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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意凑到天子眼下表达对陛下的不满?” “……”张公公听完李振玉前半截话,刚想回话,就听见李振玉补完了后半截话,回嘴的内容顿时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出不来了。 他不阴不阳的脸满是诧异地看了李振玉一眼。 ——凑到天子眼下,表达对陛下的不满? 口误也不能这么口误啊?他分明是当面暗讽对李振玉本人不满,怎么就扯到圣上身上了? 当然,这种人他也不是没见过,像那种奸臣宦官,尤爱拍圣上马屁的人,就非常喜欢来这一套,不管说什么都得和圣上扯上关系——刚刚那种“他说的不是李振玉的坏话,而是打的圣上的脸”诸如此类的坏话,就是标杆中的标杆。 可是—— 李振玉如果真是这种人,又怎么可能沦落到现在这一步? 但又可是—— 如果李振玉不是这种人,他说出这种话,难道是从心底里认为,自己嘲讽他,是真的在对圣上表示不满?……怎么会有人真心实意的这样想?狗也未必有如此的忠心吧?? 张公公心里一股子吃到苍蝇又吐不出来的古怪感。 他顺了几秒,好不容易重新找回音调,准备回话,就看见殿门打开,上一位大臣从里走出。然后李振玉直接起身,径直朝那边走去了。 走时还甩下一句话:“今日之事我会原话转告陛下。” 徒留张公公一人满脸无语地站在原地。 转告陛下?转告什么? 将那些荤词荤语说出去,然后说,这是在说陛下的不是?……就算你真如此说了,陛下又能信吗?!
第57章 进殿、行礼, 身前之人迟迟没有作声,李振玉便维持着那个姿势,默不作声地跪着。 他目光垂直向下, 连余光都没有刻意地去观察圣上的容貌。 坊间传闻当今天子是个不折不扣的粗人, 武夫, 弑父上位后, 不顾阻拦地大刀阔斧对朝廷进行了几场改革, 将大部分权力收归中央, 几乎以绝对的态势掌控起这个国家。而京城暗流里,骂他之人甚多,说他刚极易折,说他不懂朝政,说他毫无帝王之姿……李振玉对他却颇有好感。 “起身吧。”过了好一会,对方终于道。 “谢陛下。”李振玉顺从起身。他的跪姿和旁人还不太一样,其他人跪下时双肩总是忍不住的耸起,给人以一种“趴伏”之感,而他跪下时整个人都是“收”起来的,只能从动作里看出敬意, 却看不出什么狼狈。 此时起来, 他的目光跟着稍稍抬起, 并不聚焦地落在了对方脚的部位。 天子,自然是陈理,他待李振玉站直后,道:“听说你主动求见。所求何事?” 李振玉答:“回陛下,今日前来自是为赐婚一事。” 陈理笑笑:“哦, 听起来你是有心仪的人选了?……是哪家公子?” “是有人选。但并非哪家的公子。” “呵呵,那莫非是哪家小姐?” “也不是。” 话赶话到这, 陈理当然知道不对劲了。他“哈”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说话,整个人往身后椅背上慢悠悠靠下,目光自上而下地斜睨着李振玉。空间变得很是寂静,仿佛每份空气都在无声的和李振玉说着五个字,“那你说说看。” 然后李振玉再次跪了下来。 他这次的跪姿与上次又有所不同,如果上一次是出于“礼仪”的跪,那么这一次就是出于“歉意”的跪。李振玉这样跪着道:“我想要嫁与陛下。” “……” 哥儿可以嫁人,这是整个朝代都不争的事实。 皇帝可以娶人,这更是整个朝代传统的历史。 此时一个哥儿向皇帝讨了亲,无论从哪方的哪个角度来看,都是完全成立的。它十分合理。 ——但并不合情。 陈理眼睛微微眯起,声音没有特别大的变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微臣知道。”李振玉没动,仍是那个跪姿,声音却始终不疾不徐,仿佛这段话早已在心里过了几十遍一样,“我想要嫁与陛下,成为陛下后宫中第一位‘嫔妃’,以‘王爷’的身份。……陛下应该对李家不满许久吧,这就是让他们失面的方式之一。” “……”陈理意味不明地笑了下,“继续。” “陛下您接管朝务已有一年,始终未曾娶妻纳妾,朝廷对此事早已颇有怨言,日日谏言,然此事之后,想必您就不用再经历这些言论了。” “因为他们有别的事情可以参朕一本了。”陈理将“别的事情”这四个字刻意咬得重了些。 “您不喜欢这样?”李振玉反问。 这位天子上任后最喜欢做的事情不就是和所有人对着干? 如果必须顺从他们的意思娶一人入宫,选择一个身居高位的王爷——而且是哥儿的身份——对陈理而言是再完美不过的事情了。 至于脸面和是否会被议论?陛下如果真的在意这些事,就不会干出之前那些事了。 然而,陈理并没有回答李振玉的那句反问。 他摆出一个更为放松的坐姿:“理由不错,口才也很好,只是可惜,朕想做的事情,有千千万万种方式达成,你的提议并不是唯一,更不值得朕同你来做这一场交易。……不过,我可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说看,你的第三点理由是?” 李振玉默了默:“……是我。” “哦?” “陛下从政一年,未有妻妾,但烈马却养了不下十匹。每匹均养而放之,时间或长或短,视马匹乖顺程度而定——愈是暴烈、存有野性的马匹,留在宫中的时间便愈久,愈受到您的看重。