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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喜欢为何不要? 从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他所接受的思想中只有值与不值,能带来价值就要,没有价值就舍弃,根本不会考虑喜不喜欢。 长衡看着大当家,眼底情绪复杂,好像一汪湖水掀起圈圈涟漪,心说,这很值钱的,很值钱的,这不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小陶人,还是他儿时未曾拥有的遗憾。从没有人这样待他这样好,只因为他看了一眼,就看穿他的小心思,毫不犹豫买了下来。 大当家说话的音量不大,但声音厚重,清晰的传到商贩耳朵里,捏泥的手顿住,抬起头神情古怪的看着两个人。 长衡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小步,拉开与大当家之间的距离。 本来没怎么样,长衡一闪躲就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三人之间的气氛更微妙了。 长衡看了一眼还没成型的陶土,一团淡褐色的东西软软趴在木板上,根本看不出来那是个陶人,就像他现在的心情,乱七八糟的,根本不知道如何形容。看着陶土被商贩捏成各种形状,长衡感觉那是他的心,被古怪的气氛拉扯成模糊的模样。 捏泥人还需要一些时间,这么僵持下去肯定不是办法,肯定有个人要主动找台阶,缓解这尴尬的气氛。 于是,大当家先开口:“我们去别处逛逛吗?” “泥人怎么办?” “现在老板这儿放着,我等会再过来取。” 长衡沉吟了下,待着这里也没事干,可以去别处看看,顺便找找机会将催泪草抹到大当家眼上:“也好。” 金灿灿的阳光照得青砖红瓦波光粼粼,泛着漂亮的色彩。闹市的街非常长,一眼望不到头,也非常热闹,吆喝声不绝于耳。 长衡跟在大当家身边,看见小贩肩头停着木头做的蜻蜓,翅膀抖啊抖,好像下一秒就会从小贩肩头飞走;也看见杂耍的艺人肩膀,头顶,掌心竖着一根细细的长杆,上面顶着飞速旋转的瓷盘,仿佛耍杂的人怎么动瓷盘也不会掉;也看见在阳光下带着光泽的冰糖葫芦。 眨了眨眼,他所看过的东西都到了手中,拿不下的都是大当家拿着。说夸张一点,他上一秒看了一眼某个东西,下一秒大当家就把东西买到手了。 大当家好像一直关注着他的目光。 此刻大当家扛着一堆冰糖葫芦,歪头看他,询问他:“好吃么?” 长衡点头:“好吃,可是你买那么多好像吃不完……而且你买的很多东西都用不到,会浪费的。” 大当家笑了笑,安静了很久,长衡吃完了一串糖葫芦,他才开口:“那你开心吗?” “开心。” 吃到喜欢吃的东西,怎么会不开心呢。 “那就不是浪费。东西的价值都是人赋予的,没有什么值与不值,要看能不能给你带来快乐,如果你快乐,那这些东西对我而言就是值得的,就不是浪费。” “钱财乃身外之物,于我而言你的快乐最重要。”大当家的神情突然认真下来,平时锐利的眼眸此刻十分温柔,盛着细碎的光,把人温柔的吸引进去,“既然出来玩,就不要想三想四,只想快乐就好。而且,你忘了吗?我可是莲花寨的大当家,整座莲花山都是我的,还能少得了养你的银子吗?别说一个你,就是十个你我也养得起,怕就怕衡儿说我不要脸,占你便宜。” 长衡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很干,糖葫芦太甜了,甜得发腻。 可真的是糖葫芦太甜了吗?为何吃得时候不觉得甜,吃下去才觉得甜。 真的不是因为大当家的眼睛太真诚了,自己承受不住这样的深情,太紧张,导致想用各种理由来掩埋自己内心的躁动。 活了十几载从未听过这样的话,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心动。 但理智也是真的。 他不曾忘过自己要干什么,想干什么,他要科考,他要离开莲花寨。 哪怕大当家再好他再心动,也不会想要。 他的人生观念是值与不值。 留在莲花寨,被大当家养着,那他寒窗苦读几十载的意义何在呢?不在了,努力也白费了,若是苦读过后选择留在莲花寨,那他不如直接上莲花山享福,少走十几年的弯路。 而且,他本来就不属于莲花寨,更不会认识大当家,是小鬼火的出现把他原有的生活打乱了,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混乱的生活线拉回正确的轨道。 “可以帮我拿一串糖葫芦吗?”小女孩拿着几个铜板站在大当家身后,踮着脚要够糖葫芦。 长衡的思绪被拉回,伸手帮小女孩拿了一串:“给你。” 小女孩把铜板交到长衡手里:“谢谢。” 长衡说不客气,余光瞥见发呆的大当家,顺着大当家的目光看向远处:“怎么了?” 大当家说:“衡儿,麻烦你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我看到那个人了。” “好。” 话是这么说,大当家还是给长衡安排好,确定长衡安全后才去抓人。 抓人其实是躲起来暗自神伤。 他的衡儿。 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他了。 同样的事,同样的话,再经历一遍,当事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这就是对他作恶的惩罚吗? 