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晚没有月亮,阴阴的薄雾笼罩在夜空,一颗星子,一丝光都不曾见,恐有大雨降临。今晚也是这个月的最后一个夜晚,明天学校就要进行月考了,不知道君灼能不能进步。 这样的天气不像好兆头啊。 胳膊旁边堆放着带血的纸团,埋没在下面的旧手机嗡嗡响个不停。 不用想他都知道是谁发的信息,除了君灼没有别人。这也是这一个月来,君灼养成的习惯,每天晚上都会给他发上百条信息,不管他回不回,只要一到点就发信息。好像给长衡发信息是君灼每天的任务一样。 [蠢货]:长衡打雷了。 [蠢货]:你要不要来我家。 因为之前接过君灼,长衡留意到君灼怕黑,所以他问:不是还有大福陪着你吗? [蠢货]:大福掉毛,不能进卧室,也不能上床。 [蠢货]:所以你能不能来我家。 -不能。 -明天就要考试了,我得复习。 [蠢货]:你带着东西来我家也能复习。 [蠢货]:顺便还能带着我学习,一举两得多好啊。 -不好。 -我不喜欢复习的时候有人在我身边。 现在是在太晚了,他不想出门折腾自己。 昏暗的室内忽然亮堂起来,紫色的闪电劈开漆黑的夜幕,闷雷滚滚而至,安静的夜变成张着血盆大嘴的猛兽,叫嚣着要把这座小城吞灭。 破旧的手机嗡嗡震动,是君灼打来的视频电话。 长衡点了接听,小小的屏幕里装着一张大脸,听筒里传来沉闷的声音:“啊啊啊啊长衡你快来陪我!家里就我一个人,好黑,好像有鬼在看着我。我可是帮你挡过刀的,我们可是过命的好兄弟,你不能丢我一个人!” “你这是在哪?”长衡看不清君灼所处的环境,实在太黑了。 “在被窝里啊。”君灼整个人缩在被窝里,大床中央隆起一个瑟瑟发抖的小沙丘。 轰隆一声,又是一声闷雷。 “啊啊啊啊啊长衡!” “你开个灯,就不会害怕了。” “我不敢出去。”君灼的声音在发抖,看样子是真的害怕。 “啊啊啊长衡有鬼!啊啊啊!”君灼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拽自己的被子,惊恐大叫。 君灼的叫得实在太过凄惨,长衡心软下来,叹口气道:“你在家等着,我马上就来。” “那你快点啊,我真的撑不住了,滚开啊!啊啊别拽我被子!!!”小小的被窝是君灼最后的庇护所,如同小时候一样,只要天一黑,就把整个身体埋入被子中。 实在害怕了躲进衣柜里,睡一夜,等天亮就好。 这次,好像不同了,有人来陪他了。 不顾风雨遮挡,义无反顾来到他身边。 长衡你真是我的好兄弟啊。 长衡怕君灼被吓死过去,就没挂电话,没想到一开门,就和仇杏撞见。 这不是偶然,是仇杏一直陪着长衡,每当长衡房间的门缝没有光亮时,仇杏才会回房休息。只是她的陪伴向来无声,长衡不知道罢了。 仇杏满脸愁容,眼眶发红似乎哭过:“衡衡,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 长衡一愣,手一哆嗦,挂断了电话。随即苍白一笑:“没有。妈妈你又在胡思乱想,我身体肯定好了啊,不然医生怎么会放我出院呢。” 仇杏说:“我看你这些天脸色并不是很好,真的不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家教太累了?如果太累的话,咱就不教了,你爸现在也不赌了,超市收益还成,我也有工作,家里的花销有着落,你不用那么辛苦,只管学习,然后养好身体。” 长衡说:“妈,没有,是您多想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如果真不舒服,我肯定会告诉您,让您带我去医院检查的。而且,答应了人家教一年半,也收了钱,肯定要完成任务。不是您告诉我的,做人做事要讲诚信吗。” 仇杏被长衡堵得哑口无言,思量了好一会儿,才说:“身体不舒服了一定要告诉妈啊,不用担心钱,妈有办法。” 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长衡不看,也不管:“好。” 仇杏这才想起来问长衡:“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手机停止震动,最终灭掉,母子之间再没有一点光。 长衡说:“家教小孩怕黑,我去看看。” 仇杏说:“这么晚了还要去,要不然我们还不是不做了吧,太折腾人了。” “就这一次。”长衡说,“我多穿件衣服。” 仇杏不放心,找了一件很厚的外套给长衡穿上,千叮咛万嘱咐,跟到小超市外面,目送长衡离开。 长衡让仇杏回去,不用再跟了。仇杏才犹犹豫豫回了家。 还没走几步,手中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君灼打来的。 长衡按了接听,听见君灼说话,才知道他哭了。 “为什么要挂电话,你到哪了。” 看见屏幕里红红的眼睛,长衡愕然,好久找回自己的声音:“男孩子哭什么。” “我怕啊,好像有鬼在我身边飘来飘去,然后伏在我的耳边轻轻吹气,说‘我来找你索命’。”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做亏心事啦?”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那种人。” “那你怕什么。” “不知道,就是害怕,就是会有鬼来找我。” 