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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很聪明,上学比别人早,读一年级时只有五岁。唯一能称得上缺点的,大概是有些胆小。 所以她遇到了冉新月。 有些人,遇到的第一面就很讨厌。 因为性格软弱,她成了班上小男孩的欺负对象。那些人把她堵在墙角对她做鬼脸,下一秒被横飞而来的扫帚砸得头晕眼花。冉新月自认为很霸气地挡在聂楠身前,威胁那几个人“以后她归我罩,谁欺负她就是欺负我”。 都不过问她的意见。 冉新月成了个甩不掉的尾巴,仗着自己比聂楠大,信誓旦旦地说要保护她。 也真的做到了。她们形影不离,冉新月带聂楠抓蛐蛐跳皮筋,聂楠把作业借给冉新月抄,不出意外地被发现了,俩人缩脖子站在办公室,顶着老师的教训相视一笑。 不过那时,傻乎乎的她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甚至为自己交到新朋友而高兴得好几天睡不着。 朋友。 她也是曾经真心把冉新月当朋友的。 直到那场大火。 他们说那是意外。有时她觉得很荒谬,“意外”,轻飘飘的两个字,断送了一个人漫长的一生。 从那天开始,人们看她的眼神变了。惊恐也好,可怜也罢,无论哪一种,都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她是个异类。 而冉新月,她哪种也没有。冉新月抱着她哭了一场,之后若无其事地回到了从前的状态,她们又开始捉蛐蛐跳皮筋,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新的噩梦却开始了。 她成了别人口中的“怪物”,冉新月就是“对怪物朋友不离不弃”的善良天使。所有人都欣赏、尊重天使冉新月,老师当众赞扬,鼓励大家向冉新月学习,就连她心动的男生也一个个着了魔似的看上冉新月。 明明冉新月学习差、长相普通,还有一堆臭毛病,可他们就像瞎了似的纷纷往她跟前凑,就因为冉新月是绿叶衬托下的鲜花。 而聂楠就是那朵人人避之不及的绿叶。 “冉新月”成了个如影随形的诅咒,挣不开、逃不掉,一步步毁了她的人生。 可即使这样,即使冉新月的存在已经对聂楠造成了困扰,却还要装作无辜地继续围在她身边。有时候聂楠都分不清,她是真心对自己好,还是单纯享受对自己好带来的道德回报。 她开始毫无缘由地恨上冉新月。 她自己也知道这是无缘由的,在冉新月光明坦荡的善意对比下,她被衬得阴暗不堪、蓬头垢面。 可越这样,她就越怨恨。 日复一日的怨恨蒙蔽了她的双眼。等上了高中,这种怨恨转化成了猜忌,猜忌又招来肆无忌惮的恶意揣度。 为什么冉新月要拼了命的学习? ——想连成绩都压她一头。 为什么好不容易有人关心她了,冉新月却竭力反对? ——见不得自己的独家荣誉被抢占。 为什么和荣洮拉拉扯扯? ——只要是她拥有的,冉新月都要一并夺走。 所以聂楠看清了冉新月的真面目,亲手了结了她的生命。 不是说愿意为我做任何事么?那就来陪我吧。 “我终于不用整天面对你自惭形秽,不用费尽心机地揣测你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聂楠近乎癫狂地大笑起来,她神经质地、想要证明什么似的,大声反问冉新月,“我只是把你们欠我的都拿回来,难道我做得有错吗?” 听了她的话,冉新月默然而立,半透明的轮廓透着哀莫大于心死的灰败。 “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她阖了阖眼,可这种状态下的她连眼泪都流不出,“原来,你恨我恨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聂楠攥着拳,久久没有吭声。 她恨冉新月,但冉新月……大概是世界上唯一会和她正常说话的人了,哪怕是虚情假意。 “可六班的人、学校其他同学,至少他们是无辜……” “他们不无辜!”聂楠尖叫着打断她,“他们每个人都是罪有应得!” 那是一群什么货色?把她和荣洮的事当八卦大肆传播的人,孤立排挤她的人,在她成绩倒退时幸灾乐祸等着看笑话的人…… “还有张为。凭什么所有人都要剪短发,他却破例让我留长发?”聂楠厉声道,“你们不说,我都懂,因为我样貌丑陋,怕我吓到别人!” 张为是六班班主任。 冉新月蹙眉摇着头:“不是这样的。” “我理解你因为外表变得更敏感多疑,但有些事情,真的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复杂。”冉新月一字一句道,“开学不久,张老师听说了你的情况,特意找到我,问我有关你的事情。他希望六班能为你营造出家的氛围。让你破例留长发是我给他的建议,我知道你很宝贝自己的头发,开学前还向我抱怨说不想剪头发……没想到,会让你觉得自己被特殊对待了。” “六班同学们也很愿意和你做朋友的,只是因为学习紧张,机会不多。每次遇到外班不好的言论,他们都会站出来替你反驳,还记得体委挨警告那次吗?就是因为他和五班的人维护你,带头跟人打了一架。高考前临近你生日,我们还聚在一起,讨论送你什么东西好。” 