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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歌低头审视着地图。其实最理想的方法是让她来。 栖灵柏这种东西虽然宝贵,但以凤凰如今的地位,搜集起来不算难。回头买一截新的,再修改修改灵力回路,把各种辅助用的符文篆刻上去,就又是全须全尾的青鸟了。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栖灵柏的灵力回路简单,所能容纳的灵力远比经过修炼的人体少,恐怕会在阵法完成前就自身崩解。 青鸟的“身体”状况不理想,实力和知识储备都足够的凤凰还在和蚩尤拉扯。数来数去……的确是丘浩云最合适。 “教不严,师之过。”在沉重的沉默中,丘浩云继续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哀伤:“黎博……他变成如今这副样子,我也有责任。” 黎博的尸体还孤零零地躺在阵眼处的地板上,血液已经干涸,尸体也已冷却。 “鸣岐君拖不了太久,快些做决断吧。”老道最后如是说。 反倒是越静亭先打破了寂静,他把头转向青鸟,语气平静:“鸣岐君能拖多久?” “根据他的实力,哪怕拼命,也不超过一个小时。”楚清歌如实回答。 越静亭呈现出了惊人的冷静,让楚清歌怀疑他今天经受的打击是不是太大,以至于自暴自弃。他微微颔首:“那就开始吧。抓紧时间。” 即便已经决定要牺牲人来以自身灵力引导现有的能量流,但前期的布置仍然必不可少。比如给一些阵法节点重新供能,修改一些关键节点的阵法。 楚清歌总觉得,或许越静亭还是希望能尽可能多地修改一些阵法,降低到时候充当阵眼的丘浩云的心智负担。 哪怕能提升百分之零点零几的生还几率,也是好的。 灵气复苏元年,9月14日,半位面·九黎。 起初,宁长空尚有足够的体力与蚩尤展开激烈的缠斗。他死死地咬住对手,拖住对方的脚步,控制着战斗的节奏,耐心地与敌人周旋。 然而,随着战斗的持续,凤凰之躯受到的伤害逐渐累积,这场对决渐渐失去了原有的激烈。到了最后,这几乎不能叫一场战斗。 凤凰不声不响地转变了战术,他主动把自己当诱饵,在将死而未死的边缘做逗猫的老鼠,让对手觉得只要再进一步就能彻底击败他,从而让蚩尤不至于因为失去耐心而离开战场。 他用自己的伤痛和鲜血作为筹码,换取宝贵的时间。 在平时,宁长空或许还有心情与楚清歌调侃几句,夸耀自己对敌人心理的精准把控。 但是实在太疼又太累了。剧烈的疼痛和极度的疲惫让他数次几乎失去了意识,又数次被疼痛强行拉回意识。 他拖着濒临崩溃的身躯,在不可避免的命运前,只有余力问出一个问题: “还要,多长时间?” 楚清歌给出了最后的好消息。“马上了,最后两分钟,再坚持一下。” 只需要……再坚持一下…… 迟钝的大脑还在消化这个消息,心中的重压稍稍减轻。但随即,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黑暗吞噬了他的视野。 一阵令人战栗的疼痛如同闪电般掠过他的全身,当这阵痛楚终于稍稍退去,宁长空发现自己已经无法继续保持凤凰的姿态。 他以人的形态无力地趴伏在地上,手掌触摸到一片粘稠湿滑——那是他自己温热的血液。 胸腔内被重物碾碎般的剧痛让他不禁怀疑,那颗曾经被修复过的心脏是否已经在重压下彻底停止了工作,或是被神明那令人窒息的气机压迫所致。 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的冷爬上脊背,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生命力正从他的身体中快速流失,失血过多带来的冷意愈发强烈。 要自焚吗?宁长空迷迷糊糊地想着 引火自焚是不是可以再拖一点时间……会暖和一点? 即便双眼已经不能视物,宁长空依然能敏锐地感受到神明气机的逼近,那是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如同死亡的阴影缓缓笼罩。冰冷的杀意如同一把利刃,悬在他的头顶。 面无表情的蚩尤站在垂死的凤凰身旁,高举起手中那闪烁着寒光的九黎剑。 剑锋穿透了空气,带着决绝和残酷,洞穿了凤凰的胸口。 就在这时,一阵巨大的嗡鸣声如同风暴般席卷过整个半位面。能量的流向在这一刻突然改变,像是一条改道的河流,猛烈地冲击着已经形成的通道。 黎贪立刻意识到了情况的异常,他猛地抬头。但一切都已发生,无法挽回。 九黎和现世的通道,再次断开。 光荣完成任务。宁长空心情忽然雀跃了起来,所有的重担和压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放松身体,任由意识远去。 刚好,实在是太疼了,总算可以休息了—— 没人注意到,在九黎的入口处,闪过一抹青色的辉光。 两分钟前,现世。 按理说,对黎博精心布置的阵法进行解析,并确定需要调整的阵法节点及其调整方式,这绝非短时间内能够完成的任务。即便是丘院主,也只是粗略估计需要几个小时。 然而,楚清歌临时带来的“天衡”阵法求解系统原型机,加上青鸟小姐本人那惊人的计算能力,使得整个进程大大加快。 