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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亦河一直望着大船的方向,但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意识也昏昏沉沉的,有时候看见了什么,也无法把信息传达到脑子里反应。 一声隔着很远的破空枪响,将几乎要陷入昏迷的庄亦河瞬间惊醒,他倏然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那艘大船。 他心里生出极度的不安,慌乱地摸索抓来望远镜,朝大船望过去。 “不!不!不!孟骄——哥!哥!不要!不要!!” 兰斯洛特被庄亦河癫狂的状态吓到,他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是把剧烈挣扎的庄亦河控制住,以免他不小心掉下海里去。 之后才拿过另一个望远镜,望向大船。 然后,他看见,孟骄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坠海了。 望远镜从兰斯洛特的手里落下,他的眼睛瞬间湿红,眼泪落了下来。 “啊啊啊——孟骄!!!” 庄亦河歇斯底里地哭喊了起来,他想要跳下海去,但整个人却被兰斯洛特抱住。 “哥!哥!啊啊——”他的哭叫尖哑又凄厉,带着极致的悲恸,仿佛濒死的天鹅,“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找他!放开我!” 兰斯洛特死死地抱住他,哭着说:“庄,你冷静点,冷静点,我们马上掉头过去。马上,我马上……” 兰斯洛特一边控制着庄亦河,一边手忙脚乱地准备掉头。 之前的麻药依然在起着作用,很快,庄亦河就失去了挣扎和哭喊的力气,他睁着空洞的眼睛,万念俱灰,突然吐出了一口血。 “庄!” 兰斯洛特急忙帮他擦血,着急地四处寻找药物,倏然,他的动作滞住了。 前方,两艘船向他们压迫包围而来,其中最大的那只船的船头上站着一个男人,男人两鬓霜白,身着一身黑色大衣,风雨将他的衣角扬起。他拄着一只手杖,神色漠然地俯视着他们。 他像是来巡视的冷漠帝王,也像是降临人间的恶魔撒旦。 兰斯洛特望着男人,这是他十五岁那年之后,再一次感觉到渗入骨髓的冰冷绝望。 他恐惧得忍不住发抖,嘴唇泛白:“庄……” 庄亦河空洞的视线望向前方,与船上的男人视线碰上,他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缓缓阖上了眼皮。 …… 庄亦河在发烧昏迷中度过了好几天,病情才彻底地稳定了下来。 他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喻杭担忧的眼神。 喻杭一瞧见他醒了,就连忙去叫来医生。 庄亦河平静地接受医生的检查,平静地被注射药物,平静地听着医生的问询,但他不说话。 好像心理性失音。 医生皱了皱眉,和另一个医生交流了一下,一起去向宁睿做汇报。 他们依然在海上,只是换了艘船,这艘船比卫游的更大,更豪华,也更守备完全。 医生走后,喻杭连忙关心庄亦河的身体状况,但庄亦河仿佛听不到一般,只是呆呆地盯着空气。 喻杭又说出了他跟过卫游,现在又跟宁睿的事,他很愧疚地向庄亦河道歉,说要不是他,卫游根本不会注意到庄亦河。 可是,这跟喻杭有什么关系呢。喻杭不知道,他只是因为和宁遥长得像,而被无辜牵连的受害者。 只要宁遥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卫游和宁睿的到来,不过是早一点和晚一点的区别罢了。 喻杭说了很多话,但庄亦河毫无反应,仿佛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空洞麻木的木偶。 一个小时后,喻杭被带走了,宁睿来了。 宁睿第一句话是:“你连生无可恋的样子都很像他。” 庄亦河没有反应。 “你无视我的样子也很像他。” “你真像他,你听说过他吗,他叫宁遥,是我最爱的孩子。” 宁睿突然变得很悲伤,他叹息道:“他太狠心了,他炸伤了我的肺,决然地离开了。他太伤我的心了。” 他的手指轻轻游移在庄亦河的脸上,说:“但我发现了你,你和他的相似度高得吓人。你可以做我的阿遥,陪我的余生吗。” “你以后就改名叫阿遥,好不好。” “人的灵魂是由记忆组成的,只要把你催眠,植入阿遥的记忆,再换成阿遥的脸,那你就是真正的阿遥了。” “你会变成真正的阿遥,变成我最爱的孩子。” 宁睿自言自语,为自己的天才想法而得意。 庄亦河依旧没什么反应。 直到晚上,庄亦河突然发疯,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大哭大闹,把所有人都吓到了。 因为庄亦河之前很安静,所以基本所有人没有防备他,以至于庄亦河发疯时,轻易地伤了好几个人。 有人听到他说在找哥哥,有人听见他说把孟骄还给他,有人听见他说要去救孟骄,有人看见他有自杀倾向。 所有看见庄亦河发疯的人,都知道了一个名字——孟骄。 庄亦河很快就被摁住,用束缚带绑在了床上,他仍是眼睛发红,又哭又叫,声音尖利凄哑得让人心头发颤。 “给他打镇静剂。”宁睿蹙眉道。 之后的几天,几乎是重复的。 