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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怨言地接受了和健康挥手永别的身体,近乎温顺地接受了他人以自己的命运为筹码的交易,任劳任怨地安抚好情绪反常的书院学生,甚至努力地和灵篆院的每个人打好关系,再当一个好学生。 但林锦松只是个还没成年的,几个月前被突然扔进修行界的,习惯了自己谋生的孩子。 燕宜安分析着。她说燕晓灵刚刚接触到修行界的时候,就算有她引路,也是天天睡不好,因为要赴未知的前程而迷茫、恐惧。 她说燕晓灵期中考考完,哭着给她打电话,说她梦里都是各种妖怪的脸,和漫天的血。 孩子还小,屡遭变故,哪里有不心慌、不害怕的? 他越表现得坚强,越坚不可摧……那就越说明他怕得不行了。 “连你们都怕。”燕宜安一锤定音,“只好像刺猬一样,用坚硬的外壳把自己保护起来。” 更何况他本就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越静亭搓了搓手,回忆着他刚刚在手机备忘录里敲的腹稿:“小师弟,我……” 有人敲门,早饭送来了。 越静亭的话被打断,提起来的劲一下子散了。他于是沉默地让人进来,扶林锦松起来坐好,再在他面前架好小桌板。 等人都出去了,越静亭端起碗,长出一口气。 林锦松到现在还没说一句话,只是窝在床上,怯怯地看着他。 像是在等待审判。 去他的腹稿,燕宜安都是从哪里找到的那么多煽情的话的?言情小说? “我没和老师说昨晚的事,”他顺着思绪,慢慢说着,“我就说你昨晚回来不舒服,大夫说还要静养段时间。” 林锦松的肩膀放松了一点。 越静亭舀了勺粥,晾在那里:“我当年也是……被大师兄捡回来的。孤儿。” 他垂眼看着手里的碗。 林锦松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我被检测出来甲级中等的灵根品质的时候,很开心,觉得自己总算有用了,没白吃这么多年饭。” 林锦松就着越静亭的手,喝了口粥。 越静亭机械地晾着新的一勺粥。 “我不说什么才能不重要,什么优秀不重要……唉,我自己都不信。” “起码在我这里,”越静亭总算抬起头,和林锦松对视,“你不需要做个好孩子,锦松。” 小孩愣愣地看着他。 “知识学不会也没关系,事情做不到也没关系,不开心、想抱怨也没关系。”他很认真地一件件数着,“身体不舒服……那就说不舒服,不要瞒着人,不要瞒着我。” 林锦松喝了口粥。越静亭放下碗,小心地、轻柔地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小孩抖了一下,但没躲开。 “以后不拜师,不回灵篆院,去了其他地方……都没关系,还可以来找我。” 燕宜安跑了这么多年,学术会议上见面了,吵架了,结束了不还是可以一起吃顿饭? 第二天早饭,他不还是要假装无意地在师父面前汇报小师妹的近况,再看老头假装不在意? 越静亭向来是一个很珍惜缘分,很擅长维护缘分的人。 “做你自己就很好了,锦松。” 他尽可能模仿着回忆里那个人的语气,却怎么也不能说得那般温和。 小孩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呜咽着扑进他怀里,哭得脊背一颤一颤的。 越静亭有些别扭地把人揽进怀里,心里大石落地,又有些感慨。 当年对他说这段话的人走了,他也总算能把这段话说给别人听了。
第16章 生日 灵气复苏零年,12月21日,灵篆院·林锦松的小院。 宁长空被越静亭拘在床上躺了一周,三餐都有人盯着,晚上睡觉也有人守着,只能发消息和江云箫、燕宜安他们联系。 唉,这回实在是损失惨重。 楚清歌吐槽:“你能靠他自己脑补把逻辑圆回来就不错了,还指望什么?” 宁长空发烧发到昏迷的时候,她在旁边围观越静亭和燕宜安聊天,看了一晚上的乐子。 宁长空手上活计不停:“倒也不是没有收获嘛。” 黎博,灵篆院大师兄,十年前叛出师门,自此销声匿迹。 根据越静亭对他的印象,起码曾经是个挺温柔的人。 灵篆院对这个人闭口不谈,修行界的信息又不能在网络上找,宁长空和楚清歌只能靠搜集旧报纸来收集情报。 “十年前这个时间点……”楚清歌开口,“未免发生的事有点太多了吧?” 目前已知的情报有:玉虚剑阁上一任阁主去世,黎博销声匿迹,池昭铭接任异处局执行部部长。 这些都是公开的情报,怎么藏都藏不住。 至于能藏住的…… “纯靠纸媒,还是太容易抹去不想公开的信息了。”宁长空感叹道。 要是在互联网时代,只有压下去的热度,没有删得完的消息来源。 越静亭推开门,在他床头坐下:“今天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极自然地试了下林锦松额头的温度。 嗯,没有发烧。 “一切都好,要是师兄你愿意让我下床就更好。”宁长空叹了口气。 说到互联网时代,灵气复苏之后,他一定要逼迫修行界各大机构都搞个门户网站,把联系方式都列清楚。 这都什么年代了,他还沦落到要靠写信来传递消息。 