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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果苏煦真的别无去处的话,或许也有可能偷偷跑回来住。 毕竟一个真正走投无路的人,是什么恶劣的环境都能够忍受的。这别墅外虽然脏乱了点,但起码能够遮风挡雨,总比露宿街头要好。 靳书意觉得自己挺矛盾的,但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更希望苏煦能够永远不用面对这些。 他实在是难以忘记期末考试那几天见到的那个瘦削的身影,靳书意自认为自己不是圣母,但只要是个三观正常的人,见到苏煦的情况也难免生出恻隐之心。 他不是冷血动物,又怎么能对这残忍的磋磨无动于衷呢。 靳书意加快了步伐,他想着,即使庭院里已经脏得无从下脚了,他还是会进别墅里看一看。 如果能遇到苏煦的话,他就把人带走。 当然,他更希望不会碰见苏煦,希望苏煦能够有个安稳的地方生活,希望这个世界能对这个可怜的小孩儿别那么残忍。 靳书意怀着复杂的心情又走了一段,隐约间似乎听到了撞门的声音,他加快了脚步往正门赶过去,果不其然见到了一群中年人。 这些人似乎是前段时间出问题的那个产品的受害者家属,大多数是中年人,一部分青壮年,年轻有力气的男人们正合力往别墅外围的铁门撞过去。 今天没出太阳,正是方便出来活动的时候,这群人就集结在了一起,过来“讨公道”。 靳书意多少知道一些,他每天都在关注相关的本地新闻,知道这件事目前还在调查之中。 然而那些生病了的受害者们却等不起了,他们需要足够的医疗费进行治疗,然而当他们找到罪魁祸首的时候,相关的公司早就被查封,负责人不见踪影。 他们找不到地方闹,却意外得知参与研发的研究员在前段时间意外身亡,家中财产都落在了一个未成年身上,是最好欺负也是唯一能欺负的软柿子。 于是他们三天两头地跑来别墅闹,将里面的人彻底赶走之后,就要“代替迟来的正义”,解自家的燃眉之急了。 闹事者们高声地谈论着接下来的计划,进去之后搬得动什么就拿什么,之前住在里面的那家人是被盯着的,没有带走里面的任何东西。这家人住那么大的别墅,肯定有钱,将里面的东西变卖之后,多少能凑出来救命钱。 对方人多势众,即使是如此强盗行为,周围的其他邻居看了也不敢说什么。 靳书意自然也不会硬碰硬,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阻止不了事情发生,只能飞快离开现场,找到个相对隐秘的角落,拨通了报警电话。 只是他电话都还没挂断,就听到了一阵欢呼,似乎是别墅的大门被撞开了。 乌泱泱的一群闹事者冲进了花园,直奔别墅主宅,撞不开大门,那就把窗户砸了。 尖锐的声音即使隔着这么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靳书意挂断电话之后,也有点担心,生怕苏煦如果真的在里面,遇上这群已经上头了的闹事者,恐怕会出事。 他刚走到附近,就看到一道瘦削的身影,正朝着别墅大门走去。 苏煦看上去比期末考试时更瘦了,仿佛是一具骨架上包了层皮,瘦瘦小小的,相比那被撞开的、变形了的铁门,还要更加脆弱,仿佛要被这压抑灰暗的阴天,给压断了脊梁。 靳书意几乎是下意识地冲过去,将人拽到了一旁。 少年人的身体实在太轻了,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似的,甚至比不上之前淋雨生病那次,即使是靳书意,都能一把将人拉走。 满眼只能看到自己曾经温馨的家被闹事者们砸抢,这副小小的身躯也不知道哪里酝酿了那么大的力量,都没看带走他的人是谁,用力地挣扎着想要离开。 “苏煦,是我!”靳书意压低了声音,连拖带拽地抱着苏煦往旁边走去。 附近还有其他人陆续赶来,里面免不了有受害者家属,要是被他们看到了苏煦,这群失去理智的人还指不定会怎么伤害这个根本没有反抗之力的小男孩。 “放开我!”苏煦几乎是失控地尖叫起来。 从父母意外死亡的那天开始,他的人生好像就彻底跌入了黑暗之中。 那些所谓的亲戚抢夺他的抚养权,也不过是为了名正言顺地分走他父母的遗产。等苏煦被领养过去之后,他们又忌惮他,鸡蛋里挑骨头一般想方设法地折磨他、污蔑他,让他待不下去,将他彻底赶走。 苏煦的那些“亲戚”们一边踢皮球,一边蚕食掉了他父母留给他的几乎所有遗产,甚至连最后的住所都不给他留。 经历了变故和苦难的苏煦知道自己现在还什么都做不到,但起码父母留下的那些东西还在,他即使回不去,也能留下一点念想。 可现在,最后的这点念想,也要被那些人彻底毁掉了。 苏煦挣扎着,更像是一种发泄,他声嘶力竭地嘶吼着,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几乎是要疯了。 为什么父母离开的时候不能带走他,为什么他还活着…… …… 靳书意发现苏煦似乎不是单纯地失控那么简单,更像精神彻底崩溃,早就接受不了任何外界信息了。 他担心苏煦再这么闹下去会被其他人发现,但他实在按不住这个失控的少年,光是防着苏煦挣脱就足够他手忙脚乱了,为此靳书意还被挠了好几下。 他只能用力地抱住怀里挣扎的少年,将苏煦的脸按在自己身上,以此来堵住那尖锐凄厉的哀嚎。 