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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后才注意到,沈统领已经身上装备齐全,看起来是要出门的样子。 乌羽警觉地问道:“沈大人要去哪儿”不会自己要去找沈郡吧? “不是,我去觅食,乌大人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沈瑛整理着腰带问道。 乌羽只说要跟在沈统领身边。傍晚正是人多的时候,乌羽换了身常服,但身上自带一阵官差气质,见者无不让道。 “乌大人,您这样我都没法好好散步了,我从前一个人出来挺正常的。” 乌羽尴尬地笑了一下,敛了些锐气。沈统领又来到他从前最爱吃的冷淘摊,摊主见了他笑问:“沈大人,好久没见了,还是一样” “一样。” 摊主看见沈统领旁边还跟着个身形差不多的男人,猜是沈统领的同事,正想问那位大人要不要也来一碗,就对上了对方下三白的眼睛,摊主抖了抖,最终并没有说话。 “乌大人,您老这么紧绷着干什么,难不成大街上还有人会刺杀我不成?”沈统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替他要了一碗冷淘。 乌羽默默吃着,突然听见沈统领问:“还没找到沈郡吗?难道他不在京城” 来了,乌羽心里差点漏了一拍,嘴上却平静地说:“嗯,这都好几天了,恐怕跑远了……” 殿下派他来,说是为了保护身体刚恢复的沈统领,其实更重要的就是防止沈统领自己挖出点什么关于沈郡的消息。 乌羽已经让下属把案发附近的村庄查了个遍,又清理了那片地方,沈统领就是现在要去查,也应当是查不出什么东西的。 “他走的时候带走了根棍子,知道这个会不会好找一点?”沈瑛又问。 那棍子现在就在东宫呢,乌羽心道。 乌羽回答:“守城的士兵都说,没见过这个特征的人,要是带了个棍子,他们应该更有印象才是。” “也对,”沈瑛把筷子搁在了碗边,忽然感慨,“乌大人,你说我这个哥哥做的是不是太失败了点” 李习慎对他哥的崇拜不必多言,钟盘他哥干了不少坏事,钟盘还是逮住机会就为他哥开脱……怎么偏偏就他沈瑛的弟弟这样? “沈大人说笑了,是沈郡不识好歹,自作自受。”乌羽安慰道。 沈瑛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 巷口里吵吵闹闹地跑出来一群六七岁的孩童,其中一个哇哇叫道:“还给我,那是我捡到的!” 另几个小孩笑嘻嘻地把一个对象抛来抛去,“现在是我们捡到了呀!” 一个稍微高一点的小孩伸手要接,不料抛的人用劲太大,那东西就擦着他的手指头而过,飞到到了摊前,歪歪扭扭地滚向沈统领和乌羽这一桌。 乌羽仔细一看,确定不是什么可能隐藏杀机的暗器,没有理会,继续吃碗里的冷淘面。 那东西最终碰到了沈统领的鞋面,反弹了一下,倒在地面。 沈统领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木镯。这木镯不算大,又不能调节大小,他这样的成年人想套进手中是万万做不到的。 很普通的木材,工艺也不能说很好,沈统领翻看了一下,等到小孩跑到自己面前,就要还给他们。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木镯内侧,那里刻着字,大概是做镯子的人手艺有限,痕迹较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将刻字的地方对光,终于看清了上面的字——梁梦书。 那几个小孩跑到摊子边,看见捡到镯子的人气质不凡,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盯着木镯,都不敢上前来索要。
第37章 沈统领站了起来,朝隔壁买青团的摊贩要了几份米糕,递给了那些小孩,以此换这个木镯。他又问:“这个镯子,请问你们是在哪里捡到的呀?” “哥哥,是我,”刚刚那个急眼的小孩钻过来抓住一份米糕,“是我捡到的,我在那边小路边捡到的。” 沈统领顺着他手指望去,隔着一条路过去,是一片居住区。 沈统领把米糕递给他,又将剩下的全部塞在那个高个子小孩手上,让他们继续去玩。 乌羽此时已感觉不对,他走到沈统领身旁,也去看那个镯子。 “这木镯是沈郡的。”沈统领把带字的那一边指给乌羽看,乌羽也看清了上面的“梁梦书”三个字。 乌羽托人调查过沈郡,知道他原名就叫这个。于是他赶紧按住刀柄,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刚刚那小孩说这镯子是在哪里发现的?说不准沈郡就躲在那里。” “乌大人,”沈统领摁住乌羽的肩膀,“这是脚镯,不能调节大小。他说他小时候就带着,后来长大就取不下来了,想摘下来的话,除非把木镯搞断。” 沈统领有天看见沈郡脚上的木镯,叫他练武的时候摘了,不然棍子打到或者摔跤都会很痛。 沈郡却告诉沈统领这木镯取不下来。他打记事起,那木镯就在他脚踝上,有次砸到了,特别痛,终于想摘下来,却发现因为身体的成长,那镯子已经没办法正常取下。 “好办,”沈统领说,“把这镯子弄断就行。” 沈郡支支吾吾了半天,就是不愿意。大概那是他生父生母留下的唯一信物,他就乐意铐在脚上。 