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归海淙果然立刻抛开了醉酒的问题,神色紧张地上下打量揭园,一迭声地问道:“黑衣人?他袭击你了?你有没有受伤?伤着哪里了?” 看着他关切的神情,揭园哗的一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幅度大得让归海淙愣怔住了。 “我……我去看看武弘。”揭园板着脸冷声说道,从始至终都垂着眼睛,没有看归海淙。 “不是,你还没回答我,跑什么啊?”揭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归海淙却瞪着大开的房门一脸不解。 奇了怪了,难道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揭园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揭园刚走到武弘房门前,手还没抬起来,木门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一张浓眉大眼的脸映入眼帘。 “我一直听着你们屋里的动静呢,这回可别想把我甩开!”武弘环抱双臂,冲揭园挑眉道。 揭园没回答,径直走进了武弘房里,坐了下来,武弘紧随其后地跟过去。 “你俩吵架了?你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啊!”武弘坐在圆桌的另一边,顺手给揭园倒了杯茶。 揭园摇摇头,喝了口茶。 “今日你跟我们一同去查案,不过,你的伤……” “好了!全好了!”武弘言之凿凿,当场就要解开衣带证明,揭园连忙拦住了他。 “不用给我看。” “我真好了,那么点小伤压根不用养,再说成天在客栈里待着,我闷都要闷死了!” 他的嗓门大,声音中气十足,听着就是个精壮小伙,的确不像是有伤在身的人。 揭园嫌他啰嗦,立时点了头:“等归海淙收拾好,我们就去县衙。” 武弘一听坐不住了,马上起身道:“我去瞧瞧他怎么这么磨蹭!” 怕不是去瞧瞧,而是去催人了。 揭园也不戳穿,自顾自地捧着杯子。 武弘大步流星地跑了,噔噔噔的脚步声一直延伸到隔壁,接着传来归海淙的声音。 “长风,你怎么来了?” “谁让你收拾的这么慢,阿暄让我来监工了!你赶紧的,还得去县衙找那劳什子凶手呢!” “别催了!我头疼得不行,能起床不错了!” “你怎么还散着头发,你发冠呢?衣服也没穿,这一早上你都在干啥呀!” “你等我抹完脸成不成!” 两个人吵吵闹闹的声响离得很近,又像很远,揭园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坐在桌边,手里的茶早已凉了。 在这个不属于他,他也不该出现的世界,他享受的一切,无论是友情还是尊崇,甚至唯一他以为,与他息息相关的人。 其实统统都属于另一个人。 他是个不合时宜的掠夺者。
第31章 “阿暄!我们好了,快走吧!” 兴致冲冲的呼唤从门口传来,揭园放下凉透的茶,走了出去。 三个人往南临县衙去,得益于武弘的大呼小叫,一路上归海淙都没能得空关注揭园的沉默。 直到进了县衙,武弘和归海淙才停止了热烈的讨论。 “你们来了,我还没来得及派人去客栈知会一声。” 闻声赶来的彭江瀚眼下的乌青更重了,想必迟迟破不了的连环命案已经成了他的心头大患。 见到揭园三人就像见到了救星,彭江瀚连忙让身后的陶大将手里厚厚的册子递过来。 “宥阳,我仔细地翻阅了出入倚春楼的名录,其中近日要成婚的并不多,本月仅有两位,另外,这一本是近半年来南临县的新进人口名册,还有一本则是这两月官府出具的婚书记载。” “以防万一,我让主簿誊抄了一份,都在这里了,你看有没有能派上用场的?” 揭园拿起最上头的簿子翻开:“您想的很周到,这下范围就小了许多。” “大人,我还有一事要告知。”他又道。 “何事?” “昨夜我二人从倚春楼离开后被那黑衣人袭击,将凶器抢走了。” 彭江瀚一脸震惊:“怎会如此,你们可曾受伤?可曾看清凶手的模样?” 揭园摇头:“都不曾,不过我虽未瞧见他的脸,但交手之下,我可以肯定,他的确非人。” 非人,也就是妖物了。 猜测被确定,彭江瀚虽有愕然,但更多的反而是松了一口气,能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对他而言,也算是种安慰了。 “那这桩命案的追凶,恐怕要有劳几位了。” “这是我们捉妖师分内之事,大人客气。”揭园侧头吩咐武弘,“长风,你把这些都拿上。” 武弘打小就被父亲叮嘱要照顾好揭暄,早就习惯了干这些,很自然地接过陶大手里的东西。 倒是归海淙目光闪烁,惊讶极了。 揭园这是怎么了?先是明显的冷淡,现在更是宁愿麻烦根本不相识的武弘,也不跟他说话。 他忍不住再度怀疑昨晚自己喝醉酒,是不是做了什么让揭园生气的事,可头疼是好些了,记忆却一点没恢复。 要不他再问问揭园?或者干脆直接道歉好了! 归海淙扫了一眼厅堂里神色各异的众人,除了心直口快的武弘,每个人似乎都心事重重的,直觉不是谈这种事的时候,只好暂且按下这个念头不提。 “六月十七……”揭园捧着簿子细看,目光停留在其中一页,“六月十八,后日?” 彭江瀚凑过来,一听就知道揭园说的是谁,忙道:“没错,栾群家里是做香料生意的,常去倚春楼那条街应酬,他的婚期就定在本月十八。” 