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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草莓冰淇淋融化了,四分五裂地沿着地面纹路蜿蜒开来,滑腻而冰冷。 …… 画面外,众人盯着屏幕,半晌无人说话。 气氛凝重,鸦雀无声。 谈初然又翻了翻监控,意识到了什么: “发生事故的地点是……” 众人缓缓转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那两条报废的扶梯。 “嗯。”凌怀苏道,“就是此处。” 他面向空无一人的电梯口,温声道,“虽不知足下为何不肯现身,但我们受令爱所托前来,若有什么未竟的心愿,可由我们代劳。” 他一番文绉绉的古语与普通话糅杂,听起来颇为不伦不类,却包含着无可置疑的真诚。 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飘来,众目睽睽下,长发女人的身影缓缓成形。 即使成了地缚灵,她还维持着体面,许是怕吓到别人,她贴心了敛去血肉模糊的样子,一袭长裙干净如初,看上去恍若生前。 女人朝众人扯出一个苦笑,轻声说: “那就麻烦你们,不要让她找到我。多谢了。”
第37章 雷劫 裕福商场三楼,儿童乐园门口。 卉卉百无聊赖地坐在长椅上,两只羊角辫随着脚丫一起晃动。 背后似乎又传来了小伙伴的呼唤声,喊她一起玩。 她头也不扭地回绝,语气里带着骄傲: “不玩啦不玩啦,妈妈马上就要来接我了,还说好给我带冰淇淋呢!”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小伙伴的声音渐渐淡远,像滴在水里化开的一滴墨。 卉卉望着电梯口的方向,望得脖子都有些酸了。 妈妈来了吗 她等呀等呀……好像等了很久,又好像只有一瞬。 忽然,一群人走进了她的视野。 卉卉眼睛一亮——是那几位帮她找妈妈的哥哥姐姐! 她撑起身子跳下长椅,遥遥叫了一声,昂着脖子朝他们招了招手。 “等很久了吧” 那个长发的漂亮哥哥冲她展颜一笑,在她面前弯腰倾身,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支草莓甜筒,“喏,妈妈让我带给你的。” “冰淇淋!”卉卉兴奋地接过甜筒,还不忘礼貌地道了声谢,“哥哥,你们已经见过我妈妈吗” 闻言,众人面色各异。 四楼电梯口,卉卉母亲的话犹在耳畔。 说起女儿时,她的唇边不由自主地染上一抹柔和而怅然的笑意: “我知道她求我再买一支,是想给我吃,也知道她是因为我留下的。她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如果不是她闹着要买冰淇淋,我就不会出事……” 于是她看着宝贝女儿永远停留在了那一天,在那家儿童乐园门口等待,一日复一日。 她多想上前抱抱她的小姑娘啊……可她深知,自己一旦露了面,卉卉就再也不肯走了。 “她一直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女人垂下眼,眼尾有细碎的水光,“但也是个傻孩子……我怎么会怪她呢当妈妈的,疼女儿的都来不及。” “请你们,劝她离开吧。我已经出不去了,但她还活着,还有光明灿烂的一生。” “看着孩子好好长大,是全天下每个父母的心愿。” …… 凌怀苏伸手捏了捏女孩的羊角辫: “见过了。” 卉卉咬了一口冰淇淋尖,一双天真的大眼睛犹如黑葡萄: “那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呀” “她还在影城……唔。”凌怀苏打了个磕巴,似乎在斟酌用词,“当值。” 卉卉疑惑地眨眨眼,没懂。 镜楚适时救场,用普通话翻译了这位老古董的意思: “她还在上班。” 陆祺也上前两步,在卉卉跟前蹲下,柔声道: “妈妈让我们转告你,她要加班到很晚,可能没办法来接你了。卉卉下个月就九岁啦,已经算是大孩子了,今天能不能自己回家” 卉卉的大眼睛一下子黯了下去: “可是……” “对了。”凌怀苏道,“你妈妈还说,她给自己也买了一支冰淇淋哦。” 陆祺的眼圈不自禁红了,他别过脸,不动声色地揉了把脸,挤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才回头劝哄道: “卉卉是个特别乖特别懂事的小姑娘,是妈妈的骄傲,今天也勇敢一把,自己回家好不好” 卉卉沉默地垂下头,扫了一眼自己的鞋尖,融化的冰淇淋流到手上,她也没去擦。 好一会,她迟疑地说: “我妈妈真的这样说吗” 凌怀苏: “不骗你。” 卉卉吸了吸鼻子,仰起小脸: “那哥哥姐姐,我们一起走吧。” 凌怀苏替她拉正了书包肩带,笑着说: “好。” *** 他们是从楼梯间下的楼,临走前,卉卉依依不舍地和她的鬼婴朋友告了别。 “出口在地下一楼的大水池里。”小女孩边下楼梯边道,“只要摸一下旁边的小树,跳进水池,就能出去啦。天快黑了,我们要赶快点儿。” 陆祺问: “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看到了呀。”小女孩自豪地扬起下巴,“那些东西快出来的时候,其他人都躲起来啦,我不怕,所以看得清清楚楚。” “你是说,你见到过有人进来这里,又出去了” “对呀。” “真厉害。”