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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长临:“……” 天地良心,他这次真没乱想。 二人成亲到现在已过了一月有余,事到如今,裴长临总算是彻底明白自家小夫郎是个什么性子。这人看着正经,脸皮儿也薄,实则对那档子事并不排斥,反倒希望能与他多亲近。 坏得很。 裴长临心下了然,也不戳穿他,而是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既是书画展,你要准备画作吗?” “要的呀。”贺枕书顺利被他引开话题,道,“而且,我已经想好要画什么了。” 先前那几幅画被高价卖出,给了贺枕书不小的自信。 裴长临难得见他如此信心满满的模样,问道:“你要画什么?” “保密。”贺枕书微微一笑,卖起了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 贺枕书这回打定主意要将保密进行到底,接下来的十天,他甚至将平时画画的书桌都搬去了另一间小屋里,每次作画都紧闭门扉,不让裴长临去看。 十天后,贺枕书带着装裱好的画作,与裴长临一同乘上了出城的马车。 这温泉山庄在城外一座深山当中,马车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山路,才远远看见那山谷深处的庄子。山庄外停了数辆马车,裴长临扶着贺枕书走下马车时,大门前正有人在查验身份。 “是你!”二人刚走过去,一名书生模样的男子便迎上前来。 这人瞧着并不面熟,贺枕书愣了下,对方忙朝他二人拱手行礼,自我介绍起来:“在下褚明章,乃府学学子。你……你是贺公子吗?” “是我。”贺枕书道,“但你怎么……” “果然!”褚明章笑起来,道,“那日府学踏青诗会,在下也在场。” 贺枕书恍然。 他在踏青诗会里拿了诗魁,当时学政大人当众报出了他的姓名,在场的府学学子应当都看见了他。 认出他并不奇怪。 “那首诗真是妙极!贺公子年纪轻轻,竟能做出如此佳句,实在令在下佩服。”这褚明章显然也是个健谈的,见到贺枕书更是激动不已,喋喋不休起来,“可惜那日与贺公子不曾有机会交谈,也不知贺公子家住何方,无法前往拜访。没想到贺公子竟也来参加书画展会!” 那日宣布诗魁之后,贺枕书便被引去了树林里与裴长临见面,不曾与在场的文人学子有太多交流。不过,就算他仍然在场,众人对他的态度也不一定会是如今这样。 事实上,由于宣布诗魁时学政大人并未当众展示贺枕书的诗作,那时台下许多人都是不服气的。 一名双儿,怎么可能写出比他们更好的诗? 当时许多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直到翌日复课,府学将那首荣获诗魁的诗作张贴出来。 能进入江陵府学的,大多都是各州县最为优秀的学子,自有明辨是非优劣的能力。读过那首诗后,虽然仍有少量挑刺的质疑声,但大部分人却是心服口服了。 褚明章便是其中之一。 他随二人一起查验请帖进了山庄,还追着贺枕书聊个不停。 “没想到,贺公子不仅擅长作诗写词,在书画造诣上也颇有涉猎。”他注意到贺枕书抱在怀里的画轴,也指了指自己背在身后的几幅画,“实不相瞒,在下也极喜爱书画,这回府学在这书画展只有九个名额,在下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争取来的。” “……贺公子也住在西苑吗?若不嫌弃,在下今晚略备薄酒,与贺公子细谈一番书画技艺,如何?” “不方便。”回答他的,是裴长临。 裴长临面无表情将自家小夫郎往身旁带了带,道:“褚公子若想交流书画技艺,等明日书画展正式开始,自有机会。今日我夫郎舟车劳顿,就不奉陪了。” 褚明章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什么,裴长临又道:“而且,我们住在东苑。” 二人也是来到这温泉山庄才发现,这书画展办得格外正式。不仅进庄时需要仔细查验身份,就连每人的住处也事先有所安排。 与会的文人学子住处大多都在西苑,是连片的几间屋舍,屋前屋后还有许多露天汤池。 但或许是念在贺枕书是个双儿,贺枕书与裴长临的住处被安排在了东苑的独立庭院。 这温泉山庄依山而建,东苑与西苑之间相隔甚远,褚明章别无他法,只能先行告辞。 裴长临牵着贺枕书继续往东边走去。 贺枕书一手抱着画轴,一手被自家夫君牵着,瞧了瞧对方冷峻的侧脸,忍不住笑出了声。 裴长临脚步微顿:“笑什么。” “笑你呀。”贺枕书笑着道,“难得碰上一个欣赏我诗词的人,多聊两句也不会怎么样,干嘛这么生气?这样你都受不了,要让你见到我以前出入文人集会,与他们曲水流觞、饮酒作诗的样子,不是要气得冒烟了。” “……” 贺枕书与其他双儿不一样,裴长临是知道的。 他喜欢热闹,喜欢与同好之人交流,也喜欢参加这类文人集会。 他并不是被养在深闺之中的双儿少爷,他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无论过去还是现在,皆是如此。 但自由就意味着要与人结交,他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而这其中,大多都是男人。 “我没有要限制你的意思。”