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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管事对他信任听从的……仿佛他已经在燕家做了十几年一般。 包括小金也是,再怎么说燕金也是自幼在燕府长大、对燕府的一切都熟稔的很,假若这些人在背后做些什么余渔甚至根本无法察觉。 直到某日,余渔终于明白了一切。 为什么管事们各个对他言听计从、对他忠心耿耿没有丝毫异议?为什么府内杂役们对他恭恭敬敬,哪怕他同燕眠初一起常住在小院之中鲜少去到前院,府内人也丝毫不敢怠慢? ——因为燕三少爷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在余渔未曾注意到的时候,燕府的管事曾被燕眠初挨个叫了过来,每个管事都被他敲打试探了遍,但凡有些异心的都被他打发到了偏远的地方,留下的都是小心谨慎忠心耿耿的。 当然,人心易变,谁也不敢说未来这些管事会变成什么样子,但起码在燕眠初刚死的这几年里他们是不敢生出二心的。 至于几年以后……那个时候余渔早就培养出自己的心腹了,也由不得他们闹了。 他这样迫切地将所有的产业都交到余渔的手里,为的也是自己哪天突然死了余渔能有个傍身的依仗,免得被心思叵测的恶仆迫害落得个让人扼腕的下场。 要是有外人觊觎燕家的财富起了歪心思?有燕一在呢,这世界上没有几个能在燕一的手下挺过几招的。 如果可以燕眠初更想让余渔去寻找燕老爷他们,但燕老爷要做的是雪清仇恨光复家族的大事,一步行差踏错便可能万劫不复,危险性远比留在永安镇大上太多太多。 余渔不敢想那段时间他夫君是如何拖着幅病弱的身子替他思考打点这一切的。 他最不喜欢旁人进入他的院子,却强忍着不适提起精神应付一个又一个的管事,他恨不得将未来的一切都替余渔安排的明明白白,只为了让余渔日后能生活的安稳一些。 鲜血仍在余渔的手臂上流淌,他转过身子高抬起手试图让血液流入汤药之中。 “我不想他死。”他静静地看着腥红的液体混入漆黑的药液,“药物针灸都试过了?医术相关的典籍藏书都翻过了?真的没有办法了?我不相信。” “既然寻常的法子都没有用了,那么不妨换一种方式……先前他们也说三少爷是真的没有救了,可不还是冲喜将他冲回来了?人间的医术救不回来,我便用玄学的方式去救!” “——我打听了不少民间俗方,其中一项便是以血为引辅上一些其他手段……你看,陆郎中不是也说三少爷的情况见好吗?我的俗方真的有用!”余渔的态度坚决又偏执,“你看啊!他不是真的好起来了吗?!” 燕一的语言系统竟不知该如何回他。 高度发达的智能科技永远无法真正与人类共情,燕一只能无力地重复着系统测算模拟出的结果:“可这一切都毫无缘由,甚至也可以解释为单纯的巧合,三少爷的身体本就时好时坏无法预测估量,或许某一日他又会……”。 “况且按三少爷现在的恢复速度,等不到他好起来,你就已经先他一步彻底倒下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余渔轻哼一声语带嘲讽:“你为什么不能想些好的?为什么不能是他真的好起来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回答了燕一的另一个问题。像是在竭尽全力地催眠自己:“我不会倒下的,我的身体很好,我一定能坚持到最后。” “就算、就算这个办法真的没用,我也还有许多许多的民间偏方,一定有一个能将他给救回来的……”。 “如果燕徊他真的离我而去了——那我就去请民间最好的灵媒,招魂附灵观落阴,世间方法千千万万,一定有一条能将他从下面拉回来的路!” “若还是不行……我就同他一起死了算了。” 他蓦地想起余阿爹那日说的话,余庆打听到燕家人想让他给燕三少爷陪葬,余渔没说的是他自始至终都没抵触过这个可能,他发自肺腑地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选项。 但他不想要另一幅棺椁,燕三少爷的棺材足够容纳进他了。 这是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声音。 “三少爷让你听从我的命令,你阻止不了我的。”余渔笃定道。 燕一长叹了一声。 ------ 几日以后,余阿爹又见到了他的孩子。 余渔这日破天荒地涂抹了些脂粉,否则他的苍白脸色定能在第一时间引起余阿爹的警惕,挥之不去的药味倒是刚好遮盖住他身上的血腥气息,但即便这样余阿爹在见到余渔的第一眼时仍不自觉地皱紧了眉。 他的视线上下打量着余渔,余渔是他亲生的子嗣是他十几年来活下去的唯一支柱,抬眼一扫就能看出余渔的不对,那是来自于血缘中的直觉。 上次他就隐隐有了这种感觉了,却一直都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觉得怪异,他仔仔细细地看着余渔,试图从中分辨出究竟是哪里给了他这样的不安感。 