越静亭铁面无私:“不行,你身体还没好。” “可是我很无聊嘛。”宁长空继续在手里的物件上篆刻符文。 越静亭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指尖飞舞的羽毛上。 自打林锦松养病以来,他没少见他摆弄这东西。 “你可以玩手机和电脑,看一点书,或者做点小东西。”越静亭想了想,“你要是愿意,喊朋友来玩也可以。” 他又补了句:“喊左阁主的学生也可以,我帮你找她。” 宁长空眼睛一亮,要的就是这句。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一旁的抽屉里抽出一封信,塞进越静亭手里。 “师兄,那你能帮我把这封信交给左阁主吗?” 林锦松用希冀的眼神看着他。 “......啊?” 灵气复苏零年,12月30日,昆仑墟·玉虚剑阁·雪山山顶。 半位面的天气变化由复杂的法术和阵法控制。 蓬莱是妖族休养生息的地方,有奢侈的四季变化。河洛秘阵谷随着山谷上篆刻的护院秘阵自然推演,演绎出各色天气,暴雨大雾等极端天气也不少见。 而玉虚剑阁执掌的昆仑墟,则是毫无变化的冷。 好吧,或许还有晴天和雪天的变化。宁长空搓了搓戴着手套的双手,他在来之前特意把自己裹得厚厚的,结果还是有点冷。 这帮剑修天天在雪山待着,身体真好。宁长空御着剑,慢慢悠悠地飞到温庆生练剑的地方。 山顶,左朗凝正在和温庆生对练。温庆生看见他,眼前一亮:“林锦松!” 早就察觉到他靠近的左朗凝也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你们继续打!我就看看!”宁长空没靠太近就停下,远远地喊道。 得亏半位面不怕雪崩。 林锦松一来观战,温庆生跟打了鸡血一样,誓要打出风采。但越急越乱,好几次,左朗凝的剑就要划破他的衣衫。 宁长空不由失笑。小孩心性,沉不住气。 他双手在嘴边拱作喇叭状:“温庆生——往左边打!别挑!刺!” 背后有高人指点,温庆生重新沉下气,招招稳健,威胁性陡然上升。左朗凝暗暗赞许。 林锦松不愧他天才之名,战斗意识相当出色,这么快就看出温庆生的缺点,和她战斗的风格。 分明也没听说过他练过剑啊。 她想到上次异处局开会,丘浩云堂堂丘院主,在开会之前在那里使劲吹自家新收的学生多可爱,天赋多高。 老道的嘴角都咧得快和耳朵肩并肩,就差把人夸成前世的小情人,今生的小棉袄。 局长听得忍无可忍,硬是等最后的虎女到了就开始,提前了五分钟开会。 惹得虎女僵着尾巴反思了五分钟自己又捅了什么篓子,最后实在想不出来,莫名其妙地连连看她:局长今天什么毛病? 左朗凝故意不和她对视,避免兜不住笑意。 对练完毕,温庆生坐在地上红着脸喘气,左朗凝潇洒收剑:“今天就练到这里吧。” 温庆生又惊又喜地看着她,林锦松笑眯眯地凑过来行礼,随即和温庆生热切地聊了起来。 林锦松像是哄小朋友一样给温庆生挽了个剑花。左朗凝站在旁边看了会儿。丘浩云怎么不把他家小棉袄再养胖点? 她胡思乱想着。这孩子瞧着学剑的根骨也不错,要是到了我门下...... 不,我才没有嫌弃小温太冷淡,想换件小棉袄...... 左朗凝被林锦松轻轻的咳嗽声唤回了思绪,她开口打断温庆生过度紧张的应激反应:“早些下山,上头冷,别着凉了。” 她也该下山了,还有些准备要做。 左朗凝从怀里掏出因为快递电话震动了半天的手机。 两个人没御剑飞行,而是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林锦松哈了口气:“走着走着就热了。” 温庆生没吭声。 见面能说的话还是比线上聊天多。 他们聊昆仑墟这山看着海拔没几米怎么成天这么冷,聊是玉虚剑阁的饭好吃还是灵篆院的饭好吃,聊新理论出来后今年符咒入门的期末考到底怎么考…… 温庆生希望这段路能走得再远些。 这样想着,他推开大厅的门。 “生日快乐!” 熟悉或陌生的师兄弟齐聚一堂,声量有大有小,还有些不齐。 林锦松推着温庆生往人群里走:“去啊。” 寿桃和长寿面中间,摆着盘刚从现世火急火燎地拎回来的生日蛋糕。 穿着道袍的年轻人拍着手唱不成调的生日歌,左朗凝不忍直视地撇过脸,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林锦松一边笑着一边拿手机拍视频,显然是早有准备。阁主入镜时对他挑眉,寿星入镜时红着脸掰他的手。他只好放过这对师徒,去拍生日歌跑调现场。 唱完生日歌,阁主大人一挥手,大厅的灯光尽熄。 插得有点歪的蜡烛成了唯一的光源。 好像去年的生日,父母也买了这么大的蛋糕,庆祝他的成人。 “许愿吧。”在烛光之下,左朗凝的眉目也显出几分柔和。 温庆生连忙闭上眼,遮住眼里的泪光。 去年生日,他还在读高三,边想着周考做不出来的数学题,边推开房门。迎面就是一个大蛋糕,和父母的笑脸。 他又惊又喜,许的愿无非是父母平安康健,自己学业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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