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琦伏月变着花样地把凌怀苏往天音塔送,此行必定凶多吉少,可镜楚心知肚明,处境摆在那里,不去反而坐实了罪名。 幻境里的人听不到他徒劳的阻挠,倒是身边的凌怀苏好整以暇地开了口: “岛主谋划了大半辈子,大功即将告成,早就心急如焚,按捺不住了——从他撺掇钟瓒给我下套失败开始,之后的每一步都是剑走偏锋。” 镜楚立刻串起了前因后果: “他想毁掉你的修为,夺走你的剑骨,一计不成,便让钟瓒播下业火蚀心花,以摇光派所有人的性命为筹码,引诱你主动开启天音塔。” “我以为钟瓒只是一时胡涂,念他修为尽失,惩罚已受,盼他能在摇光山上好好思过,没想到反而便利了他们里应外合。”凌怀苏露出一个苦笑,“那小子说我迟早有一天会被自己的自大害死,还真给他说中了,只是……” 只是他一人遭报应也就罢了,却连累了师门那么多无辜的人。 镜楚敏锐地听出他断掉的话音,低沉道: “不是你的错。” 凌怀苏不置可否,转移了话题: “也是我识人不清,没早查出他是蚩族后代,才让琦伏月挑明了他的身份,哄得他心甘情愿地给人当刀使。” 镜楚: “琦伏月是蚩人” 蚩人经脉滞涩,能达到的境界十分有限,可琦伏月是修仙界有头有脸的大能,他的实力有目共睹。 除非……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镜楚脑中成形,他蓦地看向画面上的琦伏月。 说话间,幻境场景再次变换。乌泱泱的修士聚集在天音塔下,无一不抻长了脖子,望着前方的一举一动。 琦伏月率先做示范,划破掌心覆在塔上,毫无变化。他又请了两位长老上前试验,也都无事发生。 琦伏月一摊手: “凌小友,请吧。” 凌怀苏并指割破手掌,背对着众人,抬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塔身。鲜血沿着指尖滴落,他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见状,人群开始窃窃私语。琦伏月出言催促道: “小友” 凌怀苏抹了一下指尖的血,忽地拢了拢袖子,转过身缓声说: “天音塔究竟能不能验证蚩人我不清楚,但这塔身上动的手脚,我还是能猜出一二的。” “只可惜……”还未等众人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凌怀苏蓦地抬手压在塔上,“岛主慧眼如炬,难道就没看出,剑骨不在我身上么”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望去——鲜血顺着塔身纹路蜿蜒而下,什么异状都没有。 琦伏月瞳孔一缩。 凌怀苏从容不迫的嗓音仍在继续: “巧取豪夺,威逼利诱,剔骨之刑……各种手段都用尽,为了区区一块骨头,岛主殚精竭虑,蛰伏多年,可真叫在下惶恐。” 话说到这份上,再愚笨的人也听懂了,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群情鼎沸,乱成一片。 琦伏月脸上挂着八风不动的假笑: “小友这是什么意思是认为琦某所做一切皆是别有所图吗不妨把话说明白些。” 凌怀苏笑了笑: “还不够明白么那我换个称呼好了——夙夫人,这具夺舍而来的身体,可还用得习惯啊” * “说到琦伏月这个人,就不得不提他的妻子,夙雾。” 病房外,程延放下水杯,继续滔滔不绝地讲述,“相传琦伏月年轻时风流成性,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遇到夙雾后突然转了性,浪子回头,为她安定下来,两人同居玱琅岛,恩爱非常。传言琦岛主重伤闭关,是他这位妻子豁出命救了他,从那以后,两人更是如胶似漆,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后来夙雾在蛮荒之战中殒命,玱琅岛就成了带头围剿魔头凌望的门派。” “浪子回头”谈初然不以为然地嗤一声,“我只相信狗改不了吃屎。” “……”程延噎了一下,“话糙理不糙,如果琦伏月不是所谓的‘浪子回头’,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夙雾其实是蚩人,很可能用了什么方法蛊惑琦伏月,琦伏月重伤闭关实则是被夺了舍。夙雾假借他的身份操纵了这一切,而蛮荒之战的真相……” * 天音塔下,琦伏月定定地注视着凌怀苏,半晌,他缓缓提起嘴角,露出个古怪的笑容: “小友聪明过人,可为何最简单的道理反而不明白呢” 他伸手拂过近在咫尺的塔身,像在抚摸一件至宝,动作中饱含无限眷恋,“你看,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天机,只要你我连手,大道,权力,生死,哪样不是唾手可得难道你不想再见见你的师父,师弟师妹吗” “哦,还有钟瓒,那个摇光山的叛徒,只要你说出剑骨的下落,我可以把他交出来,要杀要剐,任你解恨。” 琦伏月的话毫无保留传进了所有人耳中,凌怀苏还没言声,其他人猜到那令人胆战心惊的真相,难以置信地炸开了锅,随即,愤怒的痛斥声四起。 “夙雾才是蚩人,我们被她骗了!”这是先前谴责凌怀苏的修士。 “夙雾,岛主待你情深义重,你怎能……怎能做出此等卑鄙无耻之事狼心狗肺的东西!”这是不知情的玱琅岛弟子。 “好一出鸠占鹊巢,今天我便替摇光山枉死的道友,替无辜的琦岛主,替天行道,除了你这罪族余孽。”这是那大胡子长老。 