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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吓得不轻,为了掩饰声音的颤抖而拔高音量,满眼怨恨瞪着鹿厌,像极受了莫大的委屈,转瞬间眼眶通红。 鹿厌见他险些被吓哭,模样可怜兮兮,看着并不像撒谎后,这才将玄尾扇缓缓收回,并且主动后撤一步拉开距离,方才那股审讯的气势眨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玄尾扇撤去,连衣看准时机脱身,三步一回头,带着后怕快速离开长廊。 鹿厌见状想要追上去,但隐约又听见连衣的抽泣声,迟疑须臾终究还是把人放走了。 廊下徒剩他一人,鹿厌略带烦躁挠头,思索片刻朝明华居而去。 刚才他并非要取连衣性命,但事关谢时深的安危,他会刻意提高警惕,想要逼得连衣说实话,便少不了要用些手段。 只是他从未见过男子潸然落泪之状,何况连衣哭得那叫一个伤心,他感到愧疚才选择退让,且没有谢时深的命令,他似乎找不到随意杀人的理由。 连衣虽说送礼,但鹿厌疑窦未消,再三思考还是决定查看一番。 平日他没少往明华居来,院子里的姐姐不仅认得他,还喜爱逗弄他。 见到他出现时,有侍女姐姐笑着朝他招呼,“小鹿怎么又来明华居了?” 鹿厌觉得她们的笑声像在打趣他。 他朝着侍女走去,有些拘束问道:“劳烦姐姐们告知我一事可好?” 侍女相视一眼,掩面笑道:“当然可以,想知晓什么都行,尤其事关世子的。” 鹿厌听话听半句,没懂也懒得问,随后开门见山说:“姐姐,连衣方才可来了明华居?” 提起连衣,侍女脸上的笑意渐消,几人面面相觑,神情颇为避嫌。 鹿厌发现不妙,小声问道:“姐姐们别怕,他不敢拿我们如何。” 侍女生怕得罪人,何况此人和东宫有关,她们在府中耳濡目染久了,总归会畏惧权势,有人嘴上不说,但视线还是给出答案。 鹿厌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视线落在书房的方向。 他了然后朝侍女们展颜笑道:“有劳姐姐们。” 说罢他往书房迈去,入眼看见书案上摆着一个长形木匣,此木匣看着平平无奇,锁口处那张黄色的封条尤为惹眼。 他警惕靠近书案,紧握玄尾扇在手,以便应对突发状况。 直到他放轻脚步走到木匣前,用玄尾扇轻敲木匣,除了沉闷的敲击声别无异样,欲打开检查时,想到此物是相赠之礼,恐不宜随意拆封,打算就此作罢。 但他仍旧放心不下,毕竟连衣身份特殊,防人之心不可无。 一番挣扎下来实在无计可施,鹿厌打算找谢允漫前来,不料转身太快,猛地撞进一个结实的怀里。 来人悄无声息,鹿厌倏地展开玄尾扇,迅速朝此人动手。 玄尾扇面眨眼挥向前方,来人侧身闪开攻击,鹿厌手腕一转,扇面横向而去,一只手遽然扣住他的手腕。 鹿厌头也不抬,盯着锁住自己的手,冷哼一声,嘲道:“不自量力。” “哦?” 来人连连后退,闻言时低声轻笑,“是吗?” 熟悉的声音闯进耳畔,鹿厌进攻的动作顿住,他骤然抬首,入眼对视上谢时深似笑非笑的眼眸。 刹那间,鹿厌眼底的杀气一扫而空,转而扬起惊喜,并且迅速收回扇子,方才还带着满身尖刺卷向谢时深,此刻则化作乖巧无害的小鹿,那股肃杀之气竟荡然无存,寻不见一丝踪影。 谢时深依旧扣紧他的手腕,趁着他放松警惕时,借鹿厌袭击的动作故意后仰,像受到惊吓似的,身子不慎朝书案踉跄倒去,顺势拽着鹿厌往自己怀里扑来。 