让他带着记忆活了一世又一世,独自等待百年前的爱人。 见面时,前世今生经历重合,所有人不记得他们,爱人也不记得。只有他一个人的心跳记得。 原来世上痛苦的事。 是旧人相逢不相识。 英明神武的大当家落下了一滴眼泪。 既然这三世的经历都相同,再加上他曾听过衡儿说的话。 或许放手,就可以结束这一切了吧。 酒楼人多,而且还有壮丁守着不会有人敢进去闹事,所以长衡被大当家安排在了酒楼中。 今天可能是什么好日子吧,酒楼中非常热闹,许多人都进来喝酒吃饭。 不仅如此,他还看见彩楼的最高处站着一个戴着红面纱的女人,眼睛传情,环抱琵琶,手指飞舞,引得众人喝彩。 真好听啊。 富人可真会享受生活啊。 他们的生活也都自由,不像他,连自己的人生都不能选择。 长衡的手指微微蜷缩,无意识触碰着桌面:“小鬼火,红玉石一直不亮,任务一直完不成我就要一直待在大当家身边吗?” 小鬼火理所当然点头:“对啊,这属于一种绑定吧,任务完成不了谁也别想离开谁。” 长衡道:“如果得到了眼泪,还是不管用呢?那我要怎么做,总不能一直都呆在大当家身边吧。” 他只剩眼泪没有试了,而大当家那种男人最缺少的就是眼泪吧。不知道催泪草管不管用,能不能让他完成任务。 长衡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荷包,摆脱一定让他完成任务。 小鬼火道:“这个我也不确定,可能是眼泪吧,做这个任务最快的方法就是爱上大当家,然后收集大当家身上的液体,如果做不到,可能真的要待一辈子。” 这个世界他已经经历了两次,他早在无尽轮回中忘了来时的目的,只知道让长衡找大当家,然后收集大当家身上的液体。 怎么才算完成任务呢?或许两个人真心真意在一起之后就知道了吧。 长衡戳着白米饭,愁绪涌上心头,还是那个萦绕在脑海许久的问题,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他,他一点都不想做任务,他想科考,过自己计划中自由的生活。 或者等他考场失利,再遇见大当家也行啊。为什么偏偏就是现在,为什么非现在不可。 到底为什么? 人生有太多的为什么,哲学家也没有正确的答案。答案到底是什么,或许只有走下去才知道。 一条道走到黑,管他山穷水尽,还是日暮穷途,总有柳暗花明时。 “各位爷怎么不进来看看啊,今个儿钱员外包下了整个酒楼为儿子践行,希望儿子进京途中顺风顺水。为了表达诚意,所有人都可以免费进酒楼喝酒。”站在门外揽客的店小二盛情邀请路人进来。 听见店小二的话,长衡又开始想,现在就要准备进京的事情了吗?那他也要尽快了,不能再耽误下去。 …… 舞娘在台上表演完,戏子登台,洪亮的唱腔自台上传到天边,锣鼓喧天,整个县都跟着热闹起来。 长衡不懂戏曲,只觉得这曲儿很喜庆,好像在传递着快乐的情感。 借着这首曲,祝自己一日看尽长安花。 小鬼火坐在木桌上,歪着头看了长衡许久,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仿佛要看穿长衡的内心,片刻后,他在长衡身上读出来一种特别悲伤又不甘认命的情感。 这热闹一直持续到日暮才结束,大当家也是那个时候来的,怀里抱着两个小泥人,脸色不太好,坐到长衡身边,温柔询问:“那个人有点狡猾,抓他需要了点时间,抱歉让你久等了。看看,还满意吗?” 长衡看着那两个小泥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泥人像谁,不得不说师傅的手艺就是精巧,将没有生命的东西捏得活灵活现。 泥人长衡穿着白衣,头戴白色发带,长出来的发绳垂在脑后,贴在瘦削的背部,手拿着一本诗经,目光落在书上,认真读着,那神态像极长衡本人。 大当家把小泥人交到长衡手里,让他仔细端详。 长衡摸着小泥人,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大当家对他的好他都记在心里,只是他不能接受这份心意,最起码现在不能,要等他科考完。 “人抓到了吗?事情办得可还顺利?” 店小二凑了过来,问他们需不需要再家加菜。 长衡想着大当家到现在还没吃饭,便又重新叫了几道菜。 大当家说:“真好,衡儿还惦记着我没吃饭。” “……” 长衡无言以对。 大当家说:“抓到了。已经交给齐扬处理了。” 齐扬? 这个名字好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好像是青山寨的大当家? 大当家没打算瞒着长衡,只是长衡不曾问过,这会猜到了,他也不介意告诉他:“就是你想的那个人。李添为了求个活路,把你送给青山寨的人了。为了惩罚他,我把他送给齐扬了。”大当家嗤笑一声,“没想到,齐扬那么没用,连个人都看不好,让李添跑了。” 长衡似懂非懂:“所以那天青山寨的大当家来找你是为了和你一起抓李添?” “嗯。” 两人之间突然没话说了,长衡拿着小泥人,漆黑的眸子忽然震颤,泥人脚后的这个颜色……这是血?他不记得师傅手上有伤啊,而且多出来的颜色实是在泥外面,上了色之后又多出来的颜色,不是泥里面渗透出来的颜色,难道是大当家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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