夙雾神色自若,耐心听完这些义愤填膺的声讨,才一字一句地回禀道: “这副躯壳是你们岛主心甘情愿献出来的,我担不起‘卑鄙无耻’四字,若真论起来,我所做的一切,和你们当年屠杀蚩人的残忍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大胡子长老一挥拂尘,大喝道: “废话恁多,先把这邪道拿下!” 随着他一声令下,修士们纷纷擎起武器蜂拥而上。 夙雾冷笑道: “自不量力。” 就见人群中,几十人毫无征兆地倒戈暴起,向身边毫无防备的同道发难。大胡子长老被一剑刺穿后心,回头看清执剑的爱徒时,眼球几乎掉出眼眶。 一番变故如兔起鹘落,一时间,修士乱作一团,很快溃不成军。 然而这完不算还,随着地面阵法红光亮起,无数只罗摩破土而出,潮水般包围了慌乱的修士们,不分敌我地见人便咬。其中一个来不及躲,被生生撕扯下一条胳膊,惨叫连连,血流成河。 “最后一次机会……”混乱之外,夙雾收回目光,对凌怀苏轻声道,“剑骨在哪” 凌怀苏二话不说,抬手打出一道快准狠的罡风,直击她面门。夙雾下意识躲避,罡风却擦着她耳边掉了个向,箭似的冲进人群,击中了一只正欲扑食的罗摩。 等夙雾怒目圆睁地回过头来,凌怀苏已然消失不见了。 凌怀苏身形起落,还没跑出多远便猛然跪倒在地,脸色苍白得可怕——他刚失了剑骨,虚弱无比,那一道色厉内荏的罡风已经透支了所有气力。 眼下情形不容耽搁,他强撑着起身,想去最近的门派搬救兵,走了半天发现始终在附近打转,无论如何也绕不开蛮荒谷。 望着幻境内没头苍蝇般乱撞的自己,四千年后的凌怀苏无波无澜地解说道: “夙雾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事成,则名正言顺地实施剔骨之刑;若我鱼死网破,她就强行取走,再灭了这些人的口。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剑骨不在我这里——你还留着吧” 剑骨自带的强悍真气可以帮助内府重筑,然而毕竟是外来之物,自始至终提供的都是支撑作用,崩断的经脉修复如初后并不会与之融合,再强行取出来也不是不可。 不过一般也没这个必要,骨头在身体里长得好好的,哪个正常人会抽风把它挖出来吃饱了撑得 凌怀苏随口问完,手忽然被镜楚牵去,郑重其事地覆在后者胸膛。 镜楚一说话,震动的触感就共振到凌怀苏手心: “你把它给了我,我若连保管都做不好,就该以死谢罪了。” 凌怀苏: “……” 他手指无意识一蜷,欲盖弥彰地摸起了骨,这么三心二意地摸是摸不出来什么的,倒是指尖被震出的酥麻经久不散。 最后,他在镜楚胸口拍了拍,喉头干涩地“嗯”一声: “感觉到了,温养得不错,留着吧,不必还我了——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还看么” 镜楚斩钉截铁地说: “看。” “看我怎么狼狈跳崖的么”凌怀苏调笑道,“怪难为情的。” 镜楚没吭声,转头一言不发地将目光投向幻境。凌怀苏无奈,只得偷偷掐了个手诀,加快了画面—— 夙雾很快追上来,凭借琦伏月身体的深厚内力,将凌怀苏逼退至悬崖边,不遗余力地劝他说出剑骨在哪。 凌怀苏剎住脚步,偏头看着深不见底的漆黑山谷,随后他朝胜券在握的夙雾撇去一眼,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下,纵身跳了下去。 幻境戛然而止。 周遭恢复成整洁的病房,镜楚呆在原地,眼前仍是那人红衣翩然翻飞,坠入深渊的画面。 “得了,回魂儿。”凌怀苏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好笑道,“我那点黑历史你还看不够了” 镜楚缓缓扭过头,浅色眼珠紧盯着凌怀苏,里头盛满了幽暗的情绪,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怀苏,你……” 凌怀苏等半天没等到下文: “嗯” “……没什么。”镜楚睫翼一垂,那些情绪就被恰到好处地克制回去了,他整理着思绪,“所以当年的幕后主谋是夙雾,现如今发生的事也和她有关” “对,她应该也通过某种方式,和我一样,保留了元神。”凌怀苏道,“不过,我从未听说蚩人还有长生不死的秘法,普通修士也无法轻易做到借元神重生,即便她有琦伏月的修为也很难。我更倾向于认为,她是在机缘巧合下,元神被吸进了某种载体。” 镜楚略一思忖,毫无障碍地跟上了他的思路: “天音塔” 凌怀苏点头: “我借天雷之力摧毁天音塔时,夙雾也在天雷余威下丧命。那时还以为她被雷劈得魂飞魄散了,现在想来还有另一种可能——你还记得聂楠日记里提到的神秘人么” 镜楚: “嗯,那个把蛊花种给她的人。据她描述,是个面目模糊,雌雄难辨,声音是女性的人。” “百棺村里有一尊山神像,也是雌雄莫辨,天音塔碎片便封存于神像内。你觉得这是巧合么” “夺舍太久,元神相会与旧主融合,变得模糊不清。”镜楚沉吟片刻,得出推断,“是夙雾制造了这些隐藏煞场。” 凌怀苏补充说: “不出意外的话,这些煞场里的镇物应当都是天音塔碎片。聚灵阵的大方向没错,她的意图就很明显了——重建天音塔。” “我现在就派人过去。” “等等。”凌怀苏拉住镜楚的胳膊肘,“先不论来不来得及,我们连着端了夙雾两个地盘,她肯定有所察觉,设计了不少圈套,只等我们上钩呢。不如等她坐不住了有所动作,再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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