鹿厌才卸下防备,手腕就被一道力气扯走,玄尾扇从手中脱落,他眼睁睁看着谢时深后跌,以为是自己太过凶狠把人吓唬了,心生愧疚之际,手足无措扑上前补救。 “世子当心!”眼看谢时深将要撞上书案,鹿厌伸手想要抓他的衣领。 结果谢时深寻机站稳脚跟,借书案支着高挑的身躯,松开鹿厌的手腕,身子微微后仰,故意躲开鹿厌抓衣领的动作,任由这抹身影扑进怀中,甚至展开臂膀,让鹿厌能抱紧自己的腰。 鹿厌几乎是扎进他的怀里,此刻脸颊紧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衣袍听见谢时深规律的心跳声。 谢时深神情漫不经心,垂眸往怀里看去,语气带了点笑意,但言语却充满内疚,“都怪我没敲门才吓着你了,你不会生气吧?”
第37章 鹿厌一听, 宛如惊弓之鸟撤开抱着他的手,因冒犯而感到慌乱,手足无措后退两步, 摆手说:“世子!不不不,我一点都不生气!” 谢时深缓缓撑直上半身, 虚虚倚坐在书案,双手抱着臂膀,含笑打量他道:“下次我会注意的。” “啊?”鹿厌受宠若惊, 四处扫视后还是于心不安,神色焦灼道, “世子你、你别这样, 此处是你的书房,是我冒犯了世子才是。” 他主动选择自我反省, 脑海快速思考要如何解释,避免谢时深因自己屡次愧疚,可话到了嘴边又变得支支吾吾,实在不知从何开解如此沾了不干净的世子。 谢时深安静看着他语无伦次半晌,眼底的笑意更甚,随后从书案起身,弯腰为他拾起掉落的玄尾扇。 “扇子。”他将玄尾扇递到鹿厌面前,语气缓缓道,“你可以随意冒犯我, 不必有所顾忌。” 鹿厌闻言怔愣片刻,眼看他走向案上摆放的木匣前。 谢时深先是端详一番, 并未伸手打开, 随后抬眼看了看他,“你送的?” 鹿厌走近说道:“不是。” 谢时深的视线落在上方的封条, 沉思少顷似乎明白此物所属何人,随意道:“那就扔了。” 未料他如此果断,鹿厌收回适才欲提醒的话,再次向他确认道:“世子不打开看看吗?” 谢时深朝他看去,忽然反问道:“你想我打开吗?” 鹿厌略微错愕,想了想说:“好像和我无关。” 谢时深轻抬眉梢道:“也和我无关。” “好的。”鹿厌伶俐应下,一个箭步上前,二话不说抱起木匣,“我这就拿去扔了。” 谢时深见他这般殷勤,便也懒得让他交由旁人,遂颔首同意,目送他的背影离开。 鹿厌抱着木匣出了明华居,脚底像被抹了油似的,未曾留意木匣的重量可疑,一眨眼便消失在院子中,将木匣丢弃后头也不回折身去往书房。 再次回到明华居时,眼看书房在前方,鹿厌骤然停住脚步,听见书房里传来谢允漫的怒斥声。 他放轻脚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即便如此,他因耳力敏锐,仍旧能听清谢允漫所言。 书房中,谢允漫的语气带着鼻音,美眸气得通红,急得不断跺脚。 “大哥!”她双手撑在案上,紧紧扣着桌沿,委屈盯着面前沉静的谢时深,不断控诉着内心的不满,“那个连衣他三番四次来夺我周边,每回来到我书房瞧见喜欢之物,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便取走,先前他借走的周边又迟迟不还,今日又想要新的周边,可我连他人影都没见着,招呼都不打一声,便被他院子的人夺走,简直无法无天了!” 谢时深端坐案前,过目有关风歧的公事,头也不抬问道:“你的嘴巴呢?” 谢允漫汲气道:“什么嘴巴?” 