名,师傅还要带上两三名打下手的徒弟。 金陵乃繁华之地,按理说是没有盗匪水贼,但藏芳阁楼船每次出行,依然要配上四至八名护卫。 以上人员只是标配,包了楼船便也不用客人再另外支付薪酬,酒菜银子却要另算,价格比别处酒楼里要贵上三、四倍。 当然,客人包下青楼名下的楼船自然也不是只为了吃菜喝酒,满足声色性上的欲望才是关键。 楼子里的倌人陪客人同游秦淮河的出楼银子也要另算,价格可比酒水菜肴贵多了。 牡丹比苏云绕年长了将近五岁,五六岁的时候就被卖进藏芳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唱曲跳舞更是不在话下,凭着一身才情与雍容华美的相貌,成了藏芳阁十二花牌魁首,邀她同游的出楼银子十分不菲。 至于具体数目,苏云绕这外人自然是不知晓的。 苏云绕跟牡丹之间,除了柳大娘子之外,其实也没什么共同话题可聊。 干坐着也不是事儿,苏云绕有一句没一句地打听道:“藏芳阁今日这楼船,是瑞王殿下包的?” 不愧是男主啊,那么抠搜的一个人,包了他这个“百花楼”的花魁不算,这将藏芳阁的花魁也拿下了? 牡丹似笑非笑地觑了他一眼,抬眉道:“瑞王殿下可没出这个银子,今儿这局是城东刘家刘三公子为着讨好睿王殿下特意攒的。” 城东刘家啊,还像是金陵四大世家之首来着,刘家嫡支长房的大老爷乃京城户部尚书,正儿八经的二品大员! 申时三刻已过,眼看着时间一分分过去,攒局的刘三公子仍然未见人影。 苏云绕听见藏芳阁花牌之一的芙蓉姑娘,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道:“三公子该不会是没请来人吧?这不是让牡丹姐姐白忙活一场么?” 花牌水仙姑娘也跟着看人笑话道:“总归是付了船资定金的,一千两银子呢,就算人不来啊,咋们楼里也亏不着,只可怜牡丹姐姐白等一场,到时候可一定要跟三公子诉诉委屈,不让他接了您入府,可千万不能依了他。” 苏云绕听得牙疼不已!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青楼里的姑娘竞争也十分激烈,谁更得贵人青眼,谁就更遭人嫉妒。 再有就是包一回藏芳阁画舫,光是定金就要一千两! 怨不得都说十里秦淮,即是香粉窝,也是销金窟呢。 牡丹能混成藏芳阁头牌,自然也不是软包子脾气,刚要回怼过去,却见数名锦衣公子,簇拥着一人缓缓而来。 牡丹立时便歇了斗嘴的心思,带着藏芳阁众人赶忙迎了上去。
第十六章 你的工具人已上线 瑞王今日没带上他的“三教九流”,就连沈知孝这“陪玩儿”的位置,也被另外一名十八、九岁的富贵公子给顶替了。 牡丹知道中间那人必定就是瑞王殿下,可做东包下画舫的却是刘三公子,凭她们这些个倚栏卖笑的下等身份,断然是不能越过刘三公子,自作主张地跑去贵人面前巴结讨好的。 因此牡丹只带人立在船舷处,对着瑞王左侧身后的富贵公子,语气柔顺道:“三公子,画舫里外都准备妥当了,只等贵客上船,便能出游。” 这“三公子”不是别人,正是今日的攒局人刘长茂,乃刘氏嫡支二房的独苗苗。 只见他穿了一身绛紫色如意团花织锦直缀,腰间玄色蟒带上装饰有翠玉东珠,头上的紫金头冠上也同样点缀着翠玉东珠,光这一身行头便价值不菲。 锦绣富贵窝里出来的贵公子,眉宇舒扬仿佛心头无一丝阴霾,双目清澈不染半分愁绪,嘴角含笑让人如沐春风,只一眼便能瞧出是个爽朗大方的脾性。 偏他还是个怜香惜玉的性情中人,笑闹着凑到牡丹面前,佯装气恼道:“才半日不见,牡丹姐姐竟就同我生分起来,真是好不叫人心寒。” 牡丹听了这话并未立即辩驳,只轻轻垂了眼眸,微微侧过脸去。 几缕发丝衬在似凝脂白玉般的腮边,神色娇羞却又带着两分嗔怪,瞧得刘三公子心痒难耐,恨不得立时揉进怀里爱怜一番。 陪在牡丹身后的水仙、芙蓉十分见机,立时便你一言我一语地娇声替牡丹抱屈。 水仙笑得甜蜜,娇憨道:“三公子昨日傍晚派人来订船,牡丹姐姐得了消息,可是巴巴地盼了您一夜呢,今儿更是天还未亮,就亲自去园子里剪了花枝来装饰画舫!” 苏云绕嗑瓜子看戏:“……?” 别人盼了一夜你都知道,你睡人家枕头边上呢,听见别人说梦话了? 芙蓉也跟着打趣道:“就是,三公子说是申时三刻会过来,牡丹姐姐不到申时就在船头翘首盼着了。” 