那机械般精准的运算,让越静亭不禁想起了另一个,天天在神戈项目会议和天网论坛上表演手拆阵法的人。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越静亭捏紧手里的通讯器,深吸口气:“各节点检查完毕,灵石均已到位。” 他僵硬地扭过头:“老师……” “哎,来了。”检查阵眼的丘浩云直起身。 丘老院主从道袍的广袖里摸出那部字体总是调成特大号繁体字的手机,自己的老花镜,以及几张皱巴巴的超市促销券,一一塞进越静亭的手中。 “静亭,老师走了啊。” 老道背着手走入阵眼,身形微微佝偻,像是这只是一次再平凡不过的出门,像是他只是准备去和老朋友喝喝小酒,像是熟悉的商场在搞促销,老头预备去买点东西回来。 像是多年前的某个夏天的下午。黎博表面上宣称是出去买书,但在私下里,他偷偷告诉年幼的越静亭,其实他今天是准备找池昭铭约架,眼中闪烁着年轻人特有的斗志与激情。 见大徒弟出去溜达了,还没变成老头的丘院主也准备出去转两圈。在出门前,他拍拍越静亭小朋友的脑袋,喊他在家好好画符,老师回来就要检查功课。 丘浩云在阵眼处站定。他脚下的地板还残留着黎博的血迹,那血迹之前拿水冲了两次都没冲掉。 越静亭站在原地,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庞大而澎湃的能量在脚下翻涌,空气中的灵气如潮水般涌动。 半空中,那座暗红色的巨构如同海市蜃楼般逐渐隐去,只留下被武器劲气与能量撕扯得四散的云彩,以及被凤凰火焰映照出的火红天色。 随着能量的不断涌入,老道手中的九星罗盘突然间光芒大盛,宛如夜空中璀璨的星辰。 随即,迅速地熄灭了。 越静亭抬头,透过废弃厂房已经倒塌的屋顶去看天空。 明明尚且是下午,四散的流云已经染上了一层炽热的红,如同晚霞般绚烂而悲壮。
第84章 “不死鸟” 一周前,9月2日,金梧苑。 “所以说,你当时是跟在那个小朋友——叫什么来着——顾明辉后面,进了龙渊书院的藏宝阁。”白闲挠着头,努力捋着思路。 宁长空点头:“对。” 白闲疑惑:“怎么你们两个就进去了?那里不应该有人严防死守的吗?” 楚清歌在一旁正襟危坐,提醒道:“顾明辉的灵魂和应龙碎片融合过,藏宝阁的护阁大阵本来就是守护应龙遗骨的,自然就把他放过去了。” “哦对对对,之前他大半夜来的时候好像也说过。我说这孩子身上的气息怎么有点熟悉……”白闲继续挠头,“然后是啥来着?” 宁长空不厌其烦地又讲了一遍:“在应龙气息的刺激下,昆仑镜引动了瑶池幻境。我和顾明辉卷了进去,然后……总之我不小心带了片青鸟的羽毛出来。” 楚清歌配合地展示那片青色的羽毛。 白闲“哦”了声,看向楚清歌:“然后就……” 楚清歌淡定地扯着谎:“那片羽毛上有青鸟的灵魂碎片,就是我。” 白闲沉思着抹了把脸。 宁长空总结道:“总之这就是为什么我和青鸟那么熟悉。” 几个月前江云箫被刺的时候,他和楚清歌展现的诡异默契,总算在白闲这里解释清楚了。 ……或许解释清楚了。 白闲起身:“行吧,那么楚小姐今天留下来吃饭吗?有什么忌口吗?” 楚清歌愣愣地眨了两下眼,看向宁长空。 宁长空:“你就没有,什么要问的吗?” “那我问了。”白闲面无表情地把长发甩到身后,“楚小姐,您还记得当年的哪些琐事吗?我们或许可以叙叙旧。” “事实上……”楚清歌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我的记忆有些混乱,大概是因为只是灵魂碎片,魂魄不全……” “……呃,没有忌口,但就不留下吃饭了,谢谢。” 送走楚清歌,白闲在厨房里切着菜,头也不抬:“你当初来这里的时候,也是扯这么个借口,说自己什么都记不清……” 这也没办法啊。神话时代存活至今的老妖怪才几个?他们总归不能从玄武那里套情报,再在白闲这里撑门面吧?宁长空吐了吐舌头,卷起袖子,讨好地帮他洗菜。 “你……不问点别的?”他小心地试探道。 “还真有个问题。”白闲停下切菜的手,神色郑重,“她不会对你不好吧?” “那绝对不会。我俩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宁长空拍着胸脯保证。 白闲耸肩:“那我没什么好问的。我都包庇一只假凤凰了,不介意再包庇谁。” “我就好奇,这都是怎么个死法,还能留下灵魂碎片的……”白闲低下头,继续切菜,“风清梧当年怎么就什么都没留,连个念想都不给我……” 宁长空轻快地开着玩笑,试图活跃下气氛:“这不还是有我嘛。” “你这……算了,也是吧。”白闲轻哼一声。 “对了,还有件事要和你讲……”宁长空从衣领下,掏出那个银质的长命锁。 灵气复苏元年,9月14日,一处阵法节点。 楚清歌闭着眼睛,用灵气操纵墨水,改写着这一处关键的阵法节点。 “我就不该听你……不该听你们两个的。”白闲低声嘟囔着,蹲在挡不到人的角落里,“让我上去的话,还能和蚩尤多说上几句话。” 如果现在他不是以人形出现,楚清歌怀疑他焦虑得能用喙把自己的羽毛叼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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