是他以前的保姆,喜欢看鬼片,他家是大电视,还有投影仪,保姆经常一看看一天,有时候嫌他吵,就抱着他一起看,还说如果再吵,就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让女鬼陪他玩。 然后天一黑,他就觉得有鬼缠着他。 童年的经历成了他一辈子难以愈合的疤,每次午夜梦回,结的痂便会自动脱落,露出血淋淋的伤痕。长衡大概就是他的创可贴,每次他睡不着,就会找长衡聊天,聊着聊着他就困了,自然而然睡着了。 长衡这个人太无趣了,只会嗯,哦的敷衍他。 他觉得无趣,便会困得很快。 长衡想了想说:“给你讲故事,要不要听?” “什么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胆子非常小,小到什么程度呢。” 君灼打断他:“你是不是在说我?” “这会怎么那么聪明了,觉得我在说你了,以前说了那么多次,怎么不见你理解我的意思,”看着屏幕中越来越惊讶的面孔,长衡失笑,“不是说你。你先听我说完。” “要是说我你就完了。”君灼抖着声音威胁,威胁完安静缩在被窝里听长衡讲话。 “小小的蚂蚁都害怕。于是乎,所有人都会嘲笑他。太多的嘲笑声,他忍受不了,开始寻找变勇敢的办法。和他玩得很好的朋友是这个国度最勇敢的人,所以他虚心向朋友请教变勇敢的办法…… ” “嗯,然后呢?”注意力都被小故事吸引,君灼没那么害怕,才感到被子中那么闷,那么热。探出脑袋,一点不敢看四周,专注盯着手机屏幕,比打游戏的时候还认真。 “开门。” 长衡到君灼家的距离太近了,近到一个故事讲不完就到了。 可是君灼不敢开门:“你拿地毯下面的备用钥匙吧。” 长衡用备用钥匙开了门,听见声响的大福急忙跑过来,一双眼睛在黑夜格外明亮,殷红的舌头吐在外面。 长衡说:“大福都比你勇敢。” 君灼不满道:“他是狗,我是人,这能比吗?” “为什么不能?”长衡推开君灼的房间门,大福被君灼训得很好,到卧室门口便不再敢上前一步。 “都是生命,都有感情,怎么不能比。” “你理由多。”君灼掀开被子,恨不得整个人扑到长衡身上,“你终于来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的多辛苦!” “嗯,睡吧。” “我陪着你。” 长衡话刚说完,外面轰隆一声,大雨倾盆而下,砸得玻璃发出刺耳的声响。 君灼觉得那是鬼在哭,吓得连人带被子蹦到长衡怀里,搂着人不撒手:“不行!我靠!这什么鬼天气!” 长衡罕见没把君灼扔下去,安抚他说:“等这个秋季过去就好了。” 君灼说:“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长衡说:“快了吧,还有两个多月。” 他的身体情况还能撑到冬天的第一场雪吗? 长衡感觉手臂有些酸,把十七岁的娃娃放到床上,扯了被子盖住君灼,声音温柔:“睡吧,我陪着你。接着听刚才的故事吗?” 君灼说:“好。” “但是我更喜欢你陪着我睡觉。” “你在,我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我就是怕一个人。” “要不你也上床睡觉吧。”君灼从小时候就一直在幻想有一个陪自己睡觉的哥哥或者弟弟,这样在黑夜中就不会害怕,不会孤单了。 来来回回都是折腾,长衡索性也不拒绝,脱了衣服躺在君灼身边,幸亏来得及,他没换衣服,穿的睡衣出来的。可是明天怎么办?要起早回家换衣服吧。 “你知道吗长衡。” “我不知道。” “我一直希望有个哥哥或者弟弟陪着我,这样我就不会是一个人了。” “你要是不介意,可以把我当做你哥。”长衡躺的笔直,双手交扣放在肚子上,说是一具死了千年的尸体都有人信。 “为什么?”君灼不满,“我觉得我应该当大哥。” “你也说了是你觉得。”长衡说,“再说了,你打得过我吗?” “打不过。只是现在打不过,没说以后打不过啊。” 长衡很轻很轻的笑了一声,你以后也没机会打了。 他只是在心里想了想,并没有说出口。 黑夜中谁也没说话,只剩大雨滴滴答答的声音。 床上躺着两个人,胸膛起伏,呼吸你来我往,格外绵长,格外规律。 长衡以为君灼快睡着了,听见他说:“晚安。” 于是作为礼貌,长衡说:“晚安。”
第64章 白日梦童话 可能是雷雨夜太吵, 也可能是换了个环境,柔软的大床睡得不适应,长衡虽闭着眼睛, 但意识清晰, 一夜未眠。 遥远的天边刚透出来一点亮光长衡就起了床,躺在他身侧的君灼还在呼呼大睡,恐怕连雨什么时候停的都不知道。 长衡看了一眼睡梦中的人,蜷缩在床上, 露出无害的半张脸,这一个月没怎么好好吃饭,脸颊消瘦不少, 颧骨比刚来时要突出许多。 君灼这一个月只有早晨吃饭, 中午在学校觉得食堂的饭不干净从来不吃, 晚上的时候, 君灼不会做饭, 要么吃点面包垫垫肚子, 要么上床睡觉忍受饥饿, 或者跟着长衡去他家蹭一顿饭。 精致的大少爷在生活的摧折下终于学会了什么叫“凑合过”、“能过一天是一天”。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4 首页 上一页 95 96 97 98 99 10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