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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是疯狗。他爱打不打,死了最好。” “我看你是真有病。”谢惠听得出他是在赌气。 易缙说:“我能不能换个病房,我不想和他一个病房。” “你也有病是吗。你以为医院是你家开的啊?”谢惠被他俩烦得厉害,“病房这么多,让你自由换来换去?” 易缙不说话了。宁遥翻了个白眼。 “你们老实告诉我,你们到底什么仇什么怨,打成这样?” 怎么说,这说不清,要说都得从他们的上辈子开始说。 前世宁、易两家在实力上旗鼓相当,商业上来往甚密,易缙父母带着易缙和他的姐姐易姝第一次来宁家作客时,也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宁遥八岁,易缙十岁。 大人们在说话,就让他们几个小孩一起去玩。 八岁的宁遥虽然身体不好,但精神状况还正常,且还能有宠物狗做朋友。他不是自来熟的性格,没打算和易缙、易姝玩,只是带着狗狗在湖边的草地上玩。易姝性格内向文静,但也抵挡不住狗狗对她的诱惑,慢慢地,她也凑过来一起和狗玩。 宁遥的狗是大狗,平时性格温顺,但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在他去不远处捡飞盘的时候,大狗突然对易姝发起了攻击,咬住了易姝的小腿,吓得易姝大叫哭喊了起来。一旁的易缙看见了,就捡了个大石头冲了过来,猛地一下又一下地砸向大狗的头。 易姝的血刺激了大狗的凶性,大狗死咬着不放,易缙砸得更狠更凶,后来大狗被易缙砸得无力,终于松了口。但易缙还没松手,骑在狗的身上,如同嗜血如命的恶鬼,双目通红,面色狰狞,高高抬起的石头是他行刑的刀叉剑戟,他疯狂又暴力地重重砸着狗头,砸得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大狗虚弱地哀叫,眼看就要死了,宁遥哭叫着冲过去想拉开易缙,但力气实在不大,反倒在和易缙的推搡中,被易缙推进了水里。 那时候是初春,天气还很寒凉,又加上宁遥体弱易病,所以那一次落水,让宁遥直接进了抢救室和重症病房。 宁遥的狗虽然没被易缙砸死,但因为那次的事情,宁睿觉得狗很危险,不让他再养狗,他儿时唯一的狗朋友就这么没有了。 宁遥因为这件事对不请自来的易家姐弟怨气颇深,尤其讨厌易缙。 而易缙也是因为易姝的原因,对宁遥很讨厌。 一个月后,易家父母带着易缙来给宁遥道歉的时候,易缙表面上道歉很到位,但宁遥看得见他对自己的厌恶。宁遥也因为他的厌恶,更加厌恶他。 这就是宁遥和易缙结仇的开始。 长大后的再次见面,是第二次结仇。 结仇的原因也挺狗血的。 在某家高级会所里,宁遥恰好看见易缙带着自己新交的男朋友进了厕所,他随之也跟了进去。 隔间的厕所里,易缙咬着烟,吞云吐雾,微微眯着眼,宁遥新交的小男朋友跪在地上,殷勤又谄媚地伺候着。 当易缙正爽得微抬下巴的时候,就瞧见趴在顶上看着他们下流做派的宁遥。 宁遥神情冷淡又平静地和易缙对视,易缙眨了一下眼,倏然闷哼了一声,把宁遥的小男友弄得够呛,咳嗽得脖子通红。 等小男友反应过来,瞧见宁遥的时候,脸色瞬间从通红变得煞白,宁遥也懒得谴责什么,只是给小男友发了分手通知,又说了句“你们继续”就走了。 之后又发生了易缙看上的人成了宁遥的男朋友等事,他们的仇怨越结越深,直到两家联姻。 结婚后,两人莫名其妙地就滚了床单,做了炮友,继而发现了对方华丽的外表下,同自己一样,也是病到膏肓的精神病,于是互相嘲笑,互相伤害,成为彼此发泄负/面情绪最多的人。 矛盾越滚越深,直到两人一同死去。 见两人都不说话,谢惠叹了一口气,说:“现在打了一架,感觉怎么样,仇怨散了点没有?” “能否把我和他分开,我没办法和他共事。”易缙说。 “我看见他就烦,没法共事。”宁遥也说。 “你们要早点说你们的矛盾已经深到这个你死我活的程度,我也就把你们分开了。但是——” 宁遥看向她,有点不好的预感。 “但是,”谢惠又叹了一口气,将他们打架斗殴的事引起广大关注,后来舆论走向越来越魔幻的事说了,“你说这种情况,张雷还会让你们分开吗?为了消除对公司的消极影响,他恨不得把你们紧紧捆在一起,打包卖腐,转移更严重的舆论视线。” 宁遥脸色有些难看,冷冷地看着谢惠。 “你别这么看我,我也没办法。谁让你们打架了。”谢惠说,“自己闯的祸,不得你们自己收拾嘛。” “你们的合同本来就离谱得很,正好,我也可以借这次舆论风波告你们坑骗和压榨青少年,逼迫青少年做网络主播。”宁遥说。 “我不否认太阳花确实有很不妥的地方。”谢惠往后靠在椅背上,继续说,“其实我也不太喜欢这个公司,但你要想好,你这么做的后果。网友也就看个热闹,提供点流量,但归根到底,最后还得你花钱花时间花精力去打官司,按照你现在的处境,你觉得你能这么消耗吗?” “我不是想威胁你,只是想让你想清楚,应该怎么做才是对你最小的损耗。” 