谢时深道:“长了嘴巴为何不拒绝?” 谢允漫脱口而出道:“他是东宫的人,我若得罪了他,谢家如何是好?!” “既然你知晓其中轻重。”谢时深朝她看去,“那你为何纠结着不放?” 话落,谢允漫哑口无言,眼眶打转的泪花紧跟着落下。 她咬着下唇,鼻子越发酸涩,和谢时深对视良久才道:“我只是希望他把周边还回来......” 谢时深垂眼看回折子,淡漠道:“倘若一开始你学会拒绝,又怎会因此徒增烦恼。” 谢允漫听闻后想要反驳,却见他接着说道:“何况此乃你心爱之物。” 此言一出,谢允漫彻底无从辩驳。 因为谢时深说得不错,是她当初的犹豫和忍气吞声,才会致使今日的后悔。 若身在风歧谁人敢如此,可如今身在京都,她不得不有所顾虑,一旦有了顾虑,她便不能任性妄为,时时刻刻为谢家的处境着想,避免给大哥带来困扰。 正应如此,她反而失了本性,逐渐前怕虎后怕狼,将自己困得寸步难行。 谢时深见她沉默半晌,掀起眼皮扫了眼,提笔蘸墨在卷宗落下批注,慢声道:“京都物欲横流,明争暗斗乃常事,天家对风歧礼让三分,若你连这三分都把握不住,谈何争取他人另眼相看。” 话已至此,谢允漫听懂其中之意,显然大哥暂时不会处置连衣,而周边的归还更是遥遥无期。 她难过也好,懊悔也罢,想要将连衣逐出家门显然不可取,只能另想办法。 鹿厌站在屋外听着谢允漫的抽泣声,悄然叹了声,掏出帕子静待片刻,察觉没了争吵声才往书房走去。 谢允漫抹了把眼泪,被迫接受了大哥的无情,但并未忘记他话中的提点。 既如此,她转念想到中秋节出游之事,整理好情绪便道:“大哥既然说凡事想要必先争取,那你现下就允了中秋节出游罢。” 毛笔未落,一滴墨汁自笔尖砸落在卷宗,墨水瞬间向四周晕开。 谢时深想夸她学以致用,却又难以开口,循声朝她看去时,目光里出现另一抹身影。 鹿厌站在门前,将谢允漫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心头猛然一跳,脚步欲退回去。 眼看门前将要撤回一只小鹿,谢时深轻唤道:“小鹿。” 鹿厌脚步顿住,呆滞扭头和谢时深对视,脸上写满了做贼心虚。 出游之事乃谢允漫交给他的计划,他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请命,抑或着说,但凡在谢时深面前,他的心思总能被轻而易举识破。 谢时深不止对他了如指掌,甚至总能在他请求之前把希望掐灭。 谢允漫察觉屋外有动静,转身看去,眼底的伤心一扫而空。 她拔腿朝门口而去,扯着鹿厌的衣袖往书房里拽,用一种告状的语气说:“鹿哥,你快帮我劝劝大哥,他又在教我大道理了,你快让他答应我们出游。” 鹿厌顶着谢时深意味不明的眸光走近,像罚站似的立在书案前,不知所措看着他们兄妹二人。 “世、世子。”他磕磕绊绊喊了声,“我把东西丢好了。” 他见谢时深神情漠然,发觉往日的世子似乎回来了,简直和方才那位自责哀怨的世子判若两人。 鹿厌怀疑自己是否出现了幻觉,暗暗咽了口唾沫,偏头看向谢允漫试图找到共鸣。 谢允漫朝书案的方向不断甩头,示意鹿厌帮忙说两句话,眼神中充满对他的肯定,甚至为了让他信心大增,不断伸手指着脖颈,提醒他和自家大哥有肌肤之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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