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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掌柜只负责拿钱办事,没有立场管这件事;店小二倒是好心想帮一把,却还没开始就被正主本人拒绝了;陈理,这本就是他主导干出的事,此时自然不会去上手帮个忙;至于白演,他躲着这两活祖宗还来不及,更不要说进去掺和这种事了;而夏灵…… 夏灵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反正只要白演在,这货总是睡的很迅速。 白演无语地拿走夏灵手里摇摇欲坠的酒杯,看着里面残留的大半酒液,他觉得自己真的不该对这家伙的酒量有什么信心。——这人不是号称“酒水穿肠过,男人身边留”的吗?然后现在在真正的酒局里,就是这么穿肠过的?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想把人带走扔床上,然而,还没动作,就发现那边有了新动作。 谢清方已经走到了陈理的位置旁。 那是一张很大的桌。 大概能坐下四到五人,凳子也是完全摆够了的。 但谢清方没有坐其中任何一张。 他就这么站在桌子旁边,因为疲累而无声地喘息了几秒,然后完全没有休息地抬手,开始帮陈理处理起桌上的杯盏碗筷。取碗筷、过热水、取出水中的碗筷,再用干净的纸巾擦净……谢清方的动作并不熟练,而且,不知道他来客栈之前还做了什么,手部的肌肉发力也十分不流畅。 起码,就白演看来,这短短的两分钟里,他便看见谢清方的手颤抖了不下二十次! 而陈理完全不为所动。 谢清方干活的时候,他便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玩着手里的折扇。 白演忍不住皱了皱眉。 以他的水平,当然能看出谢清方此时的状态是因为什么。这是因为长时间行走或活动后导致的疲惫,按理说,以谢清方的实力,是不会因为这些事产生疲惫的。 可关键就是,此时的谢清方是个普通人。 灵力全封的修真者,除了身体素质强一点,就几乎与普通人无异。加上谢清方之前受了伤,疲惫感只会更重。 陈理没事让他做那么多活干什么? 他们不是师徒吗? 不过如果白演没看错的话,陈理虽然是在玩折扇,目光却是一直稳稳落在谢清方身上的…… 嗯,怎么形容这种目光呢? 就是一种…… 更舒服一点——当然也没有舒服太多的——然后带着些许“保护”意味的目光? 似乎是在时时刻刻防止什么事情发生一般。 桌上不多的碗筷很快都被过了次热水。 谢清方弄完,垂手站在一侧,仍旧没有坐上凳椅。 店小二从他旁边绕过,将陈理点的菜端上。 桌上正经摆着的碗筷有两副。然而陈理没有招呼谢清方吃饭的想法,同样是一个人,提着筷子就吃了起来。直到吃的差不多,陈理才问谢清方道:“感觉怎么样?” 白演的耳朵是职业级的。 就算不是职业级,用灵力加持,听个声音完全不是问题。 所以他能清晰听见陈理的问题和谢清方的回答。 于是他听见谢清方犹豫了下后,回答:“还好。” 陈理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不累?” 还好?不累? 他们到底在搞什么东西? 直觉告诉白演。 这个时候他应该果断撤退,离开这个气氛微妙的地方,防止掺和这两个神经病的事情了。但是,感性告诉白演,接下来的几句话内,大概率藏着什么他错过之后就一定会后悔的东西。 白演看了眼熟睡的夏灵。 不动声色地将灵力覆在了双耳之上。这能让他听见很多被灵力遮挡,凭耳朵本身无法听见的声音。 然后…… 他就看见谢清方犹豫了更久,确定周围没有人的目光“特意”聚集在他身上后,用一种很低的、情愿又没那么情愿、羞耻又没那么恼怒的声音,和陈理道: “累。” “哦,那你坐吧。” “……” “……” 白演面无表情拍桌而起。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为了这四句毫无意义的话浪费自己宝贵的几分钟时间。 夏灵被吓的一惊,睁眼,还没醒神就看见白演异常难看的表情:“这,小白,你怎么了?” “……没,”白演忍了又忍,对着夏灵还是没输出太多无语的情绪,“吃完了,先走吧。” “呃,去睡觉?” “你先睡着,我去找个人弄了。” “?” “散心。” “???”