苏云绕吐瓜子皮:“……” 胡说,申时三刻之前,我们不是在聚众嗑瓜子么,大家都是低着头的。 水仙嘟了嘟嘴,蹙眉道:“见三公子迟迟不来,牡丹姐姐眼里的光彩也一分分暗淡下去,瞧得姐妹们都替她心疼呢。” 苏云绕险些将瓜子仁呛进气管里:“……” 你心疼个屁,你还阴阳怪气了好几句呢! 芙蓉最后将刘三公子的话甩了回去,佯装抱怨道:“刘公子却是一来便误会了牡丹姐姐,真真是叫人心寒。” “好了!二位妹妹,你们快别说了……!”牡丹仿佛是被人说漏了心事,羞恼地跺了跺脚。 刘三公子公见此忍不住低笑出声,牡丹却早已经双颊通红,十分难为情地偷瞟了他一眼,又飞快转开了脸去。 苏云绕瓜子搁在嘴边,一时忘记了往牙关里送。 藏芳阁里的十二花牌,当真个个都是演技派啊,就连牡丹这种走矜持人设的咸鱼演员,表现也十分地可圈可点!只一个眼神、一个转身,就将脉脉深情表达得淋漓尽致,……明明之前她还抱怨人家不守时来着! 牡丹一双水灵灵的杏眼本就生得柔婉多情,再似爱似痴、似哭似笑地斜着瞧你一眼,那真是能将铁石心肠都化成了一汪春江水,叫你心甘情愿为她做任何事。 刘三公子大约就是如此。 他此时已经顾不得有贵客在场,神情动容地握着牡丹的肩头,赌咒发誓道:“我应了你申时三刻过来,便一直都记在心里呢。” 刘三公子指了指瑞王右手边上的蓝衣公子,好似玩笑道:“这位是京城勇毅伯府的三公子,要怪就怪他出门时磨磨蹭蹭的,凭白耽误了这么些功夫。” 刘三公子对这位突然上门到访的勇毅伯府三公子其实并没多少好感,可谁叫年初的时候,京城里传来消息,说是自家二堂兄好像正在跟勇毅伯府的小姐议亲呢。 刘氏嫡支大房和二房之间,一向都是同气连枝,这种关键时候,自然不能倒拖后腿。 别人都自个凑到跟前来了,虽然从未见过,也不知勇毅伯府究竟有几位公子,但想到未来有可能是姻亲,此时却不好太过怠慢。 簇拥在瑞王殿下周围的锦衣公子大概有七、八人,几乎每一个身边都依偎着一名花魁娘子,有彩霞楼里的拂烟姑娘,蒹葭馆里的玉萍姑娘,还有迎春阁里的娇蕊姑娘…… 刘三公子也顺势将牡丹姑娘半搂进了怀里。 这般一对比,倒是显得立在最中间的瑞王殿下,与那名蓝衣公子形单影只,有些格格不入。 苏云绕远远站着,悄摸摸地继续嗑瓜子,瞧见这一幕,心下忍不住怀疑:刘公子攒的这个局,到底是个什么性质?可别突然搞个大尺度的啊! 同样是包花魁,瞧瞧别人那眼力劲儿! 柴珃微微有些不满,盯着某个了嗑瓜子的乐子人,轻“咳”了一声,暗示意味十足。 苏云绕愣了愣,很快便心领神会。 他赶忙将瓜子放下,拍了拍手,面带娇羞地走到瑞王面前。 苏云绕照抄演技,一个眼神、一个转身,含情脉脉道:“王爷说了申时三刻来接人,却只将我独自扔在藏芳阁的画舫里,真真是叫人心寒。” 柴珃:“……” 美人姿态扭捏,声音甜腻,柔情硬生生演成了矫情,柴珃顿时感觉有些牙疼。 柴珃倒吸了一口气,咬牙憋着笑,揽着苏云绕的肩膀,想要学刘三公子赌咒发誓,可奈何搭档没演技,害他直接出戏,只干巴巴敷衍道:“应了你申时三刻过来,本王一直都记在心里呢。” 柴珃说完,同样甩锅旁边的蓝衣公子道:“都怪此人行事不知礼数,凭白耽误了本王的时间。” 被人一再怪罪的蓝衣公子,穿的是如意纹直缀,玉带束腰,玲珑身形一览无余,衣服料子看着像是极品杭绸,头上戴着白玉冠,水头十分顶级,可谓是低调中藏着无限奢华。 其身量不算多高,明明只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上唇却长着一道乌黑短髭,五官秀丽,面上皮肤呈浅棕色,可脖颈和双手却十分白皙。 蓝衣公子摇着手里折扇,眉宇间带着三分傲慢三分不屑,以及四分好似“捉奸在床”的恼怒,冷笑道:“都说秦淮河的妓子最会做戏,哄得一些自诩怜香惜玉之人头脑发昏,如今看来,此话倒是不假。” 众人:“……” 秦淮河畔笙歌燕舞,灯火阑珊中上演的本就是一场场你情我愿的风月戏。 苏云绕心说这世间谁人不做戏,你一个女扮男装的世家贵女,跑来青楼画舫上装什么明白人?! 是的,这位蓝衣公子不是别人,正是逃婚女主苏蓉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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