可惜那些因善意而躲闪的目光,在少女敏感过头的心里成了“唯恐之不及”。 “楠楠,你再好好回忆一下,放下成见与怨恨,好好看看他们的所作所为,是不是真的如你所想那样。” 是排挤,还是笨拙的照顾。 是孤立,还是不知如何靠近。 是嫌恶躲避,还是小心翼翼。 “不……”聂楠嘴唇嗫嚅,豆大的泪水掉个不止。 她双手剧颤,嘶声道,“不是的!” 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就是错了。 或者说,她一直知道,只是不愿面对罢了。 如果心里不压着一份“全世界都欠她”的念想,那要她该怎么面对那场意外?承认她天生贱命,合该倒霉吗? “典型的受害者心态。”陆祺设身处地,如果自己是六班的一员,真心喂给这么个白眼狼,肯定恨得牙痒痒,做鬼也不能放过她。 可他看见聂楠的样子,又顿觉唏嘘不已,末了只能沧桑无限地感慨一句,“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凌怀苏蓦地开了口,对聂楠道:“画室里有一幅画,署名冉新月,你知道吧?” “……”聂楠茫然看向凌怀苏,不明白他忽然提起的意思。 那是冉新月画给她的,但那段时间她们因为荣洮的事闹得很不愉快,加上聂楠精神状况糟糕,不仅没收,还和她大吵了一架。 因为画上的内容是聂楠长发的背影,冉新月不知道,长发对当时的她来说,无疑是一种耻辱。 “你没好好看过那幅画吧。”凌怀苏向镜楚摊开手,后者事先准备好似的,递来一幅画。 是他们离开画室时顺手捎带的。 聂楠怔然接过画纸,徐徐展开。她这才看到,画面背后还有一行小字。 “To楠楠: 十八岁生日快乐,恭喜我的小公主成年啦! 悄咪咪告诉你,我的成年愿望,是和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哦。” 如果说刚才,被拆穿、被告知真相,聂楠的反应是逃避与自暴自弃的话,直到这时,她的泪水才开了闸似的涌泄而出。 那幅画犹如千斤重,聂楠怎么也拿不稳,第一次感受到了心脏绞痛的滋味。 她开始孩子般放声大哭。 “现在说这些也晚了。”冉新月轻柔地替她擦去眼泪,“可我拼命学习,是想补上文化课,能和你考进同一所好大学。” “对、对不起……”聂楠哽咽着摇着头,只能苍白无力地一遍遍重复,“我对不起你们……下辈子,不要再遇到我了……” 四周场景再次开始摇晃,怨念从聂楠身体中散出,只不过这次温和得多,如同潺潺小溪,轻柔地飘过众人身旁,没了那刀子般的锐利。她的身影也开始逐渐变得黯淡。 场要自行消散了。 凌怀苏忙问:“那株紫红色的花是谁给你的?” 聂楠仍在抽泣:“是一个面目不清、雌雄难辨的人,声音像女人。” 雌雄莫辨…… 凌怀苏想起了百棺村那尊山神像。 “她还和你说过什么吗?” 聂楠摇了摇头,有气无力道:“她出现的次数不多,不过,我只有在学校才能见到她。” 陆祺想起什么,忙不迭扯着嗓子道:“哎,等等,镇在哪啊——” 可惜聂楠已经无法回答了,她的身形越来越透明,说完最后一句话便看向冉新月,试探着伸出手,却又收了回去。她们一同融散在飘渺的煞气中。 丝缕雾气纠缠远去,像两只翩然的蝴蝶。 陆祺伸着恋恋不舍的脖子,没套到话,有点崩溃:“这么大个学校,要找到什么时候去啊!谁知道镇长什么样?” “别看了。”凌怀苏迈着四方步,不疾不徐地踱到窗边,寝室在六楼,能俯瞰半片校园。 他望着远方说:“镇就在……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哦,操场。” 陆祺一脸懵:“为什么??” 凌怀苏略显无奈地看了镜楚一眼,向后者求助。 镜楚得了暗示,解释得不情不愿:“她一出现就说过,操场翻修,为了不让我们过去。镇是场的基石,所以场主会下意识阻碍别人靠近镇。” “哦……”陆祺顿觉自己成了屋内的智商盆地,无地自容了两秒又支棱起来,理直气壮道,“不对呀,我那时候还没进来呢,不知道不能怪我吧!” 镜楚剜他一眼:“那你倒是说说,后来为什么进来了?” 陆祺:“……” 他闭嘴还不成吗。 深悟祸从口出的道理,陆祺安安分分捂住嘴,锯嘴葫芦当了没两秒又小声道:“那,我们现在去操场?” “你慢慢走,我便不奉陪了,年纪大了,腿脚不好。”凌怀苏笑着朝镜楚偏了偏头,“美人,走吧?” 还没等陆祺明白他怎么个“不奉陪”法,就见镜楚一揽凌怀苏的腰,俩人干脆利落地从窗户跳了下去。 六楼。 陆祺:“???” 他目瞪口呆在原地半分钟,才想起跑过去趴在窗台看,人早就没影了。 陆祺幽幽叹了口气,望向身后的白狐:“看来只剩你我相依为命了,好兄弟……” 结果那白狐大概不屑于和他相依为命,满脸嫌弃地扭过高贵的头颅,一溜烟跑了。 陆祺:“……” 这个世界有毒。
第12章 阵法 随着两道身形飞快向操场掠去,罗摩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地面,张牙舞爪阻挡他们的去路。 越是这样,就越说明他们的方向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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