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起元……我疼,”沈瑛猜到他的后文,赶紧攥着他的手,打断他的话,“我看你难过,我心特别疼。” 李习璟环抱住沈瑛,他把头埋在沈瑛的颈窝,一句话不说。 沈瑛微微侧头去看,看见他浓密的眼睫上挂着泪珠。 唉,他心里叹了口气:他明明发誓过不要再让这么漂亮的眼睛流泪的。 “对不起…英英,”李习璟小声地抽泣,手轻轻地由脖颈抚向后背,“是不是很疼?这儿、这儿、这儿……” “孤要让他们全部都去死。”他压下眉眼,忽然恶狠狠道。 “哎哎!”沈瑛顺着他的背拍了拍,“不要这样。”他不是圣父,只是想到那些狱卒也不过各司其职,干不好被皇帝杀头,干好了又让太子处死,他还是想尽可能阻止一下。何况他这副惨样,全怪李习越。 “派你去守皇陵的主意是我提的,这是我能想到最好最好的办法了。”李习璟空空地望着雪地,“怎么办知亦?你怪我吧。娘、小九、你,我谁都留不住。” “我怎么可能怪你,”沈瑛附在他耳边道,“起元,你要留住皇位。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适合当皇帝,李习越不能,其他皇子更不能,纵使是当今圣上,也已倦怠朝政,只有你……如今大盛灾祸不断,只有你是唯一可以拯救百姓的明君,你要当千古明君的对不对?我还玉佩不是怨你,亦不是觉得你薄情寡义。只是我望着你能保住皇位罢了。起元,只有你保住皇位了,这天下才可能太平。” 说罢,他慰籍似地轻轻吻了一下李习璟。 蜡烛快燃尽了,李习璟不得不撑起伞,把沈瑛送到门口。刘公公在马车旁候着,沈瑛走去上车,他不敢回头看,他怕这一回头,又舍不得走。 “知亦!”李习璟忽然大喊了一声,沈瑛掀帘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终于下定决心,回眼凝眸望来,冰雪融春般绽出一个笑容。他的唇轻轻张合,吐出两个字——再见。尽管他明白这一转身就是永别,可是总想留下一个再会的念想。 轻絮一样的雪仍向下落,李习璟从这梦幻的恍惚中挣脱开来,面前的雪地只剩了一串戛然而止的脚印,被雪一点一点填补,变浅、变小、然后消失。道道车辙印也无声无息地去了踪迹。 一个人的痕迹,一场大雪足以掩埋。可他心里有道口子,恐怕此生难愈。
第51章 刘公公给了沈瑛一个包裹,沈瑛打开来,里边是几柄烛火、一壶水,一块大饼。 刘公公指着那个半掩入地下的土坑入口,“沈大人,您请。” 沈瑛抬头看了眼天空,朝刘公公抱了抱拳,进去了。 这是皇陵的庶口。专门供人进去维修探看皇陵用的。按正常来说,给皇帝活人陪葬的,该走正口,不过因为这个陵墓是为当今圣上修建的,还不到集体陪葬的时候,于是就让沈瑛从这个口进去。 沈瑛举着火把,想到自己也是要死,便从容淡定地观摩起壁上雕刻。要是从前看这些艺术品,得买票不说,还隔着层玻璃,难以看得真切。 他沿着道走,不远处就宽敞起来,来到了一处墓室,他坐在一副石棺上面,喝了口水。 这墓室不算大,应该不是给皇帝用的,那给谁?沈瑛看了看四周的风格,又数了数棺材的数量。 又走到了一间一模一样的墓室,他反应过来——这是给那些没有生出孩子的嫔妃们准备的。沈瑛心里一阵恶寒,想到这些棺里即将又封锁多少鲜活年轻的生命,他就在心里暗骂了声封建糟粕。 皇帝也许就要死了,不知熬不熬得到春节。他知道皇帝的病很重,想必挺不过这个冬天。沈瑛觉得今年冬天比前几年冷,也可能因为他体质比往年差了太多。 小说里说墓里有粽子、有机关、有厉鬼有怪物……其实什么都没有,当然可能是因为这个陵墓还未启用,既没有死人下葬这里,也没有活人被钉死此处,而且还没有度过千年的时光。 有的只是深埋地底的阴冷、脚步声的回响,以及燃烧的火映照在四周墙壁的光。 沈瑛继续走。这里很大,他想看一眼主墓室。走走停停不知道几回,他走到了一个明显感觉气派太多的地方。 是这吧? 我倒要看看皇帝的…… 沈瑛举着火把,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他并不是一个喜欢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但此刻他轻轻张着嘴唇,眼睛半天没眨。 沈瑛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又用那只不举火把的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再抬头死死盯着眼前,没有任何东西消失。 也就是说,这不是他临死前的幻想 在他面前,是一块由各色鲜花围成的潭水。沈瑛将包裹里的烛盏全部取出,挂在了四周的墙壁。他本想挨个使用,现在看来已经没有这个必要。 沈瑛扒开鲜花丛,准备跳下去,忽然他想起什么,转身坐下来,在自己身上东摸西摸,摸出一块木牌。 身份牌,好在后面是一片空。沈瑛下意识摸了摸腰间,想掏出自己的小刀来,忽然反应过来武器都不在身上。他往四周巡视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把自己头上别住发髻的发簪取下,一看,不是木不是玉,是金。 沈瑛笑出了声,自言自语道:“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他以簪为笔,在木牌上留了些刻迹。