凌怀苏笑了笑,“那你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样么” “记得!”卉卉脆生生道,“和哥哥你一样,留着长头发。他还在屋顶上画画呢。” 说话间,众人步履不停,抵达了地下一层。 因为阴阳鱼布局的缘故,上方楼层遮挡了大半光线,整个负一层显得格外幽暗寂静。 商场中庭的中央,一方水池兀立。池水如镜,约有半人深。 水池边缘用某种黑色石类筑成,凌怀苏指尖划过冰凉粗糙的石面,能感觉到上面覆着微弱的阵法气息,只是这气息极其隐蔽,不靠近难以察觉。 按理说,这水池本是商场中庭的景观装饰,一般应该有喷泉或者雕塑才对,再不济也会在水面放些荷花荷叶之类的装点。 可这片光秃秃的池水犹如一潭死水,观赏性几乎为零,透着沉沉死气,令人毛骨悚然。 夜色悄然降临,日影西斜。 随着最后一寸阴影笼罩过水池,水面开始有了细微的变化。细小的气泡从池底冒出,平静无波的池水开始无风自动,摇晃撞击着池壁。 正是那晚煞气出现前,他们听到的声响。 “时间到了。”卉卉学着记忆中那人的举动,将小手在池水中浸湿,按在一旁的假树装饰物上。 水底的震颤暂停了一瞬,一个泛着白光的漩涡潆洄成形,将池水搅出了一个真空,俯身望去,居然深不见底。 “这就是出口了”陆祺愕然。 煞气是从水底冒出来的,正常人在天黑前见到池水异动时,肯定先寻找安全地点躲藏,不会有闲心停留观察,更不会异想天开地猜测这里是不是出口。 如果不是小女孩,他们可能要费上好一番功夫。 镜楚拦住小女孩: “等一下。” 他从旁边的假树下捡起一块鹅卵石,刺破中指,在上面徒手画了个追踪符咒,扔进漩涡里。 毕竟卉卉只是远远见过,谁也不知道照猫画虎的方法行不行得通,这么贸然跳下去风险太大。 石子迅速被吸入漩涡深处,消失不见了。半分钟后,镜楚凭着追踪符的联系,感应到石子完好落了地,距离此处不远。 镜楚: “嗯,可以了。” 小女孩踩上池缘,看了眼盘旋的出口。 她忽地转过身,两手攥着书包带,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问了句: “哥哥,我回去后,还能再见到妈妈吗” 陆祺喉头阻梗,谈初然和程延也不落忍地移开眼,无论是真话还是假话,都对这个无辜的孩子过于残忍。 “会的。”凌怀苏笑了笑,蹲在池边,仰头看着她的眼睛,“这世间,只要长相惦念,总会重逢的。” 卉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而后她抬起脸,有意无意朝四楼的方向望了眼。 那一瞬间,众人无端起了种错觉,仿佛她其实什么都知道。 但他们已经无从细究了,卉卉与几人一一道过别后,纵身跳进了水池。 “哥哥姐姐们,再见。” 话音落下,女孩的身影消失在了漩涡光晕中。 陆祺揩了把湿润的眼角: “我们也出去” 镜楚: “你们先走。” 谈初然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立刻紧张起来: “还有什么事吗老大” 凌怀苏: “这地方留着是个祸患,又锁着众多不得解脱的地缚灵,应当早日铲除。” 陆祺困惑道: “不能出去了再铲吗” 凌怀苏慢条斯理地解释: “此处为逆八卦阵位,外强内弱,软肋都在内里,出去便不好摧破了。而且……” 他说到这,漫不经意地伸出手,捞了把晃动的池水。 其余几人唰地色变。 ——触及池水的瞬间,那只清瘦的手顿时起了可怖的变化,皮肉被飞快腐蚀,露出森森的白骨。 凌怀苏却仿佛痛觉全无似的,望着面目全非的手,淡然续上了之前的话音,“……我约莫是轻易出不去的。” 从一开始,布置此处的人,就没打算让他完好地回去。 “别怕。”凌怀苏将手背到身后,若无其事一笑,“这水里掺了点东西,是用来控制煞气的,对我有点影响,不过伤不到你们。” 谈初然试探着将手伸进水里,果真无事发生。 她犹豫看向凌怀苏,担忧道: “前辈,那你……” “不打紧。”凌怀苏道,“你们先出去吧。” 谈初然,程延和陆祺不再耽搁,纷纷跳下漩涡。 送走了其他人,凌怀苏的目光慢吞吞挪到镜楚身上: “接下来该……哟,这是什么表情尾巴被人烧着了” 他回过头,就见镜楚面沉似水,正一脸山雨欲来地盯着自己。 镜楚一言不发地拉过凌怀苏背在身后的胳膊——眨眼的功夫,伤口蔓延得更大了,那只手没了愈合能力,犹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血,几乎没块好肉,惨不忍睹。 镜楚握住那只手腕,习惯性想注入灵力止血,才想起因为符咒压制,他现在灵力全无。镜处长恼怒地瞪了凌怀苏一眼,脸臭的程度当场升了两级。 估计他这张青涩的脸没什么威慑力,那人非但不知悔改,还吊儿郎当地冲他弯了下眼睛。 镜楚深吸一口气,似乎是想克制火气,然而忍了又忍,终是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地发作道: “你明知水里有朱雀血,还把手往里伸” 凌怀苏长眉一挑,四两拨千斤地偏移开重点: “不错嘛,知道是朱雀血” 朱雀克魔,朱雀血天生克制一切邪煞之气,掺了朱雀血的池水是困缚煞气的绝佳载体。而魔气与煞气同源,布阵人把出口封在掺了朱雀血的水之下,针对之意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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