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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珃放下文章,食指轻轻叩着桌案,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也无任何意义,嘴上却笑赞道:“循规蹈矩好啊,总比那些个自命不凡,处处都要踩着律法规矩的人强。” 这话其实也只是顺口一说,同样没有任何意义。 闲话说完,柴珃终于提起正事:“之前请沈知府安排人去整理漕司卷宗,整理得如何了?” 沈巍赶忙回禀道:“漕司与府衙并立,权柄不分伯仲,下官无资格,也不好直接干涉,因此只派了三名旁观听政的府学学子,前去帮忙整理,不过那漕司副转运使祁均益有防备之意,规矩严苛,不准任何人带半张纸出漕司衙门。” 柴珃不信沈巍没有后招,却还是顺着接话道:“意思是本王要查漕司卷宗,还非得惊了祁均益那条暗蛇才成?” 沈巍也不卖关子,摇头道:“倒也不必,那三名旁观听政的学子之中,有一人记忆十分强悍,可以说是过目不忘,下官事先与他说好,到时候会拜托他尽力默写下来,再交予王爷。” 柴珃:“行吧,本王便等着那位学子的好消息就是。” 事情有了眉目,也不枉柴珃亲自跑一趟。 漕司账难查,本也是在预料之中,好在皇兄并未设置什么期限,也没说查不出来会怎么样,总之,他有的是耐心。 * 却说灵风戏社那一头。 见柳大娘子真的带了知府大人的墨宝回来,苏云绕重燃八卦之火:“您跟知府大人,真的没有什么特殊的交情?” 柳大娘子一巴掌将凑到自己眼前的大脸推开,又气又笑道:“除了当初顺手帮他挡过一回算计之外,还有个鬼的交情!再说了,人家沈大人对戚阿姐情谊深厚,洁身自好得很呢,就连自个亲娘送的通房妾室,他也是看都不看一眼,全交给戚阿姐带着,一起在后院里纺纱织布、养鸡养鸭。” 戚阿姐当初倒是怜惜她命苦,真心实意地想要给她一个安身之所,可惜柳大娘子并不想跟着戚阿姐养鸡养鸭,也不想掺和到别人恩爱夫妻之间。 苏云绕眼睛睁得乌溜圆:“让通房妾室去纺纱织布、养鸡养鸭?!知府大人的后院,果然是不养闲人呐,哈哈哈……” 苏云绕觉得这八卦还怪有意思,沈知府的夫人也同样怪有意思的! 柳大娘子也笑了,替戚阿姐描补道:“沈大人不过是庄户子出身,当初戚阿姐就是靠着纺纱织布、养鸡养鸭供他科举的,后来当了官,沈大人也清廉得很,戚阿姐闲不住,又靠着纺纱织布、养鸡养鸭添补家用。” 勤劳善良的女子,总是让人钦佩的,苏云绕又问:“戚夫人如今还养鸡养鸭不?” 柳大娘子笑着猜测道:“沈大人的长子娶了亲,在京城当御史,戚阿姐大前年的时候,进京去帮着带孙子了,应该是不养了吧,但也说不准……” 苏云绕跟柳大娘子聊了一会儿沈家夫妻的闲话,便告辞离开了,他还有两张脸谱没设计出来呢,之后还得编排舞蹈,制作背景道具,且有得忙。 下午回到家 ,日头还有三丈高,姑母和姑父带着二姐和婷婷去庄子上收拾屋子和庭院去了。 原以为家里没人,却被书房里突然冒出来的大哥给吓了一跳。 苏云绕赶紧将刚从布袋里拿出来的锦袋藏好,以己度人道:“大哥,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不会是藏着什么事吧?” 刘文轩从书架最底下的柜子里翻出来一个旧木箱,打开后,里面是一股樟脑丸的味道。 苏云绕凑过去,随意看了一眼,问道:“这不是我爹以前的旧文稿么,你把他翻出来做什么?” 刘文轩取了一摞书册出来,一边翻看,一边答道:“不干什么,对一对笔迹而已。” 苏云绕大脑袋又跟着凑了过去,好奇宝宝似的,继续追问道:“对什么笔迹?” 刘文轩一本书册拍他脸上,将那脑袋推开一些,淡淡道:“收起你的好奇心,不该问的别瞎问。” 苏云绕可算是逮着他大哥的把柄了,指着他大哥的鼻子拆穿道:“好啊,你果然藏着事儿呢?” 刘文轩懒得理他,确定了心中之猜想后,便又回到桌案前,继续默写漕司卷宗。 苏云绕垫着脚在后边偷看,奈何见识不够,只看出来大哥是在默写某个衙门里的卷宗账本,具体有什么特殊,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苏云绕悄咪咪挪过去一点,拿起墨条,假装帮他大哥磨墨:“哥,你去衙门旁观听政,还让默写这个啊?” 刘文轩皱眉思索,每默写一篇,便要在其中一两处点上一点,特别标注一下。 苏云绕磨啊磨:“哥,你点那一点是什么意思啊?这两处有什么不对的吗?” 刘文轩却放下毛笔,难得露出几分为难之色,语气平静道:“绕哥儿,舅父当年在漕司担任书吏,恐怕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呢。” 苏云绕磨墨的手停下:“什么秘密?” 刘文轩摇头都:“现在还不好说。” 想到漕司转运使锒铛入狱,副转运使严防死守,再想到知府大人暗中清查,本以为只是一个顺手的差事,没想到竟卷入了一场惊天大案里。 刘文轩有些后悔,好似自言自语道:“我是明哲保身,装作看不见才好呢,还是袒露实情……,可又该向谁袒露呢?沈知府?” 不,不不,漕司与府衙地位相等,沈知府甚至都无法干涉副转运使所做之决定,更没有清查漕司的权力与资格。 见一向理智冷静的大哥,竟露出如此迷茫的神情来,苏云绕莫名有些心慌,却又不清楚具体缘由,根本无法给出任何建议。 刘文轩自己亦无决策,分析清楚利弊之后,也只能丧气道:“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先做好知府大人交待的差事再说。”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苏云绕吓得快哭了,一下子丢开墨条,巴巴地拽着他哥的手,语无伦次道:“哥,你到底藏着什么事呢?!好歹给家里人透个底啊,真有什么意外,咱们也好提前跑路哇!” 刘文轩挣了挣,将手抽出来,很没良心道:“我这不是提前跟你透底了么,三郎啊,你也是大人,该说不该说的,嘴巴可要管好了啊。” 苏云绕那个郁闷啊,该说啥,不该说啥,你倒是说清楚了啊,搁这儿跟我猜谜呢!
