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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青墨和谢惊雪对视一眼,也只好跟了上去。 昏暗的暗道犹如迷宫一样,四通八达,许青墨几乎每走不到几步,便需要面临新的选择——是走左边、还是中间,亦或是右边?单靠许青墨和谢惊雪两人恐怕根本走不出这条暗道,但好在如今有了黑袍人,黑袍人出现不久,困扰许青墨和谢惊雪二人的棘手难题便被三两下解决。 黑袍人对此处药田地形似乎颇为熟悉,每次走到岔道口时,许青墨就没见这人犹豫过,他行走如飞,不过片刻,在黑袍人的帮助下,许青墨和谢惊雪彻底摆脱了身后的追兵。 出了药田,黑袍人将两人带入一处无人的小巷,小巷光线昏暗,只余一抹清冷黯淡的月光。 但这缕月光很快再次被乌云遮住,黑袍人的身影隐没在阴影里,眇眇忽忽,令许青墨本能地有些警惕起来。 尽管黑袍人的确救了他和谢惊雪一回,但许青墨并没有因此轻易卸下防备,他抬眼,微不可查地打量了一下黑袍人,随后拱手向黑袍人道歉:“多谢阁下搭救,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许青墨言语中带上了一点试探。 许是听出了许青墨的试探,黑袍人声音越发冰冷:“我叫什么和你们无关。” 说着,这人转身,但依旧叫人看不清面容:“你们要是想谢我,那明日便出城。” 闻言,许青墨一怔,但却不是因为黑袍人奇怪的要求,而是因为……黑袍人的声音。 方才身后被一大堆人追着,许青墨大部分心思都在摆脱追兵上,因此,他也没怎么在意过黑袍人的声音,只觉得这人的声音颇为古怪,如今仔细一听,许青墨终于发现端倪——虽刻意压低了嗓音,但黑袍人的声音却一点也不粗犷,甚至比起粗犷,许青墨更愿意用“清亮稚嫩”去形容。 原本许青墨以为黑袍人是个老练稳重的中年人,但如今一观察,许青墨改变了想法,他认为眼前的黑袍人比起老练稳重的中年人,更像是十三、四岁的少年郎。 也只有这个年纪的孩子才会拥有这样清亮稚嫩的声音。 结合黑袍人的身高,许青墨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他颇为惊讶,心道先前同他交手,之后又从追兵手中救下他和谢惊雪的人竟只是一个小孩! 黑袍人不知许青墨仅凭声音便大致摸清楚了他的年龄,见许青墨久久未答,黑袍人以为许青墨二人不愿意出城,于是兜帽下霎时便成了一身冷哼:“出不出城随你们,但你们过几天要是死了,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 看来眼前的黑袍人知道不少内情。 许青墨眸光一转,试图从黑袍人这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多谢阁下提醒,我们明日便出城,但在此之前,可否请阁下告知出城缘由?” 听许青墨答应出城,黑袍人不悦的神色缓了缓,但却依旧半句都不肯多透露,只道:“不该问的事别问。” 说话间,许青墨感觉黑暗中有一道冰冷的视线向他扫来,那道视线先是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围着他打量了一圈后,又很快移开,转而意味不明地看向谢惊雪。 “反正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完了,你们明日若是想出城,那便去南门,明日那里守卫最少。” 黑袍人不仅清楚药田的地形,甚至对城门守卫的轮换了若指掌,他丢下这么一句话后,便不再停留,也不给许青墨任何在提问的机会。 不过瞬息,黑袍人气息隐去,而许青墨面前也空荡荡的,再无半个人影。 如此一来,许青墨就算是想跟上去,也找不到可跟的人,许青墨叹息,只好惋惜地收回视线,他喃喃自语:“真是个奇怪的人。” “确实,”谢惊雪颔首附和,他眸光从许青墨身上扫过,随后试探着问道:“我们明日当真要出城?” 许青墨点头,事情发展至此,他也颇为头疼:“原以为只是个普通的除妖任务,但如今看来,事情怕是没有那么简单,若只有我一人还好……” 说着,许青墨的目光缓缓落到谢惊雪身上。 谢惊雪一顿,有些意外:“你是在担心我?” 谢惊雪说话的语气微妙,他迎上许青墨的目光,眸色忽然幽深了许多,叫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若是在“某些秘密”没有暴露前,许青墨说这话,谢惊雪不会感到奇怪,只会满意于自己的演技。 可偏偏许青墨是在现在说这话,在此之前,谢惊雪某张披着的假皮已经不慎掉落,他露出了骨子里原有的疯狂与残忍,许青墨撞见了那一幕,却不开口质疑他,反倒如今还继续将他当成弱者关心。 要不是从刚刚起,谢惊雪一直跟在许青墨身边,否则他肯定会怀疑许青墨是不是遭逢意外失去了部分记忆,又或者……这人是为了达成目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在他面前惺惺作态。 谢惊雪心里恶念翻涌,然而,与他的恶意揣测恰好相反,许青墨目光真诚,谢惊雪根本无法从他那双始终澄澈的眼睛里看出半分虚伪,反倒是谢惊雪自己的不堪,好似清清楚楚被那双眼眸所映出。 许青墨的眼神很干净,是谢惊雪从未见过的干净。 也正因为如此,当那双眼睛映出谢惊雪的不堪时,才越发叫人觉得难以忍受。 仿佛雪白的云朵不慎沾染上了地上的污泥,既刺眼又恶心。 谢惊雪忽然就不说话了,他狼狈地偏开眼,许青墨对此一无所觉,他点点头,坦率地承认:“嗯,担心你。” “……” 谢惊雪彻底败下阵来,自从遇到许青墨后,他感到挫败的次数好像越来越多,谢惊雪忍不住想,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许青墨这样的人呢? 