郑重其事地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走进鲜花丛,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木牌。但愿李习璟也能看见。 没有一丝犹豫,他跳进了潭水里。这奇谭并没有比他下过的任何水域奇特。只是身体一直缓缓下沉。沈瑛不再扑腾水面,下沉的速度却不增不减。 潭水堵住了他的口鼻,没过他的双眼,直到发顶也被水完全浸湿……他终于感到一阵翻天覆地的眩晕与窒息。 这他妈的到底是活潭还是死潭啊?! “沈队,沈队!听得见吗?睁眼,睁眼!”“他的脉搏很弱,直升机还要多久到?……”“别睡,沈队!不要睡,看着我,保持意识……” 沈瑛努力想睁开眼,周围的阻力让他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在等直升飞机,而是还在水里往下沉。 这是死潭还是活潭 可惜他都没办法知道答案了。钟盘、刘尚淳…他们都经历过这个吗? “沈队,沈队……” 这个昵称被他们叫得好难听,这群人喊起来好像在竞赛里为自己的省队加油似的……沈瑛心想:说了一万遍了叫沈副队更好听,哪怕只是叫副队呢。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救援直升机上,还是在冰冷的潭水里了。 “怎么会染了疫病”皇帝站起来,在殿前走来走去,心情越来越焦躁,“朕去瞧瞧贵妃。” “陛下,陛下!不能去呀陛下,臣等尚未查明疫病来源,只怕会传染。听说城里也有少数百姓也出现了类似症状,颈部背部都有枝茎似的黑色脉络,极其可怕。” “宣翼王进京,就说他母亲病重,速来。”皇帝扭头对宦官吩咐道,“朕要拟旨,拿笔来。” 他一气呵成写完了一道圣旨,准备摁章,却突然有些不忍下手,犹豫再三,他拿起玉玺。 有人扣住他的手腕,叹了一声。 “父亲。” 皇帝愤怒地扭头,看见一双哀伤的眼睛。 “有人算出你生了异心,现在看来没算错。”他缓缓说道,“你竟为了一个沈瑛要杀你君主、你的父亲不成” “父亲错了,异心是算不出来的。”李习璟扣了扣桌案,一个人端着托盘,从门口疾步而来,跪于二人面前,李习璟继续说道,“儿子是为了江山而来。” 皇帝看着眼前的灵虚子将一碗汤药置放在自己面前,终于笑出来声,“哈哈哈,璟儿啊璟儿,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朕以为你是临时起意背水一搏,不料原来布局已久么。” “是,即便父亲当时没有临途易辙,儿子自然安排了其他道长在别处等您,”那壶里有毕诺给的方子所以才有立竿见影的疗效,因为怕被闻出来,灵虚子不敢多放,好在见效很快,也因此取得皇帝的信任…太子端起面前那一碗汤药,“父亲的亲卫已被支开了,至于支不开的……” 梁上滚落三五颗人头是答案。随后几个人影跳下来,将带下来的身体一起堆在一旁。 “父亲,儿子不忍看百姓受难,亦不忍见父亲为病疼所害,这碗药是儿子为父亲准备的生辰礼,想来也到不了那天,父亲今日就将儿子的心意喝下吧。” 那本是皇帝最熟悉的药味,此刻令他猛烈地咳了起来,他说:“你想当皇帝,朕会让位给你。” “你从小就是朕最喜欢的孩子,知书达礼,颇有尧舜之资,今要杀父岂非胡涂?”皇帝问。 "父亲是错信妖道、误饮奇毒而亡,非儿臣手刃。岂有弑父之说?父皇频频瞥向门口,可是盼新太子来救?可惜没有新太子,倒是将有新皇。此刻宫外已为我军所围,三哥亦在途中被我截获。"李习璟紧握皇帝后颈,药碗递至唇边,冷声道:"父亲何必拖延时间,去得不干脆。" 皇帝攥着拳道:“你弑君弑父争权夺位,此等逆天悖理之行,必然受千古唾骂!” 李习璟只是微微笑着。 那日灵虚子对他进言,他已心生疑窦,暗中调遣重兵,固守京畿,以防万一。不料李习璟敢在这时带亲兵逼宫。 皇帝见事已至此,无可挽回,遂饮下那碗汤药,继而愤然摔碗。余下的药汁飞溅,沾染李习璟衣袂,他却毫不在意,静观帝气绝而亡。 居然是这么轻易的一件事。他想。 他和谋士们商量出了各种可能,甚至连失败后的情况也考虑了。没想到会这样轻易骗过他当了几十年皇帝的父亲。 他并未率兵围宫,亦没遣人阻截李习越——精锐尽在此殿,且能潜入已属不易,何敢奢望更多。 太轻易了,以至于让他怀疑,皇帝是不是真的死了。他探了探鼻息,随后他落了泪。 这场篡弑匆忙而就,漏洞百出,然他一一镇压异声,有谁敢对先帝之死提出异议,便斩立决,直至满朝无人再敢言及此事。 李习璟高坐龙椅,百官跪地臣服。他的王途染满了鲜血,他是踏着还冒着血气的尸骨爬上这个位置的。 皇帝死后,他本想将李习越一块儿杀了。不料听说李习越也染了和贵妃一样的传染病,一病不起。他便假装好弟弟去探望李习越。 李习越已经病得下不了床。李习璟却没有体恤他的打算。 他说:“三哥病重,太医说根在双腿,唯有摘去双腿方有一线生机……飞枚。” 李习越看见一个蒙着口鼻的男人握着锯子掀开薄纱,到了他床榻边。 他笑得像要断气一样,“皇帝死了,你就要拿我开刀给沈瑛报仇啦?哈哈哈,你现在就是把我锯成肉沫,他能复活么?李习璟,我觉得你真可怜。从前你还称得上伪君子,如今连君子也不装了,只当疯子。”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8 首页 上一页 42 43 44 45 46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