第三十三章 他有别的花魁了 苏云绕是藏不住烦恼的性子。 知道自家大哥大概是卷入了不可说的麻烦里头, 苏云绕夜里操心得翻来覆去,辗转难眠,抱着荞麦枕头去了他哥屋里, 打算跟他大哥好好说道说道。 六尺宽的梨木架子床, 只躺了他们兄弟俩,宽敞得够人连翻两个跟头。 苏云绕搂着他哥的被子, 迷瞪着眼,跟念经似的, 不停叨叨:“大哥,你到底沾上什么麻烦了啊?这透三分藏七分的, 也不说清楚,愁得我都睡不着觉了。” 刘文轩生无可恋地挨着墙,后悔自己干嘛要多嘴跟他提一句! 苏云绕掰着指头算:“三月一过, 就是四月, 然后是五、六、七月, 再到八月, 就是秋试了, 大哥, 你沾上的这麻烦牵扯大不大啊?别到时候再耽误你考举人啰, 苦读十来年, 想一想, 我都替你可惜,真是愁得我都睡不着觉了!” 苏云绕打了个哈欠, 强忍着困意, 最后又强调了一次:“大哥,你自己的事可要自己上心啊,弟弟脑子笨, 也帮不上什么忙,真是愁得我都睡不着觉……了” 刘文轩听见那哈欠声刚落下,便在心中默默计数,才刚数到十,就听见旁边一个劲儿说自己愁得睡不着觉的人,已经打起了小呼噜。 月光照进窗扉,映衬着苏云绕嘴角的亮晶晶,这憨吃傻乐的猪崽子,才几息的功夫,就已经睡得流清口水了! 刘文轩听他说了一堆废话,反倒是睡意全无,恨恨地掐着他那软乎乎的腮帮子扯了扯,骂道:“真是个没心没肺的蠢东西!” 苏云绕被掐了也没醒,挣扎着翻了身,四肢摆开,摊成一个极其舒展的大字,一脚踢出去,直接将他大哥给怼到了墙上,要不是有墙挡着,刘文轩大概已经被他那极其糟糕的睡相给挤下床去了。 刘文轩暗自运了运气,却还是忍不住心中郁闷,一把将苏云绕的臭脚丫子掀开,黑着脸翻身下了床。 昏暗夜色里,刘文轩那高大的身影若隐如现,就跟蓄势待发的刺客一般,杀气腾腾地捏住了苏云绕的鼻子。 那猪崽子喘不上气,却依旧没醒,只张开嘴哼哼唧唧,含含糊糊道:“……把、把我给愁的,都睡不着觉了。” 刘文轩放开手,心里算是彻底服气了,低语道:“苏绕绕啊,你可真能逮着一句话绕啊!” 刘文轩拽起他一条胳膊,提劲一甩,将这头睡死了的猪崽子大头朝下抗在了左肩上,右手拎着他的荞麦枕头,面无表情地去了隔壁卧室,半点不心疼地将苏云绕扔回了他自个的床上。 次日天明,婷婷去买了三笼烧麦回来,大哥煮了白米粥,拌了一碟香油豆干丝,一碟蒜蓉凉瓜,一碟红油榨菜丝。 一家人围着吃早饭,苏云绕趁机控诉道:“哥,你昨晚睡觉是不是踢我了,我左腿膝盖都磕紫了。” 刘文轩想到昨晚扔猪崽子回窝的时候,好像确实不小心把他的膝盖磕床沿上,一时竟有些无法反驳。 苏云绕却只当他是心虚,逮着不放道:“大哥,不是我说你,你睡相也太差了,往后成了亲,还不得把未来大嫂给踢跑了啊。” 苏云绕记不清自己昨夜是怎么回房的,不过想来多半就是被他大哥给踢疼了,自个迷迷糊糊跑回去的。 刘文轩已经提不起心气来计较,更懒得跟他掰扯到底是谁睡相不好。 喝完最后一口米粥,刘文轩重重地捏了捏苏云绕脖子,只说了一句“绕哥儿,你这脑子真是半点烦恼都不装啊,很好!”,便背着书箱出门了。 大哥有时候说话就是神神秘秘的叫人听不懂,苏云绕也不管他,吃完了早饭,帮着将卤肉煮好出锅后,他也换了一身衣服,挎着他的布袋子出门了。 《画皮》选角已经结束,演画皮鬼的是芳薇,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身材发育得很好,前凸后翘,高挑顺溜,就是长了一个圆脸盘子,五官也不够精致。 苏云绕让柳大娘子找来一张素白绸子,结结实实地盖她脸上,用炭笔描边,将五官形状,脸部轮廓大致勾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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