谢惠确实不是想刻意威胁他,而是怕他还小,拎不清,所以索性开诚布公地,摊开了说,让他权衡利弊。 “我记得你们家情况很困难,有一个初中的妹妹和读幼儿园的弟弟,并且还拖欠着学费。不仅如此,你们家还欠着巨额高利贷。对吗?” 庄亦河的爸爸在化工厂打工,因为一次化学爆炸去世。妈妈也因为常年积劳成疾,得了癌症,后来年纪还小的庄亦河被人诱骗着借了高利贷,拿着借来的钱给妈妈治病。结果也能看见,妈妈还是去世了。 造成庄亦河精神崩溃,从而自杀的原因有很多,这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那一百五十万的巨额高利贷,他以为只要他死了,高利贷找不到人,一切就都算了。 “调查得挺清楚啊。”宁遥嗤笑。 “刘江城告诉我的。”谢惠说。 刘江城是前一个负责他们的经纪,也是诱哄庄亦河和孟骄签约卖身的那个人。 “你说的没错。”易缙突然开口,“现在确实不适合和你们硬碰硬。” 谢惠点头,说:“还是你想得明白。” “我可以继续待在这个公司,但我要改合同。”易缙说。 谢惠愕然,说:“你想怎么改?” “我想改的很多,你让张雷来跟我谈。” 宁遥看了易缙一眼,说:“我也要改。” 谢惠失笑,说:“你觉得他会老老实实同意和你们改吗?” “官媒态度,网络舆论走向,稍不注意,太阳花公司就会大伤元气。我想他现在肯定很需要我们配合化解这场危机。” “你想拿这个来威胁他?他不可能会被威胁到,你一个无权无势无背景无钱的小孩……”谢惠笑着摇了摇头,未尽之语不言而喻。 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十几岁孩子,一个老油条公司经理,简直是以卵击石。 易缙对谢惠的说法毫不在意,眉眼压成锋利冷冽的弧度,浑然的上位者压迫感从他身上释放开来。 “他会不会,取决于我怎么谈。不需要您担心。”易缙神色淡漠道。 谢惠被他突然压过来的强大气场弄得怔了一怔,许久没说出话来。 宁遥瞥向易缙,谢惠不知道,可他知道易缙本来就是个商业天才,上辈子在商界叱咤风云多年,行事狠绝果断,年纪轻轻就身价百亿,谈判不过是他的家常便饭。 在商业运作和谈判领域,体弱多病的宁遥不能说一窍不通,但也不能说是熟悉,所以他在这方面除了从法律入手,没别的办法。 不过他可以跟在易缙后面捡漏,易缙怎么说,他也怎么说,易缙怎么改,他也跟着怎么改。 擅于捡漏也是一种大本事,一点都不丢人。 谢惠给张雷打了电话,在电话里,张雷对易缙的提议嗤之以鼻,并不想理会。 谢惠朝易缙示以无奈的眼神。 “电话给我,我亲自和他谈。”易缙动了动被纱布紧紧缠住的手。 谢惠把电话给他。 “你好,张经理。” 这句话是易缙这次和张雷的谈话中最为客气的一句话。接下来的谈话,易缙并没有避开谢惠和宁遥——毕竟他受伤的腿也不允许他离开,他坦荡而又直白地把自己会怎么利用一切能运用的资源和方法搞垮、搞臭太阳花的计划和张雷全说了。 换句话说,易缙有一百种方法借着现在太阳花糟糕的舆论东风,搞死太阳花。 在这期间,不仅就在当场看着易缙面无表情冷静说话的谢惠听得额冒冷汗,电话那头张雷也听得汗流浃背。 要真认真对峙起来,易缙现在所拥有的条件未必能实现他说的手段,但要是他和对手公司合作呢? 张雷缓缓打了个寒颤,心中恼怒,他妈的这才十几岁的小崽子怎么这么阴毒,什么法子都能想出来,但面上声音不得不软了下来。 “孟骄啊——” 易缙自然知道张雷想来一套怀柔劝说,但他没有那个闲工夫和他打太极,直接打断他说:“明天来医院,我们面谈,带上你们的律师。如果可以,我希望明天面谈后就能直接重新签订合同。” 张雷:“……好、好,我们明天再好好谈谈。” 张雷挂了电话,擦了擦额头的汗,有种劫后重生般地松了一口气。他不明白,一个初中肄业的小崽子,怎么懂得这么多,而且仅仅通过电话就能让人感觉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谢惠接过易缙递回来的手机,神情有些恍惚,说:“你去哪学的这些?” 易缙没回答。 “那你明天要不要也请一个律师帮你看看?” “不用。” “你不知道,在拟定协议合同方面,可钻的漏洞很多,而且有些漏洞并不是能轻易看得出来的。” “不需要。” 谢惠还想再劝,宁遥在旁边道:“放心吧,他这方面也懂的。” “……他怎么什么都懂?”谢惠转脸问宁遥。 宁遥摊了摊手,谢惠转而担心宁遥说:“那你呢?” “我?” “他们要是重新拟定了合同,易缙是好了,那你怎么办?是要告,还是继续按照旧合约待在太阳花?” “我当然是跟着改合同啊。” “嗯?你也要跟张雷谈谈?” “不用,”宁遥即便满身是伤,也满脸悠然,安详地躺着,“他的合约怎么样,我的就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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