您喜欢征服的感觉,无论对事还是对动物,那么……”李振玉微微抬起头,“对人呢?您征服了大臣、百姓、人民,您现在难道不想征服……情人吗?” “你拿自己与马相比?”陈理问。 “有何不可?” 陈理看着李振玉此刻的跪姿,微笑道:“可是你看起来并不比朕的爱马贞烈。何况,世间贞烈者万千,单就是贞节牌坊的数量便可淹没这座宫殿,朕凭什么要选择你呢?” “……” 空气寂静几秒,正在陈理以为他要无言时,李振玉平静道:“因为您已经开始对我感兴趣了,不是吗?” “……” 陈理终于与他对视。 李振玉被眉笔勾勒过的眉眼显露出几分无害的温顺,额头那一抹有些淡但又格外艳的朱红又将他整个人衬得异样明丽。明明他是跪着与陈理说这句话的,从体感上看,他却更像是已经站起来,与陈理对话了。有人能够仅靠气势就更改自己的形象,毫无疑问,李振玉便是个中高手。 “好吧,”两人对视了足足十秒,陈理站起来,“你成功说服了我。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您说。” “你先起身。” 李振玉起身,陈理便一步步朝他走去,全程他都没有说话。房间内流转的那道轻而缓的脚步不知何时带上了压迫感,让人听了就感觉忍不住想往后退半步,李振玉当然没有退,但他的心忍不住动了动,终于,陈理在他面前站定。他最后一个问题就这么简单地问了过来: “为什么选择我?”陈理说,“以你的能力,你可以驯服其他待嫁的马,而不是等待被驯服。” “……”李振玉忽然笑了,他的眼睛里闪着微而亮的光,“您在田间见过野草吗?” “见过很多。风吹不倒、火烧不尽——你想说,你就是这样的人?” “不。”李振玉的手覆上自己身前的衣扣,他轻缓地解着扣子,动作很慢,像是在进行什么缜密而不容破坏的动作,他边解边道,“庄稼最初很像野草,它笔直生长,从不弯腰,直到它要开花结果时,才会将自己的腰弯下,于是它被人收割了。陛下,我在田间待了七年,我见过很多很多弯腰的庄稼,然后我亲手将它们收割掉。” 扣子一粒、一粒、一粒地解开…… 李振玉的声音也缓慢又轻巧地响起。 “它们弯腰是因为它们有比生长更重要的存在,比如花朵,比如果实。但是野草没有。野草生来只为向上,不为弯腰。……它们会为了往上攀爬,而不计较一切代价。” 直到衣服彻底解开。 白皙、细腻,独属哥儿所有的身体一览无余地展示出来。 很明显,除了这件衣,李振玉什么都没穿。 李振玉就这样站在陈理面前,他道:“陛下,荡/妇比守节者更加贞烈。这是我的诚意。” …… 空气里流转的气息似乎顷刻间变得暧昧。 陈理往后略退半步,目光直白且毫不忌讳地扫在李振玉身上。他没有动手,更没有出声,他只是用眼睛,静静地审视着面前的身躯,就像他收到马匹后干的第一件事那样——评估、审判。他眼睛从面庞扫过,逐步往下流转,每一个部位都被他冷静阅览。 他看见李振玉的身体有些颤抖,他更看见李振玉的身体出现了某些应激的敏//感反应。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第一分钟整的时候,陈理忽然转身,随便抓起桌面的一个花瓶就往地上砸去。 哐啷! 瓶身碎裂,瓷片砸在地面发出剧烈的响声,门口几乎是瞬间的时间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显然是守在门口的护卫听到动静,准备开门进来。 李振玉的身体在同一刹那忍不住颤了几下,似乎极力克制,但最终还是败给了本能。 已被解开的衣服被他的手重新拉了回去。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始终冷静的表情终于出现了碎裂的迹象,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也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接近半炷香的谈判所带来的曙光,在这个动作下灰飞烟灭,李振玉喉咙里泛起一股锈味,他艰涩地咽下,不再说任何一句话…… “陛下,需要属下进来吗?”然而守卫并未进房,而是在门口征询意见道。 “退下。”陈理道。 “是。” 陈理喊退门外的守卫,目光饶有兴致地看着李振玉的表情,“你似乎对此很紧张。但如果你对坊间传闻有所了解,你大概会知道,每一任帝王身边,都会有隐匿的暗卫,他们不会待在你能发现的位置,但他们能轻易地发现你。——简而言之,在守卫进来之前,你就已经被更多的人看光了。” 李振玉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或许你知道,也早就做好了准备。但你自认为的‘心理准备’并没有保障太久时间,以至于面对突如其来的其他目光,你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陈理的声音和最初所见一样平静,从头至尾没有产生过任何波动,“看来你所说的荡/妇,也没有那么荡啊——那么,你所说的诚意,似乎也不是那么的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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