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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绕中午吃的山珍海味到现在都还没有消化完呢,一点儿也不馋那盐水鸡,却还是有些气不过道:“我买晚饭的时候,可是特意想着大哥你了的。” 苏云绕跟着刘文轩进到饭堂里,指着桌上的吃食道:“你看,我豆腐脑买的是两碗,葱香肉饼买的是四个,咱们一人吃两个,就连芳草嫂子给的一个咸鸭蛋,我都切成了两半……” 刘文轩不想再听他继续念叨,赶紧打断道:“行了,行了,我这就去把半只鸡给切了,也一人半行了吧。” 苏云绕真的不馋,却又不好拒绝,只矜持道:“我吃豆腐脑和葱肉饼就够了,晚上也不好吃太饱,一半就不用了,我最多就只尝两块啊。” 饭桌上,说好只尝两块的人,拿着一整个鸡翅膀,啃得跟个馋嘴狐狸一样。 刘文轩慢吞吞吃着豆腐脑,也没问他为什么又要住在城里。 苏云绕却不是一个憋得住话的,边吃边吐槽道:“鱼和熊掌果然不能兼得,庄子上什么都好,景色美,地方大,就是买吃食不方便,说是离着府城不远,可进城出城的也还是要多走六、七里路,真够折腾的!” 大哥不去庄子上长住,果然是明智的选择,不然上下班多麻烦啊! 刘文轩懒得搭理他,是谁昨日午时去庄子上逍遥半日,下午还赶着回来收拾了换洗的衣服,说是以后都要住在庄子上,叫他一个人独守空宅不要害怕的? 不过夜里有人陪着,刘文轩嘴上不说,心里却还是有些高兴。 天幕慢慢变暗,城池与山峦都失了颜色,好似一幅水墨淡彩画,朦胧又写意。 东厢书房里亮着烛火,刘文轩坐在桌案后头默写卷宗,苏云绕坐在桌案后头悠闲泡脚。 说好了夜里不能吃太多的人,此时还拿着两个油炸小麻花在那儿一边啃,一边闲话道:“哥,漕司里的人就光指使着你们整理卷宗啊?没让学点其它什么的?” 刘文轩落下最后一笔,言语简洁道:“漕司里最大的学问,就在这卷宗里头呢。” 苏云绕半懂不懂道:“哦。” 随后又换了个问题,闲着没事瞎操心道:“之前不是说漕司转运使大人因贪污被抓了么,领头羊的都没了,漕司衙门还能正常运转啊,不会耽误事吧?” 至于耽误什么事,苏云绕其实也不清楚,他只知道漕司跟漕运有关,可漕司具体有哪些职权,他一个小老百姓,哪懂这些。 刘文轩找来一个半深木盆,倒了热水在里面,舒服泡着脚道:“规矩章程都是完善了的,暂时没了领头羊,也不影响什么。” 说到这里,刘文轩眼底闪过些许猜疑,低声沉吟道:“半个月后有官粮押送入京,副转运使祁大人已经盖了通船印章,真要耽误了,因由也不在漕司,不过也不一定……” “……” 苏云绕竖着耳朵也只听了个模模糊糊,不是很感兴趣道:“哥,你在神神叨叨什么呢?” 刘文轩没再深想,只岔开话题道:“泡了脚就赶紧睡吧,明儿一早咱们去吃鲁记生煎,懒得在家里生火煮米粥。” * 夏日昼长夜短,辰时刚过,天色已经大亮,城北的生煎铺子早已经开张,热腾腾的烟火气,搭配着排了长队的食客,这一道喧嚣风景,正好是庄子上没有的。 苏云绕跟大哥排在队伍前头,等着新一锅的生煎小汤包出锅。 铺子老板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长得面白微胖,笑起来一团和气,见苏云绕也耐心在等,便玩笑道:“今日这生煎是修了什么福气哦,竟还要劳烦绕哥儿亲自来排。” 苏云绕挺直身板,抬了抬下巴,很是骄矜道:“百揉成皮,千斩成馅,油锅火炉里走了一遭,这才修来了跟我相遇的福气啊。” “呵呵……” 刘文轩嘲笑出声,对自家兄弟的厚脸皮,又有了新的认识。 兄弟俩买了两份生煎,用油纸抱着边走边吃,到了庙街口,便分道扬镳,一个往左去漕司衙门,一个往右去灵风戏社。 苏云绕不确定自己傍晚什么时候回家,只让他大哥再要买晚饭,也不必想着他,要是饿了,他会自己想办法解决的。 隔了两日再来灵风戏社,柳大娘子看见他就跟看见了鬼一样:“你这死小子,你还活着啊!” 柳大娘子一把将人给拽进大门,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又急又怒道:“之前玉大人来戏社里接凤舞姑娘,我按照你编的剧本好不容易才应付过去!你不再多躲几日避风头,怎么还敢这么早就出来浪荡招摇,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苏云绕却还悠闲道:“玉大人不仅打听了凤舞姑娘的来历去往,还亲自找上我家门了呢,不过事情都过去了,您看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么。” 苏云绕仔细跟柳大娘子说了这两日的经历,没有夸张,也没有遮掩。 柳大娘子听完,总觉得事情不像苏云绕想得那般轻松,可具体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好在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瑞王殿下确实没有想要苏云绕小命的意思。 柳大娘子见该急的人半点都不着急,还从昨晚包间剩下的攒盒里摸了一颗梅干丢进嘴里,酸得他龇牙咧嘴,顿时也将那些想不明白的细枝末节通通抛开。 柳大娘子一把拍开苏云绕还要去拿酸梅干的手,没好气道:“别净顾着吃了,来都来了,卸下了花魁名头,你这副男儿身,也该正式跟大家见见面了。” 其实在柳大娘子拉着苏云绕到角落处嘀嘀咕咕的时候,戏社大堂里,魏琴麽麽和玉铃铛、芳微等人便都已经停下了手里的活,俱都惊疑不定地瞧着苏云绕转不开眼。 玉铃铛糊涂得很:“那是凤舞姑娘么?” 芳微同样纠结不已:“不是姑娘,那明明是位公子啊?” 没等众人疑惑太久,柳大娘子便将楼里的所有人都给叫到了大堂里,正式给大家介绍了灵风戏社的二东家苏云绕,苏公子。 具体也没解释太多,用的也还是苏云绕瞎编的那一套说辞。 至于信不信?苏云绕大致瞧了一眼,除了小鹦歌是游离放空之外,其他人俱都是一副“你莫不是当我们是傻子”的猜疑表情……,恩,看来是没怎么相信。 不过无所谓,“凤舞姑娘”都已经彻底离开了金陵府,再是不信也“死”无对证了!