他说着又将揭园手里的簿子往后翻了两页,指着上面的字说:“我说的另一位秦烺则是南临县巡检家的公子,常有些想求巡检办事的人邀了他喝酒,因而也曾去过倚春楼。” 但这位秦烺又要安全些,他的婚期在七天之后了。 “这么看来,还是栾群成为凶手的下一个目标的可能性要大一些了。”揭园继续翻动名录,很快又停住,问道,“六月十八有两家要娶亲?” 彭江瀚点点头:“是的,不过经过核实,另一家的准新郎官从未去过倚春楼。” “江暮望……”揭园指尖拂过纸页上的字,一锤定音道,“既然这三家都有可能成为目标,我们便一家家走访,确认情况。” “每家的住址和人口都写着呢,我再喊个人陪你们一同前去——”彭江瀚立刻附和道,指了旁边始终沉默的小吏,“陶大,你熟悉情况,跟着一块去,照顾好几位公子!” 陶大闷声应“是”。 “大人,这……”揭园婉拒的话说了一半,转而瞥见时不时偷瞟自己的归海淙,当即改口,“这样也好,我们人生地不熟的。” 彭大人客客气气地将他们一行人送出衙门,三人行变成了四人行,可叽叽喳喳说话的依然是那两人。 “这街上可真热闹,早知道我就不该在客栈闷了两日,差点把我闷坏了!” “这是什么?归海,你看这个!这个刀!” “长风,你能不能跑慢点,我追不上你!” 揭园和陶大则是一个冷着脸,一个木着脸地走在后头,两张脸加一块凑不出个表情来。 “好香好香!”直到路过一家酒楼,武弘蓦地刹住脚,狠狠嗅了两口空气里飘来的菜香,顿时挪不动道了。 “我饿了,不如——”武弘回头看揭园,灿烂的阳光下,他呲着一口整齐的白牙,爽直中透出几分憨气。 “阿暄你请我们吃顿好的呗!” 他笑得干净纯粹,眼神里满满的信任。 揭园没由来地一怔:跟揭暄从小一起长大的武弘,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异样吗? 没等他回话,武弘已经率先拽着归海淙往店里走去,陶大也跟了过去。 揭园轻轻摇头,甩开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刚迈开步子,却见满是人的街上忽然闪过一道眼熟的影子。 他的眼神一顿。 酒楼生意火爆,客满为患,揭园落座时武弘他们已经点好了菜,正喝着茶等上菜。 揭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余光扫了扫四周,道:“陶大哥,麻烦你同小二说一声,给我们重新上壶茶来——” “这茶都凉了。” 表情木讷的陶大瞟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便起了身。 “诶——”武弘刚要喊住陶大说不用那么麻烦,一旁的归海淙却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阻止了他的话。 武弘不明所以地收了声,看看归海淙又看看揭园。 “发生什么了?”归海淙却直接开口问道。 这反倒让揭园慢了一步,有些奇怪,难道自己表现得很明显,归海淙一眼就看出来他有话要说? 他瞥了归海淙一眼,才说道:“我刚刚在外面看到那天圣景一的手下了。” “圣景一?”武弘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忘了身在何处,立刻站了起来,待发觉四周投过来的怪异目光才反应过来,又讪讪坐下,压着嗓子忿忿道。 “圣景一也来南临了?当时在如鸠山遇到他,我就说有问题,早知道就该一路跟着他们的!” 武弘的话擦过耳边,揭园有同样的疑惑:号称太平安逸的小小南临县,为何一夕间怪事不断? 他的余光忍不住从归海淙脸上滑过。 在他不愿告知自己的部分往事中,是否有相关的线索? “圣景一……”归海淙脸色平静,眼中却透出一丝担忧,踌躇半晌,什么都没说。 他似乎知道什么。 不多时,陶大回来了,三人停止了关于圣景一的讨论,心事重重地吃着饭。 只是原本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已然成了味同嚼蜡。 午饭后,一行人按照名册上记录的地址分别拜访了三家,前两家得知情况后有些慌乱但都表示会配合官府行事。 值得一提的是最后一家,准新郎名叫江暮望的那家。 江暮望年二十二,原籍禺山,一年前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来南临投奔亲戚,他跟着来此。 经过了解,他们意外发现江暮望此人也是一位捉妖师,不过修炼平平,曾拜入过圣家修习,后因种种原因离开了圣家,来到偏远的南临县隐居。 又是一个与圣家有关联的人,这让揭园下意识留心起来。 不过根据彭江瀚以及县衙众人的调查和他们的查问来看,江暮望身世清白,为人和善,街坊邻居也一致夸赞他正直老实,洁身自好,对未婚妻更是一心一意,千依百顺。 陶大将这些一一记录在册,武弘则在一旁跟揭园咬耳朵:“这么看,他可真是个大大的好人!” “难说。”虽然直觉告诉他江暮望不像个坏人,可揭园并没有轻易做出判断。 这世上多的是同床共枕数十年依旧不清楚彼此本性的亲人,遑论他们不过听了几句无关之人的评价。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4 首页 上一页 26 27 28 29 30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