苏煦整个人被禁锢住,连声音都被限制,发了疯似的狠狠对着面前的人咬下去,血腥味瞬间蔓延开来。 靳书意这回是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了疼痛,但他没有松手,只是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呼唤着苏煦的名字。 “苏煦,冷静一点,是我,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怀里的挣扎渐渐平息,那小小的身躯颤抖着,仿佛抓着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收紧自己的手臂,贪恋着这最后的温暖。 尖锐的嘶吼沉寂在了血腥的气息里,如同一只受伤的幼兽,只剩低沉、悲伤的呜咽。
第11章 小可怜 阴沉压抑的天上突然下起来雨,豆大的水珠无情地砸落下来,敲在大地上噼啪作响。 雨水落到皮肤上,同样砸得人生疼。被雨幕隔绝的世界下,就连远处的喧嚣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靳书意轻轻在小孩儿脆弱薄削的后背上拍着,语气安抚:“没事了,没事的……” 肩头的疼痛感渐渐淡了下去,麻木的疼痛下仿佛有什么热流也一并砸在了肩膀上。靳书意知道苏煦是哭了,但他并没有戳穿,只是这么静静陪伴着对方。 哭出来也好。 起码现在还有他陪着。 将来苏煦的人生还有很长一段路,那更为艰难的日子里,恐怕连这最后一点陪伴都没有了。 “没事的,不会有其他人听见的。”雨声越来越大,那些冲进别墅里抢砸的人因为心虚,有不少都冒着雨跑了出来,带着抢来的东西飞快地消失在了雨幕里。 围墙外被花圈一类的物品遮挡,倒是没有人注意到这小小的角落里,有一个被命运压垮脊背的少年,正失声痛哭着。 都说人在委屈的时候,最是听不得安慰。靳书意这么一哄,苏煦就再也压抑不住,抱着他放声哭了起来。 再没有平日里冷静坚强的模样,像是刚出生的婴儿,只有哭泣这一种方式,才能表达自己的恐惧和不安。 靳书意听到那声嘶力竭的哭声,心里面很是复杂。 他的良心实在不允许他继续这么作壁上观下去,他想要帮帮苏煦。 即使原著里写着,苏煦会在未来过得很好,那些曾经的苦难也被简单的几句描写一笔带过。 可这是一个人的人生,那十年的经历是得苏煦自己一个人,一分一秒熬过去的,并不是像书里那样一笔带过,苦难就能转眼变成过去式。 靳书意陪着苏煦在雨里待了很久,也没有想到解决的办法。倒是苏煦哭够了,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垂着头,不敢从他怀里出来。 靳书意很快就注意到了这点,他是成年人,自然要主动打破僵局。 “你还好吗?”靳书意问。 怀里瘦瘦小小的小家伙点了点头,哭哑了的嗓音闷声闷气地说:“谢谢。” “没事。”靳书意往后退了退,将地上的伞捡起来,撑开,又把口袋里稍微有点打湿的纸巾拿出来,递给了苏煦。 他这么撑着伞,等着苏煦整理好自己。苏煦却窘迫地简单将自己的脸擦干净,然后问他要不要也擦一下。 “对不起,害你也一起淋雨。”苏煦实在是不太适应亏欠别人,说话的时候脸都憋得通红,才把话给说出来。 靳书意总算是悟了,原来之前他借笔记给苏煦,这小子脸红,纯粹是因为不会对待他人的好意。 这么乖一小孩儿,那狗作者是怎么舍得对他这么残忍的。 “我没事,你身体弱,先把身上的水擦一擦,这边雨大,我们换个地方把衣服换了吧。”靳书意说着,就把手机拿了出来,娴熟地加了很高的价格,叫来了一辆滴滴。 以前当社畜的时候打车都打拼车,现在有钱了,打滴滴都直接大笔加价,原本因为下雨、这里还地处郊区,等候时间都排到半个小时了,靳书意刚刚加价,不到几秒就有司机接单。 果然有钱能使磨推鬼。 靳书意把目的地定到了学校,打算上车考虑好之后再改地方。他们两个是未成年,没办法去开酒店。靳书意也没办法把苏煦带回家。 他父亲本来就不许他和苏煦打交道,即使是现在临时去租个房下来,立马搬进去也得好一会儿时间。 要不然干脆去宿舍好了,到时候给宿管阿姨塞点钱,他们俩这么可怜,阿姨应该会放他们进去。 靳书意随口问道:“你现在住哪里?” 苏煦放暑假之后并没有申请留校,所以靳书意猜他应该是在外面有住处。苏煦今天出现在这里,或许是因为他偷偷回来别墅住了。 但苏煦却回答他:“我在……这旁边不远,借住在了一个婆婆家里。”苏煦老老实实回答,“我可以直接回那里去。” 靳书意点头,将手机递给苏煦,让苏煦把目的地改好。 十多分钟之后,滴滴就到了。靳书意又给司机加了一笔打赏,对方看他们两个小孩儿身上湿漉漉的,也没不准他们上车,还给靳书意递了条毛巾。 “干净的毛巾就这一条了,你们先凑合着擦一下。这边过去二十分钟就到了。”司机收了钱,倒是特别大方,还给了他们一人一瓶矿泉水。 靳书意和苏煦上车之后,司机还把空调温度给调高了,甚至没有多问他们两个为什么在这里。 靳书意身上穿的一看就是名牌,出手加钱又大方,那司机除了热情了点以外,并没有多问什么隐私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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