裴长临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抱歉。” 贺枕书方才那话纯粹是在说笑,听见裴长临忽然这么正经的道歉,反倒愣了愣。他捏了捏裴长临的手,笑得更开心了:“我没有生气呀,其实我刚刚也觉得那位褚公子话有点太多了,真是叫人应付不来,多亏你替我把他打发走。” “但我还是……”裴长临摇摇头,“我下次会注意,不会再干涉你与人结交。” 贺枕书点头应道:“好呀。” 他话音落下,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阿书?!” 二人皆是一愣,转头看过去,只见一名穿着富贵、手拿折扇的少年快步朝他们走来,身旁还带了个小厮。 “真的是你啊,我方才远远看见背影就觉得像你!”少年眉梢都带着喜色,三两步走到他们面前,甚至还想张开手臂去抱贺枕书。但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没敢真的扑上来,只拍了拍对方肩膀:“上回不是说好了要给我写信的吗,我都不知道你又来府城了!” 裴长临不曾见过这少年,但他身边那小厮,他却是认识的。 是贺枕书过去的书童,双福。 那么,这个人就是……与贺枕书一起长大,在贺家家道中落时还想说过娶他的那位旧友,徐承志。 裴长临:“……”
第98章 几个月前,贺枕书和裴长临第一次来府城时,曾去徐家的书肆买过书。 那时徐承志不在店里,后来贺枕书得知裴长临治疗凶险,也没了与人见面叙旧的心情。 那时候,他的确答应过会给对方写信。 可回到青山镇后,贺枕书的心思全落在裴长临身上,一个不小心……便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就连这回重新来到江陵府,竟也没想起来要与自己这旧友见面。 贺枕书沉默片刻,果断没说实话:“我这不是刚来府城没多久嘛,还没来得及去见你呢!” “真的吗?”徐承志狐疑地眯起眼睛,“我怎么觉得你就是忘了……” 贺枕书干笑了两声,转移话题:“对了,向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夫君……” “我知道,那个做木匠的裴家嘛。”徐承志打断他,语气似有几分不悦,但还是朝裴长临勉强露出了微笑,“裴公子好啊,在下徐承志,是阿书的……朋友。” 他的个子与裴长临差不多几乎高,年龄也相仿。他有意将“朋友”那两个字咬得极重,打招呼时也只是随意拱了拱手,态度并不算友好。 裴长临同样沉着脸:“徐公子安好。” 贺枕书自然看得出两人这不善的氛围,正想说什么,又听徐承志道:“对了阿书,我爹也来这温泉山庄了,他前些日子还在念叨你呢,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难得在这里遇见,你要不要与我去见他一面?” “可……”贺枕书犹豫地看了眼裴长临。 书画展明日才正式开始,他们今天有意早些过来,本是打算借机在温泉山庄好好玩一玩的。 谁知会遇上熟人。 若只有徐承志一人,贺枕书还能借故拒绝。但徐父与他爹爹也是多年旧友,这么久没见,他的确是想去见一见的。 “没关系,去吧。”裴长临态度倒是平和,“既是你的朋友,我也放心。” 他也将“朋友”那两个字说得极重,没朝徐承志看一眼,只轻轻接过了贺枕书怀中的画轴:“我回屋等你。” 贺枕书被他这故意闹脾气的模样弄得无奈,笑着点点头:“好。” . 徐家父子也住在山庄东苑。 徐父与贺父同为书商,年轻时有不少生意上的往来,是多年至交好友。贺家出事之后,徐父甚至第一时间便去了安远县。 可惜,他区区一介商贾,在官府面前说不上话,最终没能救下挚友。 也没能救下被远嫁的故友之子。 往日待人严厉的徐老板,一见贺枕书就红了眼眶,拉着他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只颤抖着道:“小书好像清瘦了许多。” 贺枕书也险些落下泪来,摇摇头:“我现在过得很好,徐伯伯不用担心。” 徐承志候在二人身边,没忍住接了话:“哪里好了,就凭你那病秧子夫君?看着还没我结实——” 他话音刚落,就被徐父踹了一脚:“胡说八道什么,还不给你阿书哥哥怕泡茶去。” 徐承志抱着头往后躲:“双福已经去拿茶叶了!” 徐父:“那你也去!” 徐承志慌慌张张跑了,看得贺枕书忍俊不禁。 “你别听那小子瞎说。”徐父回过头来,温声道,“我都听双福说了,你与夫君现在相处得很好,是不是?” “嗯。”贺枕书点点头,“他待我很好。” “好,那就好。”徐父拭去眼尾一点水痕,又拍了拍贺枕书的手背,“这样就很好,你爹已经走了,你便好好过日子,其他的……就莫要再想了。” 贺枕书抿了抿唇。 “怎么,你还没死心?”徐父问他。 当初贺家刚出事时,徐父是想过要帮忙的,案子的大致过程他也知道。正是因为知道,他才明白想要为贺父翻案有多困难。 事实上,每一个知晓案情的人,都劝过贺枕书放弃。 贺枕书不想多言,也再不想听人劝他放弃,只低下头来,没有回答。 徐父注视着他,似是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罢了,这么久没见,就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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