他看不穿许青墨,可许青墨却似乎看穿了他。 他看穿了谢惊雪掩藏在温柔表象下的巨大恶意,看穿了谢惊雪对人的残忍和刻薄,就连谢惊雪那些恶意揣测,许青墨好似也知道。 尽管如此,他依旧会担心谢惊雪。 谢惊雪眼帘颤了颤,这样被人看穿的感觉本该让他厌恶不已,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除了无力,谢惊雪却没有怒火。 那颗冰冷、空洞的心在谢惊雪看不见的地方被一点一点填满了,也许就连谢惊雪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这种改变,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同许青墨虚与委蛇,好从许青墨这里套出更多信息,然而,不知不觉间,这种谢惊雪自以为的虚情假意里到底存了几分真、又有几分是假,谢惊雪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渐渐模糊了界限,却以为自己还在演戏。 “我……我不是那种需要你担心的弱者。” 谢惊雪过了好一会才出声,他垂眼看着地面,神色看似淡然,但心里却仿佛被人投进一颗小石子的湖面,因为这颗小石子,本该毫无波澜的湖面顿时荡漾起一阵浅浅的涟漪。 许青墨一怔,随后唇边多出一缕微不可查的笑意:“是吗?那很好。” 看着许青墨的笑容,谢惊雪顿了顿,他耳尖微烫,许是觉得方才的语气太过冷硬,谢惊雪又沉默了好一会,才用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僵硬地说:“不过,你能担心我,我很……” 开心。 最关键的话语还未吐露,谢惊雪眼帘微颤,他抬眼,却见眼前的人不知何时起早已转过身,他神色颇为苦恼,谢惊雪听这人自言自语道:“说起来,今夜我们要住哪?望月客栈肯定不能再回去了,可我们没有其他地方可去,难不成真要露宿街头?” 许青墨用手指抵住下巴,看样子的确是在认真思考这个可能。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许青墨彻底忽略了谢惊雪方才难得真心的话语。 谢惊雪:“……” 谢惊雪将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他用修长的手指揉了揉额角,心道自己刚刚真是脑子坏掉了,怎么会对许青墨说出那样的话。 谢惊雪这边还在懊恼,许青墨那边却已抬头,他瞥了一眼谢惊雪,神色越发纠结:“我倒是没关系,就是你……” 许青墨还在纠结他那个愚蠢的问题,谢惊雪耳尖的热度还未散去,可心底难得升起的感动却早已喂了狗,他扯出一个微笑,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我也没问题。” 谢惊雪刻意加重了语气。 “是、是吗?”许青墨忽然感觉谢惊雪变得有点可怕,但他摸不着头脑,不清楚自己究竟又在哪里得罪了谢惊雪。 既然想不懂,那干脆就向本人提问,许青墨的想法一向直接,于是他困惑地问谢惊雪:“你怎么突然生气了?” 谢惊雪默了默,随后皮笑肉不笑:“我没生气。” 很好,绝对生气了。 在谢惊雪的死亡视线下,许青墨沉默,片刻后,他明智跳过了这个话题,试图寻找新的话题缓和一下气氛,哪曾想,他一开口,又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对了,你刚刚想和我说什么来着?” “……没什么。” 谢惊雪微妙一顿,许青墨眼睁睁看着这人脸上笑容又深了许多,尽管谢惊雪努力想要维系表面的平和,但在许青墨看来,谢惊雪这个笑容就仿佛是民间传说里……那恶鬼的狞笑。 饶是许青墨,在面对这个笑容时,也忍不住冷汗涔涔,背后发凉,此刻此刻,许青墨终于明白了自己现在的最佳选择,那就是——闭嘴! * 最终,许青墨和谢惊雪还是避免了露宿街头的命运。 说来也巧,明明夜已经很深了,但小巷附近却恰好有一家还未关门的小客栈,小客栈地处偏僻,不像其他的客栈一样,早早就满了房,也正是因为如此,许青墨和谢惊雪才得以在小客栈里住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许青墨和谢惊雪早早便起了床,两人准备好要出城。 因着昨夜那名黑袍人的提醒,所以许青墨和谢惊雪一出客栈,便往南门赶去,只是到了南门,许青墨却发现眼前的一幕与黑袍人描述的不太一样。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许青墨还是难免被自己看到的一切所惊到——只见一夜过去,原本因为海神祭到来而充满欢乐气氛的极州城竟是忽然戒严起来,城主府往每个城门口增派了不少守卫,就连黑袍人口中守卫最少的南门,如今也是一副戒备森严、连一只苍蝇都难飞出去的模样,每个想出城的人都必须接受守卫的检查。 只有通过检查,守卫才会放行。 许青墨蹙眉,只觉得原本就不容易的事情变得越发棘手,偏偏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正当许青墨思考要如何突破这么多守卫的层层防守,强行带着谢惊雪离开极州城时,一只手却忽然从旁边伸过来,轻轻落到他肩膀上。 许青墨一惊,本能地要抽出身后的巨剑,但等他回眸望去时,却又松了一口气,因为触碰他的人不是想象中的敌人,而是谢惊雪。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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