第四十五章 新剧捧名角儿 “凤舞姑娘”变成了“苏公子”。 魏琴、玉铃铛等人的心里即便有再多的猜疑, 却都聪明的没有当面多说什么。 柳大娘子怎么解释,她们就怎么听着。 在秦淮河上讨生活的人,比谁都更懂得“多做事情少打听”这个道理, 二东家也算是半个金主, 金主的事情更是要少打听。 苏云绕就更无所谓了,已经积极投入到了工作中, 正拉着柳大娘子商量排新剧的事情呢。 柳大娘子待他也是一如既往地爽直,调侃道:“自个成了东家就是不一样啊, 做事都积极了不少,不过《画皮》也才演了拢共不到三场, 哪里就需要急着排新剧啊?!” 柳大娘子也是头一回经营戏社,缺少经验,好多事情都做得不够完满。 早先开张那日, 为了能惊艳四座, 便不管不顾地将仅有的两出戏都给捧上了台。 可事实证明, 这样连着演, 给观众带来的体验并不好, 也给戏社的姑娘们也施加了不小的压力。 原因之一, 唱完《画皮》再换《小狐仙》时, 要耽误时间重新布置舞台, 玉铃铛、芳微等人还要重新换装扮, 这一段间隙说起来还真不算短,客人却只能干等着, 有那耐心不好, 估计早就离席了。 还有原因之二,《画皮》是日落黄昏戌时(19点)开锣,总共有八场, 从开头演到结尾,大约要两个半小时左右,之后再接《小狐仙下山》,一共又有六场,比《画皮》稍微短点,但也超过一个半小时了。 连着两场演完,这都快到午夜子时了,别说跳的人累,看的人估计也累了! 所以柳大娘子吸取教训,将两出戏给分开了,每日只演一出,交替轮换着来演。 至于白天,白天看戏的人本就不如傍晚多,灵风戏社也不是多有名,位置又偏,地方又小,哪争得过那些经营了好几十年的大戏园,暂时也就没安排得上。 柳大娘子总结道:“每日只演一出戏,卖出去的茶座也不见少,姑娘们演得轻松,客人们也看得新鲜,如今想想,开张那日咱们也是犯了蠢,简直是白找罪受!” 苏云绕当初也没想得周全,自我开解道:“嗨,这不是没经验么,不过就算交替着演,只有两出戏的话,过个十来日,估计也看腻了吧?” 柳大娘子嫌弃他不懂行道:“对面庆乐戏楼的姚广春,四、五年了也只唱一出《威震天》,每个月登台七、八回,你看哪一回有人听腻了?” 苏云绕听得脑子发懵,迟疑道:“您这意思是新剧不用排了?就指着《画皮》和《小狐仙下山》演个四、五年?” “……” 苏云绕惊呆了,两个作品吃几年!这种白日梦,真的是可以做的吗? 柳大娘子有些遗憾道:“咱们戏社要是有姚广春那样的名角儿,演个四、五年也不是不成。” 可惜柳大娘子话头一转,摊手道:“可惜咱们戏社光有个名儿,却没有名角儿,这新戏啊,该排还是得排。” 白日梦破碎,苏云绕胆肥回嘴道:“听您啰啰嗦嗦半天,不都是一堆废话么。” 柳大娘子气得给他胳膊上一巴掌,怒道:“怎么就废话了,我说了这么多,句句都是要紧的,怪只怪你脑子笨,没抓住关键!” 苏云绕缩着胳膊,很是无辜道:“关键是什么?我脑子笨,您要不就直接说明白了吧。” 柳大娘子目光坚定,野心勃勃道:“关键是咱们戏社,也要捧出来一个名角儿才行!” 两人此时正坐在大堂角落。 听了这话,苏云绕往台上扫了一眼,小云仙、玉铃铛、芳微等人都在上面重复练习着今晚要演的《小狐仙下山》呢。 柳大娘子知道他是什么心思,叹了口气,无奈道:“别看了,小云仙和采薇她们虽然足够勤奋,可有些东西却是勤奋不来的,她们啊,都没有成为名角儿的潜质。” 若不是不如此,当初也不会被男扮女装的苏云绕给抢了百花楼头牌花魁的名号去! 苏云绕很是无语,这说来说去,不也还是废话嘛,所以:“大娘子,这新戏咱们到底还排不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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