沈统领也不强求,随他去了。 乌羽听了,摁着刀柄的手渐渐滑下去。 “有一个方法倒是可以把镯子完整取下来,”沈瑛继续说道,“就是把腿砍断,你说对吗,乌大人。” 乌羽额上冒了些细汗,仍摆作不知情的样子,“不能吧,没了腿,他还能跑吗?会不会是他用了油,强行扯出来的。” 沈统领紧紧盯着乌羽,问道:“殿下为什么骗我? 乌羽也看着他。 “殿下为什么骗我?”沈瑛抖着声音又问了一遍。 乌羽不擅长处理这种问题,他感到一阵头疼。然而他身旁没有任何同事或者属下,可以让他逃离片刻这难以形容的场景。 沈统领用笃定的语气说:“你们早就找到他了。” “他已经……死了。”乌羽还是说了出口,他已经预见被同僚耻笑、被殿下冷眼质骂的未来,又怕沈统领误会,赶紧解释,“沈大人,你当时病中,殿下怕打击你。我们找到沈郡的时候,他就一口气没剩了。” 沈统领往前走了几步,重复道:“他已经死了。” 乌羽点了点头。 “我早该猜到的。”沈统领自嘲地笑了笑。 伴读正给李习璟念着非急奏的奏折上的文字,时而念着还要犀利点评一番,李习璟闭目养着神,福泽站在一旁替他揉肩膀。 元霜疾步走了进来,在太子殿下耳边低语了几句。 太子听罢,睁开了双眼,让伴读先下去。伴读“诺”了一声,和进殿的乌羽擦肩而过。 乌羽进殿后就简明地向太子殿下说明了现今状况,他瞥见元霜又是一脸鄙夷,乌羽心下不满,但也知道确实是自己没把住关,才导致事态如此崩坏。 李习璟原本就因为刚刚那些乱七八糟的奏折心烦,此时已经完全失去好好说话的耐心,“他既然已经知道了,也没有继续瞒的道理,他想知道什么都告诉他。” “慢着,”乌羽得令就要退下,这时太子殿下却又叫住他,“如果他想看遗体,就说已经下葬了,不许给他看。” 乌羽:“殿下,那如果沈统领追问起细节来,属下该说到什么程度?” “是什么样就照什么样说,反正绝不许给他看。乌羽,你要是这点事情都办不妥当,就滚去戍边垦地,永远别回来见孤。” 乌羽要退下,再一次被喊住了。 殿下半晌才扭扭捏捏问了一句:“沈知亦呢?怎么不自己来问孤。” 乌羽说沈统领自称面色不好,怕冲撞了太子殿下,这才没来。 太子念了声“胡扯”,就让乌羽出去。 乌羽径直走到东宫大门前,沈统领静静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相当板正。 乌羽朝门内伸手,做出了一幅请进的姿态。 他边走边说,说到那沈郡手脚掌都被斩断丢到一旁,沈统领站住了。乌羽又说到被刨去的眼珠,和塞满石头的口腔。 风轻轻刮过沈统领的脸,他说:“能让我看看吗?他的……尸身。” 乌羽把太子准备好的理由拿出来,还添油加醋了些细节,诸如殿下请了大师为他超度、下葬又如何做仪式云云。 接着,乌羽听见沈统领问:“能弄出来吗?” 这一瞬间,他以为沈统领疯了。把沈统领弄疯这个罪名在殿下那里应该和让沈统领看沈郡尸体一样重……不对,是重得多。 乌羽还没想好作何回答,又见沈统领又摆了摆手:“算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沈大人想做什么?” “我要验尸,他的手脚是在生前还是死后被砍断的,这对我很重要。” 他小时候的梦想是当警察,在最爱装深沉的年纪缠着父母给自己买了很多专业的书籍,实际大多数都没能看完,只有各种尸体图鉴,因为带了图,字又没有其他书那么多,他全看完了。 太子继续闭着眼睛,听伴读给他念奏折。忽然感觉福泽停下动作,撤了手。 过了一会儿,一双手摆在他头侧,开始轻轻揉着他的太阳穴。 李习璟抓住身后人的左手,抬头看。 沈瑛。 “臣揉得不好?” “舒服,”李习璟放下手,也不问他是怎么进来的,重新闭上眼,“不是白舒服的吧,你想怎样?” 沈统领把目光挪向太子伴读,太子伴读之前在东宫碰见过养病的沈统领,知道他在殿下心中的份量,也很识趣地告退了。 “有事求我?”李习璟问道。 不然怎么可能这么主动。 “殿下,”沈统领倒也诚实,这时候反倒不客套了,一句甜言蜜语都不说:“臣想见佟贵妃一面。” 太子殿下没有回答,沈统领的手移到他的肩颈,继续按。 “沈大人,求人也要拿出点诚意吧?”李习璟明白他是为了沈郡的事情才来讨好自己,更加不爽。 他想:哪有这样干巴巴的。你就不能多说点好话给我听听? 沈统领却明显误解了李习璟的意思,他愣了愣,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下来,停了。他先看了一眼靠在椅子上的李习璟,又望着不远处站着的乌羽——正是此人向元霜求请,才放沈统领从后门进来的。 最后沈瑛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壮士断腕般一饮而尽。随后移步到李习璟的面前,撑着木椅靠背的侧边,俯身亲了上去。 李习璟方才听奏折听得有些许困倦,直至和沈统领对话时也还感到很累。然而所有疲惫都在他睁眼这刻都化为乌有。 他看见沈统领的近在咫尺的眼睫在微微颤动。 沈瑛还保持着这个姿势,既没有继续深入这个吻,也没站起来,只是将自己的唇轻轻地碰在李习璟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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