这还是余渔这辈子第二次涂脂抹粉,上次还是他和燕三少爷成亲的那日,他对这方面一窍不通,若是被余阿爹看出来反倒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了,只能让小金从府中寻了个曾在燕夫人身边跟着的嬷嬷帮着遮掩了几下,这才使得他的面色看起来红润了些许。 “您之前说的事情我回去考虑过了,”还是上次见面的院子,还是那个相同的位置,余渔给余阿爹倒了杯水,他爹爹喝不惯那精细的茶。 “我相信您,但不相信余庆,他若是有本事认识这样厉害的人物……现在怎么还是个工坊里的寻常杂工?” 以余庆的性格定然是要狠狠地给自己捞上一笔好处的,他才不是什么愿意无偿助人的人,平白无故地又怎么会对余渔的事这么热心?余阿爹也未必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牵扯到余渔的生命……他赌不起,也不敢去赌。 他宁愿相信余庆的阴谋,也不敢尝试万分之一的失去余渔的可能。 “这段时间我夜夜做梦,总是梦到你成亲时的样子。”这些话在余阿爹心头憋了许久。 是他这具早就该下了地府的身子拖累了余渔,害得自己好好的孩子要嫁给一个病秧子冲喜——他的确对燕家人心怀感激,但也仅限于感激之情而已了,他甚至到现在都没见过燕眠初这个哥婿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呢。 他总觉得余渔应当找个平凡的人过平平无奇的一生,燕家的确是难得的心善人家,但与他家差距实在是太大太大了,他和余渔都不是贪慕钱财权势的人,比起燕家那虽触手可及却如水月镜花般的惊天财富,他更想踏踏实实地一步一步从头开始靠自己打拼,或许日子会比现在苦上许多,但每一天他都能安稳睡下。 不用像是现在一般,脑子里都是些从小听到大的大户人家的阴私祸事,那些高门贵户里的软刀子听的人都头皮发麻,余渔这耿直单纯的性子……余阿爹日日担惊受怕他有没有受了欺负,毕竟余渔这孩子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要不是他这具破烂的身子连累了人,余渔就不会将自己“卖”给燕家了。 余阿爹从未将这句话说出口过,但自那日起他就像是被诅咒了般,日日夜夜受着名为愧疚的折磨。 “这件事我倒是问过余庆,他说他本就有计划离开永安镇前往奉安府了,听说奉安府是连朝商贸流通的大城,足足有七八座府城的走商都在此处中转交易,余庆准备一道将你送去,到时你用新的户籍安心生活,他同那位老爷的人一起结伴外出打拼闯荡。” 余阿爹隐去了他自己,来到永安镇上的桩桩件件事都能体现出燕家人对他们不薄,让余渔离开已经算是不仁不义了,他必须留在这里应对燕家人的怒火。 “他也去奉安府定居?那他夫郎呢?他不是下个月就要成亲了吗?”余渔敏锐察觉到了其中的异样。 余阿爹一时语塞,他光顾着想余渔的事了,竟真忘了余庆下月和赵哥儿成亲的事情。 “他说的那位大人……信得过吗?”余渔又问。 余阿爹点头:“余庆带我见了其中的几个人,听说那位老爷一直给人做些不能拿到台面上的灰色生意,在周边几座府城内都有极深的关系。” “灰色生意?” 余渔现在也不是那个初出渔村的什么也不懂的哥儿了,再怎么说他也见识了燕家那些铺子的不少东西开拓了不少眼界立时就想到了好几种可能,诸如牵线搭桥卖官鬻爵等等,人活在世总无法避免“托人办事”这四个字,他不动声色地将那些话咽了回去。“既然是做这种生意的,肯定不能白帮我们吧,我听说请他们出手要备上不少银子呢。” 余阿爹点头。 那的确是个非常可观的数字,是余阿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银钱,不过有着余庆在旁帮着说和——听说余庆会认识那位老爷实属机缘巧合,他意外帮了那位老爷的小忙入了对方的眼,对方也不介意用这种小事卖他个人情。 这话余渔当然不信,用来哄骗余阿爹却是足够,余庆在渔村里时就没少使用这样的手段,否则他是从哪儿来的那么多好名声? 余渔做出副被说服了的样子:“好吧,听阿爹的,那我应该怎么做呢?” 余阿爹捏紧了拳头。 燕府的权势和关系网实在是太庞大了,十家村户里少说有四五户都与燕府存在关系,剩下的村户多多少少也有亲戚朋友能和燕府牵连上,只要在永安镇上基本就别想脱离燕这个字。 但那是燕老爷还在府中的时候,现下三少爷病重将逝外界风言风语流言不息,小金几次出面流言仍是传的沸沸扬扬,连燕家杂役都止不住人心浮动呢,正是余渔离开的最好时机。 余阿爹简单向余渔描述了下余庆的计划,余渔听得止不住挑眉,“这人对燕家的了解程度……听起来竟比我还深了。” 燕家长辈离开前带走了府中的大量护卫,这是整个镇子都人尽皆知的事情,不少人都在暗中猜测府内是否存在护卫人手不足的情况,毕竟燕府的面积实在是太大了,总有人觉得只要小心一些避开巡逻护卫从偏僻角落翻墙进去就能混入燕家。 余渔临出门前特意问过了燕一,这段时间府里养着的狗时常在深夜冲着院墙狂吠,门房进出时也常能察觉到有几股意义不明的视线落在他们的身上,只是每当他们回看过去时那几道视线便又消失的无影无踪难以追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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