庄亦河白天十分安静,晚上发疯,十足十的精神病。 医生说他精神受创严重,需要慢慢治疗。 宁睿问,能不能立刻催眠打针。医生思虑良久,说,如果这时候给庄亦河催眠,一旦失败,极有可能造成庄亦河记忆紊乱,精神受到重创。庄亦河会再也无法恢复正常,彻底成为精神失常的疯子。 宁睿皱眉,满脸不悦,医生察言观色,下定决心说出一个阴损的方案。 “加大精神剂量,把他的记忆压制,甚至清空,再把宁遥的记忆催眠进庄亦河的脑子里。不过这个方法,只是我的一个初级想法,不保证一定有用。” 宁睿说:“成功率大概在多少。” 医生:“百分之五十。” 宁睿:“如果失败呢。” 医生:“如果失败了,可能会……变成没有记忆的傻子。” 宁睿思忖了许久,说:“就这样办,傻子,总好过疯子。” 之后的几天,庄亦河每天都被注射//精神药物,他晚上发疯的时候越来越少,只是仍在喃喃着孟骄的名字,说要找他。 “孟骄是谁。”宁睿问。 庄亦河呆呆地回:“是我的男朋友。” 宁睿冷笑:“孟骄已经死了。”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庄亦河哭着说,似乎完全不敢相信,“不可能,他不会死的,哥说要永远陪着我……” “哥?”宁睿眉眼不耐,“他已经死透了,你忘了,你亲眼看见他中枪后,掉进海里。狂风暴雨,还中了枪,怎么可能还活着。” 过了两天,宁睿又说:“我们已经找到孟骄的尸体,他确实死了。” 下午,喻杭终于找到机会来见庄亦河,哭着说:“庄老师,我偷听到宁睿和其他人说……说孟总已经死了,尸体已经捞上岸了。” “庄老师,你清醒一点。”喻杭握着他的肩膀,“你一定要清醒过来,一定要镇静下来。不要被他们得逞。” 喻杭抹了抹眼泪,咬牙说:“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就算是死,我也要救你出去。” 很快,被发现逃出房间的喻杭又被人抓了回去。 喻杭被带走后,呆滞坐着的庄亦河安静了很久。 房间里很寂静,没有其他人,只有庄亦河一个人,冷冷的天光从窗外照进来,笼罩在他的身上,让他看起来仿佛是被全世界遗弃的可怜孩子,巨大的悲伤和绝望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突兀的笑声忽然在房间里响起,庄亦河原本呆滞的神情生动了起来,他咬着手指,歪头笑着,似乎在跟谁说话。 “哥,他们说你死了诶。” 他的唇角仍是上扬着,但看似死寂的眼睛底下,蕴藏着极致的疯戾和癫狂。 “我让他们给你陪葬,你说好不好。” * 又注射几次精神药物,催眠了几次后,庄亦河不再像之前那样找孟骄了,他好像已经完全把孟骄忘了。 他从早到晚都变得很安静,不管宁睿怎么和他说话,他都不理。 就在宁睿变得极为不耐烦的时候,庄亦河突然叫了他一声“舅舅”。 “你,你叫我什么?”宁睿神情变了变,有些激动,抓住他的胳膊,“你叫我什么?” 但庄亦河却不再说话了,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因为一声“舅舅”,让宁睿觉得催眠终于有了作用,他相信很快,庄亦河就能彻底变成宁遥。 之后的几天,庄亦河会忽然蹦出一句“舅舅”,或者一声“爸爸”。 这让宁睿的心情越来越好,即便知道有烦人的虫子企图动摇庞然的睿宁科技,也挡不住他的好心情。 直到有一天,庄亦河说自己是宁遥。 “你再说一次,你是谁?”宁睿激动道。 “阿遥。”庄亦河懵懂道,“我是阿遥。” 庄亦河似乎真的变成了宁遥,宁睿让他拉小提琴,他能演奏出宁遥曾经演奏过的曲子。 宁睿让他弹钢琴,他弹奏的姿态和宁遥的一模一样。 他所有的一举一动,任何的神态,都和宁遥一模一样。 除了脸。 宁睿开始筹划动他的脸。 但突然有一天,庄亦河的精神又出现了问题。 医生说这可能是太多次注射//精神药物和催眠的后遗症,或许只要耐心陪伴和安抚就可以让他恢复正常。 庄亦河产生了幻觉,他总觉得有好多人好多人在接近他,很吵很吵。 他变得很胆小很敏感,如惊弓之鸟,只要人一说话,或者有人走动,他就会惊恐地哭叫。 他又开始抗拒任何人的靠近,除了一个特例。 他对喻杭的抗拒,比对其他人的小。 宁睿只能让喻杭来安抚庄亦河。 喻杭又一次和庄亦河耐心交流后,和宁睿说:“庄老师觉得这里人很多,感觉到很窒息。他呼吸不过来。” “他现在十分敏感,就算是隔着两层,有人走过,他都能应激害怕。这样下去,他的精神会越来越衰弱的,生理病情会加重。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因为精神过于敏感,而衰弱猝死的案例。” 虽然喻杭不是精神科的医生,但他也是医生,许多病理底层逻辑是相通的。所以他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 宁睿皱眉。 喻杭小心翼翼说:“他需要一个人少安静的环境休养。” 宁睿没说什么,转身进房,坐到庄亦河的床边,静静地看着蜷缩着身子,抽泣的庄亦河。 少顷,庄亦河抬起红通通的眼睛望着他,极为脆弱可怜地哭着说。 “爸爸,阿遥怕。” 宁睿向来冷静的眼里只是微微动容,心里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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