第40章 白演离开的动静很大, 几乎他拍桌的那刻,大家的视线都往那边飞了一下…… 除了陈理和谢清方。 两人是在清晨出发的,正如白演判断的那样, 哪怕泡过药浴, 谢清方现在的身体也都如普通人无疑了。药浴的药力进入身体, 催化的路径有两条, 一是借由灵力帮忙, 二是依靠身体细胞自己的消化, 谢清方是后者,他只能尽力“发挥”身体潜力,以吸收药力。 也因此,这一路的行程格外疲累。 陈理几乎将他要干的事情全部给谢清方了,最后干脆还送套旧衣服给他,美名其曰:“好干活。” 现在谢清方穿着他送的那身衣,很是平静地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吃着桌上的饭菜。 这菜虽是陈理点的,但陈理没吃多少,就让谢清方过来了。 也就是说, 这饭菜大多进了谢清方肚子里。 剩得多的菜多是少盐少油的寡淡菜系, 味道和辟谷丹相比没差多少, 换一个挑剔点的人过来,都要连声抱怨了。好在谢清方似乎不知道“抱怨”这一词怎么写,吃完后,他放下筷子,用目光询问陈理接下来做什么。 陈理照例像每一次让他做完事后问道:“感觉怎么样?” 谢清方也照例回答:“还好。” 陈理继续问:“那还累吗?” “……”谢清方这回回答得慢了点, “还好。” 有时候陈理感觉,谢清方第一回答的答案似乎是永恒的“还好”。要知道, 还好是个很让人头疼的词,它不告诉你到底有多好,也不告诉你到底有多不好,你只能从语气与对对方的性格判断里得出相应的程度答案。 然而很可惜,这次陈理面对的对象是谢清方。 谢清方口中的还好…… 非但没有语气,更加没有性格。 好在陈理对这个情况并不意外,他站起身来,示意谢清方跟上,谢清方不明所以地跟着站起身来,跟在陈理身后。——从这时便可以看出来谢清方口中的“还好”其实是很不好了,过度劳累后乳酸是会堆积的,尤其是是在短暂休息后,累积爆发的酸胀会每一个不乐意拉伸的人好好上一课。 谢清方缓慢跟着陈理身后,陈理眼睛后跟长了眼睛似的,行进速度始终保持在谢清方勉强能赶上,但不勉强就绝对赶不到的速度上。谢清方追逐着陈理的步伐,他们走出客栈,路过马圈,朝着他们来时的荒野走去。 客栈在人与魔的交界处,和很多话本里的交界处不一样。 这里的交界处没有鬼魅的迷雾,也没有奇特的屏障,有的就是一块荒芜的土地,两边阵营截然不同的人就隔着土地遥望着对方。 在大多数时候,比如战争未曾爆发时,这里和谐的并不像边界。 幻想与现实之间也总是隔着这样一片荒芜的田野,有些事情只有当你走出来,你才知道它会发生,它会这样发生,而不是按你幻想的进行。谢清方就很少用现实的目光打量这样的景色,他倒是在大脑里想象过很多次,当他住在逼仄的小屋或孤独的宗门山峰之上时。 戌时的天是刚暗下的天。 此时的月光刚升起来,不亮不暗,晚上的风也刚飘摇起来,不凉不热,恰当好处的风与光照在谢清方身上,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分割开来了。 人在自然风光面前是有一种“臣服感”的,人一面臣服于自然的浩渺,一面又迫不及待想要征服自然。人们站在地上想要飞天,得了灵力想要飞升,有了修为更想要成仙,他们的野心在这片无机质的景色里扩大、扩大,而后散成空气与尘埃,可惜谢清方就很少有这种的感觉,他对浩渺之物从不心生占有欲,他只是欣赏,然后抽离。 谢清方真正有的两种感觉是无力与充盈。 无力是因为陈理的速度实在把握太好了,他对谢清方的身体了解程度比谢清方本人还好,他知道谢清方的极限在哪,他将这段路途不断拉长,直到拉到峰值点,而谢清方明知道陈理是故意的,他也没有办法说出“慢一点”这三个字。 毕竟,陈理的感觉也没有出错,谢清方的第一回答确实是“还好”。 他像是一条没有方向的河,在路上停滞也好,在山野流淌也好,他都接受——或者被迫接受——又或者暗示自己只能接受——总之谢清方很少拒绝什么东西,只要能做到,他总会尽力做到。 而充盈的感觉就来得奇怪一些了。 当谢清方眼睛看见这地、这草、这树、这天的时,他的心灵就情不自禁感到了一种被填满的情绪,空旷又飘渺的晚风塞满了他的心,而他以前呆在宗门,看着形形色色师弟师妹时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热闹的充实。 这两种情绪在心里拉扯、交织、旋转,最后变成一首小小夜曲—— 轻快的旋律从耳旁传来最后嵌入人的心,谢清方想跟着轻轻哼几句,却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不会唱歌。 这时候,他终于回归现实,他看着前面已然没动的陈理,也跟着放下了脚步。 他的脚掌现在酸胀极了,用力过度的足弓带来一种又烧又疼的触感,而现在停步,足下这样的感觉便火烧火燎地涌了过来,生怕慢了一刻,它就会被它的主人遗忘掉。然而它的主人依旧没有看它,谢清方的目光正停在陈理背后,然后顺着背与肩膀的缝隙往前看。 他们不知何时来到了一个山坡之上。 坡上绿草铺了一地,这里没有花,只有几只鸟,鸟扑棱扑棱翅膀刮起一阵响。 最尽头,一个小孩站在坡顶。 小孩长得不高,十几岁的模样,此时昂着头,正对着月光尽情歌唱。谢清方先前听见的那阵悠扬的旋律就是从他口中唱出来的。他唱得很尽兴,也很高兴,稚嫩的脸上是一片纯然的笑容,银白的月光洒在他脸上,圣洁像是一个被上帝恩宠的小小神灵。 陈理选了一个位置站了,身影隐没在树后,谢清方不明所以但照做,于是两人便听小孩唱了足足半时辰,终于谢清方站都站酸了的时候,小孩停下歌唱。他的嗓子有些哑了,脸上的笑容倒是一如既往。 之后,他转过身,一直背对着两人的前身终于暴露在两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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